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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28章

作者:叙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冯筝心疼归心疼,倒和元值想到了一处,既然钱都花出去了,就没有必要思虑太多。


    梳着矮鬓的后脑微动,元值乱动弹的手指突然停住,姑娘眼神探究,仿佛能洞察心声。心虚涨到顶峰,他扯了扯嘴唇,一双抱臂的手恭谨垂落。


    她没说什么,视若无睹移走了视线,元值轻舒一口气,觉得被这样抓包竟有点羞耻。


    忽略掉微热的耳根整顿神情,重新肃起脸,眼观四方,刚刚捂好的遮羞布,被哥哥警告的眼神一下子捅穿。


    他们非奴籍出身,从未做过伺候或者侍奉的活,只因精通武艺,出来讨镖师的营生无果,所以才接了冯家的聘金,护送千金百里探亲。


    途中能谨守职责,禁欲禁言就不错了,至于收敛所有情绪或者小动作,确实有点难为人。


    然而侍从和奴婢无二,聘金已收,规矩不能废,元逢警告弟兄守礼,不多时,前面高豫走完了章程。


    冯筝远远看到他,顾不得赵郡守那微微窘态,也顾不上前来相送的佐吏,提裙赶过去跟他会合。


    出了官廨,时辰已经不早,席地叫卖的摊商,早在钲声催促下收了铺盖,腾出大片清静空地。


    晚来天色微暗,下起一阵小雨,蒙蒙雨线不妨碍行路,高豫还是给她买来一只伞。


    冯筝无声瞄了眼高豫,思绪停在照面之间,而后接过伞,却朝着护卫所在,款步走去,递过两人头顶。


    雨水溅在伞面,头顶恍若跳珠落纸,两护卫俱是一怔,呼吸隐隐放轻放慢。


    伞面再大,罩不住两位青壮之年,冯筝微微皱眉,元值朝哥哥挪去一步,识相地与他靠拢在一起,半边委屈在外的身子缩进来,勉强能被油纸伞容纳。


    伞下两人,一同望向大发善心的姑娘,拿不准她起的什么主意。


    冯筝无疑是好看的。


    她瞳珠清圆,在雨线织成的珠帘前清润无比,占据两人所有感官,却听冯筝笑劝,一句不容拒绝的话,荡尽所有旖旎柔软。


    “耗用两位苦力,害我于心不忍,便辛苦你们带着东西回客栈去,你们先行休息,我和三郎君还有话要私谈。”


    两护从起先表现得迟疑,还是元逢想起,此前她拿自身名节瞎扯的话,预感她又要质问他们哪里不得体,哪里不清白,这就接过伞柄躬首后退。


    他们乖驯服顺,冯筝深感欣慰,将人支走前,不忘要回那一张酥饼。


    三两下咬完酥饼回头,正撞见高豫站在绵针细雨中,等着她不惜出借他的伞支走旁人,也要私谈的话是什么详情。


    “之前孙记杂货铺的胭脂,你是花了多少钱买的?”


    这雨没持续多久,停得很是时候。隔壁商铺的师傅收好出借他们后,又被归还的伞,笑看这对璧人走远,只当姑娘是个掌家财的,对夫郎的开销突袭查账。


    对于她的“拷问”,高豫但笑不语,冯筝哪能放过,口中提醒他防范她对账,眼波一动就抢他荷包。


    高豫韧腰微拧,躲过她偷袭,却转手解下腰侧荷包,放入还未站定的冯筝掌心。


    “将将二十两白银。冯姑娘不知原有的数额,单凭余钱,如何拿我对账?”


    感受到手中切实的分量,某种不可名状的托付感往心底一沉,忽然间,冯筝不再开得起玩笑。


    她将荷包物归原主,也将一时玩闹的对账话收回,得知一枚胭脂开销二十两,冯筝替他心疼起银钱,“没想到我一语成谶,说让三郎君破费,还真就成了破费,你这冤大头,掌柜宰你,你都不带眨眼的。”


    “你等我,我这就回去把他骂哭。”


    她人还没动,嘴里已经骂了掌柜好多遍,之前关于钱都花出去了,没必要再计较的想法,在清拔落拓,然萧索沉静的高豫跟前,全都被她忘个精光。


    手腕被人一把握住,充盈在眼里的冲动劲,随着扭头波及到高豫身上。


    她用力抽出手腕,刚刚腾出空,又被他进一步重新握牢,感受到手指缓慢贴合,挤掉中间最后一丝缝隙,冯筝突然就不较劲了。


    怒气是真的,打抱不平也是真的,那股说不出来的怜悯疼惜,被高豫按在发顶的手轻柔抚平。


    他手掌贴发,却顺手遮掩这一动作,把她的发带捋到后颈。


    不期然令冯筝想起,重逢那夜,她酒后强闯客院,他从墙上那幅《九成宫醴泉铭》墨裱上回首望来的眼神。


    居高思坠,持满戒盈。载有冯公书丹的八字名诤被他背影遮掩,青年人眼神毅定,她于恍惚中刹那看懂,那是他对高家历程痛定思痛后,某种近乎残酷的醒绝。


    而此刻,他就是睁着这一双醒绝的眼,说一些模糊得让人听不懂的话。


    “我非富贵多金,也不算什么寒微贫贱,或许在仕人看来,我身负庶籍的后半生,注定仰靠市井恩露过活,钱财花销能省则省。”


    “然而这些只能算最坏的处境。”


    “我替自己想好了打算。过去那点微薄的禄钱,不能给困心困欲的我买到舒心,争到快意,如今朝廷结清了我积年的饷银,难得有余裕,倒不如顺心顺意一回,搏到芙蓉展颜,芙蕖献宠,有幸配过她的花期。”


    “也不至于未来蹉跎鬓白生,到头来,弥留榻上,回顾年岁,只能讲一句煎熬人寿。”


    他始终捏着她发带末端,至此,他毫不拖沓地放了手。


    冯筝不明白,他为何好端端的要给未来批命,也不明白,人都应该把钱花在心肝上,一块俗不可耐的胭脂,送给她这样的庸脂俗粉,她愉悦了片刻,就真的只是愉悦片刻。


    她转头就忘,芙蓉和荷花未必真的对他盛放了,哪里值得他这样快慰?


    懵懂迷茫间,心脏噗通坠落,又飘飘然有些找不到北,然而这怎么能行,她是要去找掌柜的麻烦的。


    本朝官银私银统一标准,一枚银锭值三十两白银。白花花的银锭就这么给了出去,掌柜赚了他二十两银子,找回的铜钱或碎银,还不够填他半个荷包。


    他现在或许觉得顺心顺意,哪天捉襟见肘,难保不会懊悔吃了闷亏。


    哪怕往官廨走一趟后,知晓了扶陵物价失管的弊病,她也隐隐觉得,那胭脂标价的字牌上,未必真是这个数额。


    当初相中胭脂时未曾注意,现在杀个回马枪,或许还能捉到把柄,于是,飘忽到险些找不到北的冯筝,方向明确地往杂货铺赶。


    他总是擅长调和一切,这次却反常没有阻拦她。


    他宽纵地跟随她,仿佛不介意她这一去,实打实的就是胡闹。


    冯筝在前面穿行,偶然瞥到高豫袍角,忙不迭想起从前在闹市里,看到的那种有糟糠撑腰而自满的柔弱夫郎。


    思绪一滞,她停了停,回头打量一眼。


    他速度不慢,步调紧凑,却走出一股雍容闲雅的错觉,撞见跟前人停顿,还抽空朝她笑了一下。


    她暗暗摇头,甩掉脑中那道莫须有的联想。


    --


    孙记杂货铺处于繁华地段,一场小雨把附近客流清退,本是悠哉游哉守店的好闲暇,然而此刻满地狼藉。


    一群劲服的官差将店铺围抄,掌柜孙崇福抱着一摞经不起磕碰的瓶瓶罐罐,双腿颤颤试图说情。


    这些不起眼的杂货,足够顶他半幅身家。他宽胖的身躯罩不住财宝,捕吏在铺子里一顿捅戳,把货样捣得乱糟糟的,孙崇福眼前一阵昏黑,恳请他们高抬贵手。


    不久前,拐带案中嫌犯的同伙逃脱,捕吏根据民众线报,一路搜寻到这里,把附近商铺搜罗了个遍。拐带孩童兹事体大,案情性质恶劣,他们身负要务,下手没轻重,引起商户怨声载道。


    孙掌柜还在为自身生计据理力争,惊叫一声,柜面的瓶罐也不管了,一把抱住捕吏戳进木箱的银枪,连喊使不得。


    “这些都是名贵香粉,用瓷罐装着,为防受潮才封存在箱子里,如此乱捅,香粉岂能完焉?敝店小本生意,也没法藏人,经不起差爷们这样糟蹋啊。”


    附近同行深感理解,暗戳戳说理,“一路商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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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孙掌柜这边地盘小,哪有逃犯这般蠢笨,知道捕吏来追,还藏匿在这巴掌大的地儿,来等他们瓮中捉鳖?”


    “又没真丢了孩子,一个贼贩而已,何须如此谨慎,难不成抢的是哪位大人的孙子,惹到官爷逆鳞了吧?”


    周围越扯越离谱,为首的捕吏银枪点地,剜来眼神,商户皆缩着脑袋不说话了。他们所作尽忠职守,被看客解读成粗鄙无礼,捕吏们却没半点动摇的迹象。


    “等等。”


    二字简洁,斩钉截铁,冯筝弯腰,捡起一瓶于乱中滚到鞋边的香膏,在杂货铺柜面放定,款款抬起脸。


    “大人不妨信他一言。”


    孙掌柜的狼狈样,看着可怜又解气,她盯他两眼,诚实地对跟前捕吏道,“案发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目睹那名案犯往西路逃脱,杂货铺地处街东,再往东便直面官廨,他不大可能会往这边走。”


    “或许有线索指向,附近出现过可疑之人,依民女薄见,更可能是他一时慌不择路,眼下过去这么久,即便对方冒险折返,也不大可能还逗留在此。所以大人不妨放过这里。”


    即便对掌柜颇有怨怼,她也还算公道地讲了句实话。


    冯筝说完,让开两步,看似不干预他们行事,然一番话语,明摆着请他们行个变通。


    为首捕吏向手下确认,得知出手制住案犯之一的,正是跟姑娘结伴而行的义士,脸色略有和缓,命令下属仔细手脚,一顿翻找无果,果断前往别处搜捕。


    她抽空去瞧那款胭脂,字牌上确实标注二十两,她脸色微青,有点缺了底气,而一想到有人始终关注着这边,不待迟疑,这就提起胭脂贵卖的事。


    孙掌柜认出这位貌美心善的姑娘,半窘迫半感激地解释,杂货铺小本微利,商品溢价,大多来自苛捐杂税,商贩们也有苦楚。


    说完,又对她方才的善举不胜感恩,说什么也要把之前收取的银锭赠还给她。


    高豫站在杂货铺对面的的商幌下,目睹她的舌灿莲花,也亲见她摒除私怨,解困纾难。


    此前她让他好生等候,他就停在这里,一步也未曾走动。


    她满意知足地走近,把一锭银掖进他荷包,高豫俯看她锁口荷包,蓦地提问。


    “所以这枚胭脂,还算由我亲赠的吗?”


    他既没出钱,也没出力,这胭脂便更像是杂货铺的赠物。


    冯筝想通这些,一声“当然算”被她好险憋住。听出话中的遗憾惋惜,冯筝眼底暗含得意,想不到世易时移,还有轮到她哄刍荛的一天。


    这就生出点狡黠意趣,勾住他荷包袢带的手,留恋般划了一下,绕他走动的脚步停在背后。


    “纵然在两护卫面前,三郎君自称探囊出钱,一如例行公事,说胭脂不算你手赠,但我懂,这些话都是应付他们的。”


    “你应付旁人的话不能当真,焉知我那段磊落清白的话就不是敷衍?”


    两护卫面前,她曾描述他们之间的磊落清白,而今被她亲自否定,高豫细微偏头,惶惑且意外地挑来一眼。


    他一手握拳抵在后腰,一手自然垂放身侧,饶是如此,仍然泰然自若的模样,让冯筝忍不住牙痒痒,恨不能惹得他神思不稳,意动神摇。


    “三郎君对我慈爱无边,我对郎君,亦是爱戴亲昵,如今芙蓉展了颜,距离和我的花期作配,就差芙蕖献宠——”


    两手攀住他肩膀,踮起脚尖,献出亲昵,“你我私相授受,胭脂就是铁证,所以高豫,我们哪里还算磊落清白?”


    姑娘齿白如玉,悄声私谈,懵懂迟钝感一扫而光。


    她聪慧清醒的笑眼,近乎算得上莽撞精明,高豫睫翳浓重,神色却很淡,始终没转身,反应平平地跟她对视。


    他一个字也没听懂,又分明哪个字都弄懂了深意,那只不久前抚过她发丝发带的手,捉过她手腕的手,在后腰处缓慢松拳张开。


    而后摁住这箍着他脖颈的姑娘,无甚感情地讲。


    “冯筝,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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