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识海中的思绪，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什么低级的“炉鼎之契”，而是更高明，更无法反抗的“远程养殖”。
苏晴雪从修炼那一刻起，灵骨就与另一人绑定。
她的一切努力，一切挣扎，每一次突破带来的喜悦，都不过是万里之外，另一个人屏幕上的数据刷新。
自己费尽心机，帮她优化功法，剥离后门……
可笑！
这根本改变不了她身为“祭品”的本质。
她不是韭菜。
韭菜割了还能再长。
她是一块自带GPS，被精心烹饪，只等主人随时享用的……顶级食材！
而自己，这个刚刚沾沾自喜，以为捡到宝的“厨子”，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
陈凡猛地看向地上那个毫无知觉、美得如同冰雪仙子般的少女。
眼神中，再无半分欣赏，只剩下一种看待麻烦货物的冰冷。
……
“唔……”
苏晴雪幽幽醒转。
本源的亏空让她浑身酸软无力，但道基重塑后的清明感，却让她的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第一时间看向陈凡，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醒了？”
陈凡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盘膝坐在对面，幽绿的磷火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吞噬一切的古井。
“你……”苏晴雪动了动嘴唇，想问他们在哪，想问那个筑基修士怎么样了。
“别问废话。”
陈凡直接打断了她，“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的天品冰灵骨，从你修行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件‘子母道胎’的子体。”
“它的本源，与万里之外的母体存在着法则共鸣。”
“简单来说，你是一个活的坐标。”
“无论你逃到哪里，你的位置，你的修为状态，甚至你的心跳，都会被你的好师尊，实时感悟，只要她想。”
“我们，从未逃掉过。”
一字一句，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进苏晴雪的道心。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比岩壁还要苍白。
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冰蓝色眸子，瞬间凝固。
子母道胎……
活的坐标……
实时感悟……
她脑中轰然炸响，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劈落！
之前陈凡说她的功法是“嫁衣”，她虽震惊，但内心深处，尚存一丝侥幸，一丝反抗的余地。
可现在……
连她的存在本身，都是一个随时被采摘的道果！
那她算什么？
青木宗百年不遇的天才？
雏凤榜上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女？
全都是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陈凡，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不……不可能！”
“你骗我！”
“你在骗我！”
苏晴雪神色再次一变，竟然带上一丝她自己都觉得牵强的，从未做过的笑脸。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或者你师尊，那位大能……”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要踏上大道，我不会成为师尊的道果！”
“……”
陈凡没有与她争辩，这个世界之人，把修行看得比什么都重。
凡人追求财富、美色、健康……
修行者追求的很少，却能容纳万物，那就是大道！！
陈凡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看着苏晴雪，甚至用她修行以来觉得一辈子都不会用到的美色。
这种无视，这种怜悯，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你的反驳，毫无意义。
苏晴雪的眼神，从不敢置信，到疯狂挣扎，再到茫然，最后，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空洞。
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玩偶，软软地瘫了下去，泪水无声地滑落，与地上的尘土混在一起。
原来，她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找到，随时可以被炼化的……修行道果。
也就在这一刻，陈凡识海中的“挂件面板”，数据疯狂跳动。
【忠诚度：-10…-15…-20…-15…-10…-5…】
最终，那代表着负值的数字，在剧烈的闪烁后，缓缓归于一个冰冷的——
【0】
【状态更新：绝望的盟友。】
【评价：她已一无所有，道心濒临破碎。】
【你，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评价：宿主PUA大成功！为了向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元婴师尊复仇，她可以付出一切。】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成了。
一头被彻底拔掉了獠牙，敲碎了傲骨，只剩下满腔恨意的母老虎，才是最好用的刀。
许久。
苏晴雪终于停止了颤抖，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沾满泪痕与尘土的脸上，再无半分骄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恨意与绝望。
她看着陈凡，声音嘶哑地问出了那个让她彻底抛弃尊严的问题。
“我该……怎么做？”
“很好。”
陈凡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苏晴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首先，你要明白一件事。”
“你师尊之所以还没动你，不是因为时机未到，而是因为你的‘果实’还不够成熟。”
“我帮你优化的功法，可以让你修炼得更快，根基更稳。”
“你突破金丹时，将不再是直接化为道果，而是拥有更强的潜力。”
“说白了，就是让你更‘值钱’。”
“在你那师尊看来，或许等你结成元婴，成为一颗更圆满、更美味的‘元婴道果’时，才是她采摘你，助她自己冲击化神的最佳时机。”
苏晴雪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恨意更浓。
原来，自己表现得越天才，死期就越远，但被吞噬得也越干净！
何其恶毒！何其讽刺！
“所以，你还有时间。”
陈凡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但我们没有。”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深邃的黑暗之中，冰冷地说道：“那个叫‘鬼影’的苍蝇，很快就会追上来。
他既然是‘藏品阁’的人，必定有特殊的追踪手段，塌方困不住他多久。”
苏晴雪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绝望。
是啊，就算认清了未来的命运，眼前的死局又该如何破解？
一个筑基中期，足以将他们碾死一百次！
“既然跑不掉……”
陈凡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疯狂。
“那就不跑了。”
他心念一动，破妄之眼开启！
整个矿洞的结构，在他眼中化为无数线条。
他指着脚下更深处，一处被无数扭曲的黑线与磁力线交织包裹的区域，对苏晴雪说道：
“看到那下面了吗？”
“深渊底部，煞气与地磁之力交汇的‘绝灵之地’。”
“在那里，神识会被扭曲，灵力运转会受到极大压制，任何法器都会效用大减。”
苏晴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不明白。
那种地方，对他们同样是绝地！
“我要你……”
陈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你为‘饵’，将他引到那里去。”
“然后，我们把他……宰了！”
轰！
苏晴雪的脑子，彻底懵了。
用炼气期的修为，去设计反杀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
疯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
陈凡没有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
那枚丹药，正是他优化过后的引气散，通体碧绿，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他将丹药递到苏晴雪面前，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时辰。”
“恢复三成灵力。”
“然后，我们去当一次猎人。”
苏晴雪呆呆地看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比所有敌人都更可怕，却又给了她唯一一丝疯狂希望的男人。
她眼中的迷茫与恐惧，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死寂的决然。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枚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