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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八月薇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奴奴儿先前在蛮荒城,也见识过北蛮的许多贵族,但就算是他们之中身份最尊贵者,也不及眼前人十分之一。


    不管是衣着,样貌,亦或者气质。


    就在奴奴儿站在丽宵身后默默打量的时候,那男子微微抬眸。


    “啪”地一声响,是丽宵手中的烟杆掉落。


    鸨母仿佛被惊醒似的,捂着方才被打了一巴掌的脸,陪笑道:“这位贵人,不知为何竟来我们春宵楼,或者……”她痴心妄想,还指望对方是来找姑娘的。


    “放肆!”男子身旁的一名侍卫怒喝道:“赵王殿下在此!还敢胡言!”


    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都化身为泥雕木塑,如梦初醒后,纷纷后退,有人屈膝半跪。


    丽宵摇摇晃晃站不稳当下去,竟跌坐在地上。丽宵一倒,奴奴儿身前再无遮蔽,她察觉那男子的目光掠过来,忙假装去扶丽宵,跟着蹲在地上。


    而在奴奴儿肩头那本来有些躁动的寒鸦,也在那男子似不经意的一瞥间缩了回去。


    小赵王瞥了眼蹲在丽宵身旁的奴奴儿,目光睥睨间,说道:“楼上楼下,不可走脱一个人,查验路引,核对照身贴,腰牌,但凡可疑人等,即刻羁押,若有反抗,杀无赦。”


    他的声音清冷淡漠,如同剑锋掠过风雪,叫人不寒而栗。


    门外人影闪烁,领命而行,身前几个长刀手纵身上楼,把楼上楼下,里里外外都看管起来。


    奴奴儿眯起双眼,屏住呼吸。


    那老鸨子脸色却更是惊慌,抬头望着小赵王,道:“殿下、我们这里……我们是正经买卖,绝没有那些作奸犯科的,先前已经有殿前司的军爷……来查验过……”


    小赵王并不看她,只淡声道:“哦?哪一个来查验过。”


    鸨母知道这会儿不该提自己背后之人,可如果给这些禁卫查出那不该查的,只怕依旧是死罪,那会儿再提靠山就晚了。


    古祥州谁不知道小赵王。


    小赵王年幼之时,赵王殿下无端于皇都病逝,承袭王爵的时候,小赵王还不到十岁。


    赵王原本是皇帝的长子,最有希望承继大统的人,他“病故”之后,赵王嫡子被封为太子,小赵王却是庶出,因此被封了王爵,代替赵王镇守古祥州。


    古祥州位于大启心腹之地,五道十七府,辖下一百三十二县镇,虽是自古富庶繁华之地,但同样也是卧虎藏龙之处。


    起初,在听闻皇帝任命小赵王承袭王爵后,不知多少人蠢蠢欲动,觉着一个孩子主理古祥州,简直儿戏,将来必定生乱。


    谁知小赵王逐渐长成,到如今,古祥州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富庶,安定,雍容,华贵,威仪天成,蒸蒸日上。


    那些胆敢挑战小赵王权威的,不管是中洛府的官吏,亦或者地方豪族,一一倒下,成了他脚底下踏着行进的进阶石。


    这么多年,小赵王手中握着的人命,不比一个在北关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要少。


    他眉宇间那隐含的血色煞气,尽数都是人命填满。


    鸨母战战兢兢地,不敢跟他直视,更没有半分先前在奴奴儿跟丽宵众人跟前的嚣张。


    颤声道:“殿前司的四值张虞候……亲自查验过,殿下一问便知。”


    “原来是他啊。”小赵王垂着眼帘,的右侧眉梢轻轻一动。


    原本站在小赵王身后一名身形魁梧、身着铠甲头戴黑巾的虬髯男子上前,抱拳躬身道:“卑下死罪,竟不知底下有这等败类,轻殿下恕罪!”


    小赵王道:“你是指挥使,你麾下的人,你去办,本王要见到活口。”


    那汉子拧眉道:“卑下遵命!”慢慢退后两步,才转身离开。


    鸨母听闻,情知大势已去,她以为抬出张虞候,至少可有一线生机,但从两人轻描淡写的对话中,才霍然惊觉,她以为能够着天的人,实则是人家脚底下的泥,说蹭就蹭掉了。


    此时,辅助查验身份的禁卫兵卒,已经把在春宵楼的恩客、妓女等一一记录验证,奴奴儿垂着头,感觉到鬓边似乎有汗滴落。


    她本来还指望这鸨母拿出什么底牌,把这个煞星挡住,现在看来完全无用。


    奴奴儿是蛮荒城逃出来的,哪里会有什么路引、照身贴之类。


    也正因为这个,才会被人骗到这个所在。


    眼见那负责查验的禁军向着自己走来,奴奴儿攥着拳,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就在此时,只听底下有人叫道:“殿下,此处有个暗道!”


    鸨母已经面无人色:“不不,那是……存东西的地方,并无违禁之物……”


    这暗道上有些机关,禁卫们一时无法开启。


    小赵王打量着那些站成两行的春宵楼中众人,这其中有龟奴,有杂役,也有打手。


    终于他抬手一指,两个禁卫上前,拖出被他指出的那人,拉着来到暗道处,命他打开。


    那龟奴只顾摆手,竟不敢上前。


    小赵王冷哼了声。


    旁边的禁卫手起刀落,一颗头颅滚落地上,弹了两下,竟滚到鸨母身前,两只眼睛兀自大睁。


    这动手的禁卫显然很有经验,一刀砍落的瞬间,将那人压向地面,本是预备着颈间鲜血喷出,谁知这人透露虽落,脖颈中却空空的,竟无一滴血!


    “是妖物!”禁卫低喝。


    被砍掉的头颅落在地上,忽然腾空而起,发出尖锐叫声,竟是向着小赵王飞扑了过去。


    小赵王皱眉,不闪不避,仿佛没察觉一般。


    眼见那飞头将到跟前,身旁一名近卫向前跃出,拔刀,猛然斩落。


    一声嚎叫,那飞头竟被从中斩做两半,掉在地上,簌簌抖动,顷刻间化为一阵灰烬。


    此时楼下惊叫连连,已又被吓晕数人。


    小赵王瞥着地上的灰,掩了掩口鼻:“南疆的落头民……竟然会藏匿在此处。”


    这落头民是南方之地特有的部族,又叫飞头蛮,虫落,多以美颜女子居多,据说颈间多会有一道红痕,白日行动如寻常人一般,到了夜晚,头就会脱离身子,四处飞来飞去,搜寻觅食。


    禁卫们对此显然司空见惯了,明白先前必定是小赵王察觉藏在人群中的妖邪,故意点了出来。


    当即又揪了一名龟奴扔在暗道前,那人吓得浑身乱颤,不等禁卫吩咐,他已三两下打开了机关。


    两名禁卫挑灯持刀,一前一后进到里间,片刻后跳出来,脸色难看,向着小赵王道:“殿下,里头都是些孩子……有男有女,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


    小赵王的眼睛慢慢睁开,嘴角却明显地上扬。


    看似是笑,只有小赵王身旁的心腹才晓得,这是修罗睁眼,必见血光。


    陆陆续续地,底下的孩子们被抱了上来。


    足有十几个,连奴奴儿都看呆了,她自以为已经很了解这春宵楼了,没想到,仍是有她意料之外的。


    她盯着那些孩童,目光有些焦急,仿佛是在找寻什么。


    小赵王问道:“他们都是哪里来的?”


    那鸨母先前看到飞头蛮,早面无人色,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却还是垂死挣扎:“回殿下……都是、都是路上的乞儿,奴家好心把他们收留……”


    小赵王的脸色越发冷峭了,右手四根手指轻轻一挥。


    侍卫拔刀,刀锋挥落,只听惨叫声杀猪般响起,鸨母疼的几乎打滚,自己的右手就这么被生生斩断了。


    “再问你一遍,哪里来的?”小赵王的声音却似和煦。


    鸨母流着冷汗:“买、买来的……有的是跟人牙子买来的,有的是……叫人拐来的……”


    “账簿呢?”


    鸨母哆嗦着:“我、我床头暗格……”


    “除了殿前司那人,还有谁跟你有勾连?”


    鸨母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试图阻止鲜血流淌:“楼里的恩客……有几位……求殿下饶我一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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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意尽数招认。”


    小赵王叹了口气:“聒噪。”


    一名禁卫上前,揪住鸨母的头发,将她生生拽了出门,就在门口处停下。


    鸨母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愿意招认……殿下……”


    刀锋如同暗夜的闪电,血光的刀光掠过,刺耳的叫声也停止了,只有一颗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小赵王身旁的近卫轻声问道:“王爷为何不问她,跟那落头民有何牵连?”


    “方才那妖邪飞出之时,她满脸骇然,显然也不知情。应该是那落头民察觉此处有血腥,故而藏匿此间,吞食血肉。”小赵王轻描淡写说了这句,道:“小小的秦楼楚馆,竟然‘卧虎藏龙’。”说话间抬眸,有意无意地向楼上瞥了眼。


    奴奴儿也已然呆了。


    有护身符的鸨母,连厉魂都不能伤及分毫。


    却遇到了比厉鬼更厉害的人,护身符也不能保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楼内的男男女女,都面色煞白,有人早在看到那龟奴被斩首的时候,就忍不住晕厥了,还有人更要呕吐,就被禁卫打晕,因为殿下必定不会喜欢那种腌臜气味。


    唯有小赵王面色淡然,仿佛无事发生,他望着那些被救上来的少年们,问道:“怕?”


    有孩童摇头,有孩童点头,有的想哭却不敢出声,大颗大颗的泪滚落。


    小赵王问那摇头的孩童道:“你为何不怕?”


    那孩童眨眨眼,鼓足勇气说道:“他们是坏人!”


    小赵王的脸上慢慢地展露一个笑容,这笑却透着几分真挚:“不错,他们是坏人。”


    他扫过众孩童面上,说道:“你们要记得,若有坏人胆敢伤害你们,就算用尽所有手段,也要将他们杀死,这世上少一个坏人,就会有一个好人逃脱魔掌,杀人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好人得不到好报。都记住了吗?”


    最后一句话,他突然提高音量。


    众孩童吓得一抖,陆陆续续地道:“记住了……”


    小赵王道:“大点儿声,本王没听见。”


    “记住了!记住了!!”


    有禁卫将孩童们带出门,送上马车,妥善安置。


    一些查验过的春宵楼的恩客众人,也一一被放出来。


    奴奴儿趁着方才底下小赵王跟众孩童说话,悄悄退回了房中。


    丽宵察觉,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未曾言语。


    奴奴儿轻手轻脚跑到窗户旁边,打算着从窗口跳出去。谁知才打开一道缝隙,便看到底下街道两边儿,兵卒林立,街头上一个人都没有,竟是已经戒严了。


    且那些禁卫都极为警觉,得亏方才她只是试探着推开一道缝,若用力些,即刻就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若这会儿跳下去,跟自投网罗没什么区别。


    “该死……”


    奴奴儿咬了咬牙,肩头的寒鸦不安地挪动爪子,哑声叫嚷:“他来了!”


    与此同时,门口处丽宵颤声道:“殿、殿下……”


    话音未落,就给一个侍卫扯着衣领拖到旁边去了。


    门外,一角锦绣斑斓的裙摆先掀了过来,那原本在楼下的人,缓缓地门口处现身。


    小赵王瞥了眼被瞬间拽走的丽宵,转头看向屋内的奴奴儿。


    “好胆量,当着本王的面儿还想通风报信?”


    丽宵低低地:“奴家没有、奴家……”好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声音从中而断。


    小赵王盯着奴奴儿道:“你是什么人?”


    奴奴儿不语,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


    小赵王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丽宵壮着胆子求道:“殿、殿下,请您恕罪,她不能说话,她是个哑的。”


    “哑子?”小赵王喃喃了一句:“有趣。”


    他越过丽宵,迈步进了门中。


    奴奴儿眉头微蹙,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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