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妪的出现悄无声息，如同从这古阵空间的阴影中自然生长出来。她的目光清澈得不可思议，仿佛历经岁月磨洗后留下的最纯粹的水晶，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念头。
姜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玄天真元急速流转，黑渊诡力伪装下的气息都出现了刹那的波动。
这老妪给他的感觉，比之前的噬界怨傀更加深不可测！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仿佛与这片天地、与这残破石台、甚至与那沉睡的林昊空都浑然一体的玄妙感。
她站在那里，便像是这段凝固历史的一部分。
“前辈是？”姜六压下心中惊悸，保持恭敬姿态，暗中却已将虚境行者催动到随时可以爆发遁走的状态，魂念也高度凝聚，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攻击。
老妪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却并不在意。
她缓缓走上前几步，目光始终落在林昊空安详的面容上，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叹息：“我是谁？不过是个苟延残喘，守着故土最后一点碎片的无用之人罢了。你可以叫我云婆，这里的镇守者之一。”
镇守者？姜六心中一动，联想到之前石碑中“镇此界隙”的信息。“前辈是……灵缈界的遗民？”
“灵缈界……”云婆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泛起浑浊的波澜，有追忆，有痛楚，也有释然，“是啊，灵缈界。那已经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界灭之时，有幸得灵仙宗前辈大能庇护，部分族人得以逃出生天，散落此界。这葬魂古岭深处，便有一处相对稳定的界隙碎片，连接着我故土的一角残骸。当年灵仙宗前辈以无上法力，借天地之势，布下这八荒镇界台，封镇界隙，既防止碎片彻底崩散湮灭，也阻挡了界隙另一端某些……不好的东西渗透过来。”
她的目光转向石台外翻滚的灰雾，那里隐约传来噬界怨傀远去的嘶吼余音。“可惜，再强大的封镇，也敌不过岁月消磨，更敌不过人心贪婪与异变侵蚀。”
“五十年前，这孩子，”云婆用木杖虚指林昊空，语气复杂，“持灵仙接引令寻到此地。他天资卓绝，身负我灵缈界遗族血脉，又觉醒了林家净世灵瞳，竟能感应到界隙异动，寻踪而来。他来时，这镇界台因一次意外冲击，已出现破损，封印松动，界隙彼端积累的无数破灭怨念、以及一些被吸引而来的域外污秽之物，正蠢蠢欲动，试图冲破束缚。”
云婆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昊空这孩子，心怀赤诚，更有担当。他看出若不及时加固封印，不仅这处界隙将彻底崩塌，其中淤积的污秽怨念一旦冲出，必会污染大片区域，酿成浩劫。可他修为虽至金丹，面对这上古大阵的破损和彼端汹涌的恶意，亦感力不从心。”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云婆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以自身为媒介，以灵仙接引令为引，沟通残存阵灵，又耗尽毕生修为与生机，催动这柄随他而来的林家传承灵剑，净尘，强行融入镇界台核心节点，以身祭阵，以魂镇界，将自身与令牌、灵剑、大阵短暂地融为一体，这才勉强稳定住了局面，将那些污秽之物重新压制回去。”
姜六听得心神震动，看向林昊空的目光充满了敬意。
这位林家老祖，竟是如此悲壮地牺牲了自己！
“然而，封印只是暂时稳定，且付出了巨大代价。”云婆叹息，“昊空生机断绝，神魂与阵法绑定，陷入永恒沉眠，维持着脆弱的平衡。那柄净尘剑也因此灵性大损，濒临破碎。更麻烦的是，彼端最强大的一股污秽核心，由无数破灭生灵最精纯的怨毒与绝望，融合了某种域外邪力所形成的存在，虽被重新压制，却并未彻底消灭，反而在封印之下，不断吸收逸散的怨念和界隙能量，逐渐异变、成长……”
“就是外面那只噬界怨傀？”姜六沉声问道。
云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痛惜：“正是。它是封印松动期逃逸出的部分怨念核心所化，又吞噬了葬魂古岭中诸多阴邪之物，日渐强大。它的胸膛处那枚暗红晶体，便是被污染、扭曲的部分灵仙接引令之力与怨念核心的结合体，既是它的力量源泉，也成了它最大的弱点，同时……也是维持目前封印平衡的一个扭曲支点。”
她看向姜六：“你若此刻取走昊空胸口的接引令，他与净尘剑、镇界台之间勉强维持的共生平衡将瞬间崩溃。净尘剑会立刻彻底碎裂，昊空残留的魂印会消散，镇界台核心将失去最关键的一环。届时，不仅外头的怨傀会因失去部分制衡而彻底狂暴，封印本身也可能加速瓦解，界隙彼端更可怕的东西……或许就会找到机会。”
姜六的手指缓缓从令牌上方收回，心中陷入剧烈的挣扎。
云婆的解释合情合理，眼前的一切也印证了她的说法。这枚令牌，现在确实动不得。动，则可能引发一场难以预料的灾难。
可是……柳依依的任务怎么办？灵仙宗遗迹的线索怎么办？自己辛苦探寻至此，难道要空手而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且，这枚令牌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前辈为何要将这些告知在下？”姜六抬起头，直视云婆清澈的眼睛，“晚辈此番前来，目的确为此令。前辈就不怕晚辈不顾后果，强行取走？”
云婆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丝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笑容：“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
“之前闯入的那些人，怒涛殿，星陨峰，还有其他一些零星势力。”云婆语气平淡，却带着洞察世事的了然，“他们眼中只有贪婪、争夺、力量。他们感应到此地异状和可能存在的宝物，便蜂拥而至，彼此厮杀，甚至试图攻击封印，惊醒怨傀，只为攫取利益。他们的心，是躁动的，浑浊的。”
“而你，”云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姜六的黑渊伪装，看到他识海中那温润的白魂与幽深的黑魂，“你的魂，很特别。明明修炼着至阳破邪的真元，却又能驾驭如此精纯的黑暗之力而不迷失。你的魂念清澈而坚韧，深处藏着好奇、谨慎，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与灵性本源亲近的特质。更重要的是，在你看到昊空和这封印时，我感应到了你那一瞬间的敬意与权衡，而非纯粹的占有欲。”
姜六默然。
没想到这老妪的感知如此敏锐，竟能隐约触及他灵魂的本质。
“孩子，灵仙接引令，并非简单的钥匙或宝物。”云婆语重心长，“它是信物，是缘法，更是责任。灵仙宗当年散布接引令，并非为了让后世之人争夺厮杀，而是希望有缘、有德、有能力之人，能寻到遗迹，继承其道统，或许……也能解决一些他们当年未能彻底解决的隐患。”
她指了指林昊空胸口的令牌：“这枚令，如今承载着昊空的牺牲与这片界隙的安危。它暂时不能离开。但，并非永远。”
姜六精神一振：“前辈的意思是？”
“封印在缓慢减弱，怨傀在日渐强大。此非长久之计。”云婆缓缓道，“我需要有人相助，彻底解决这个隐患。要么，找到方法净化怨傀，将其核心中的污染驱除，还原接引令之力，并彻底修复或重新稳固镇界台；要么，以更强力、更稳妥的方式，将怨傀连同其核心彻底消灭或封印，然后取下令牌，让昊空得以安息，让界隙归于平静。”
“这需要力量，需要智慧，更需要合适的钥匙。”云婆的目光落在姜六身上，“你的魂念特质，或许就是那把钥匙的一部分。我能感觉到，你的魂力，对净化这类怨念污秽，可能有特殊效果。而且，你似乎对灵仙宗的力量有所感应。”
姜六心中念头飞转。云婆的话，无疑是给出了另一条路，协助她解决怨傀和封印问题，从而名正言顺地获得令牌，甚至可能得到其他关于灵仙宗的线索或馈赠。这比强行取走令牌，背负破坏封印、释放灾难的风险，要好得多。
但是，这谈何容易？那怨傀可是金丹境中的存在，连冷星寒、怒涛殿的陈师兄等人都望风而逃。自己虽有底牌，但正面抗衡，胜算渺茫。而且，彻底修复上古镇界台？这更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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