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瑶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到陆大,不,或者说陆晋川的时候,会是在这种情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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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五天前。
家仆说,主人在平阳有事要耽搁两日,林锦瑶便也安了心,随他去了那处别院。
这院子坐落在闹中取静的巷陌深处,比陆大那个临时置办的小院气派了不知多少倍,雕梁画栋,花木扶疏。
只是这别院里的下人实在太多了些,多到林锦瑶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像是长了眼睛,总有人不远不近地盯着。
起初,她是寄人篱下任凭安排,主人家客气周全对她照顾有加。
可到了第二日,林锦瑶便发觉不对劲了。
她带过来的行囊,被人动过。
虽说每日早晚都有婢女进来收拾屋子、浆洗衣物,难免会触碰她的东西。
林锦瑶自小和母亲学来的小习惯,叠放中衣时,习惯将袖口向内折两道,而那日她打开箱笼,却发现最底下的那件中衣,袖口是只折了一道。
除了贴身衣物,那几套主人家新送来的锦衣华服倒是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反倒是她自己带来的旧衣裳,被人翻动过。
藏在衣服里的银票好端端的还在,值钱的东西一样都没少。
不是为了财,那翻她的旧衣裳做什么?
林锦瑶虽是深闺娇女,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但平日里也没少看那些狗血滔天的话本子,戏文里那些阴私手段也是和密友好一番激烈讨论过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她心里存了疑,便多了个心眼。
到了晚上沐浴时,这种怪异感达到了顶峰。
热气氤氲的浴房里,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围在浴桶边,一双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不像是在伺候小姐洗澡,倒像是在她皮肉上找什么。
“我自己洗就行,不习惯这么多人伺候。”
林锦瑶抱住胸口,往水里缩了缩,试图以此掩盖那种被冒犯的不适,“以前在家也是如此,你们都退下吧。”
“小姐是贵客,奴婢们若是伺候不周,会被责罚的。”
领头的婆子笑着回了一句,手里拿着澡巾,不仅没退,反而更近了一步,非要上来给她“搓背”。
那手在她后背、手臂甚至大腿内侧一一擦过。
林锦瑶被那毫无尊重的触碰弄得浑身僵硬,那种被人从头到脚搜查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和诡异。
她们在找什么?
林锦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身上藏了什么宝,可她自己最清楚,她浑身上下清清白白,连痣都没有几颗的。
如此过了三四日,别院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父亲那位“旧友”始终未曾露面,林锦瑶像是被软禁在了这方寸之地。
每次她提出想去给主人家请安,或是询问何时启程,那些婢女们的口径便出奇的统一:“主人家事务繁忙,等忙完了自会来见小姐,请小姐体谅。”
这日子虽然衣食无忧,却过得让人心惊肉跳,竟还不如那半日在陆大那个普通小院子里来得安心。
想到陆大,林锦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日在渡口分别时的场景。
江风猎猎,家仆绕去马车后面取东西,陆大站在那辆破马车旁,看着她,“我不叫陆大。”
男人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郑重:“在下陆晋川,如日之升的晋,山止川行的川。”
那时林锦瑶没多想,只觉得行走江湖不露真名也是常事。
她还挺开心,陆大在最后时刻肯以真名相告,大抵是把她当做了朋友。
这几日被困在别院,林锦瑶也没闲着。
既然出不去,那些女婢又总爱围着她转,她索性也就顺水推舟,拉着她们闲话家常,消磨时间。
这些婢女们看似热情,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套她的话。
林锦瑶面上装得一派天真懵懂,只挑些京城里无关紧要的风花雪月来说。
她女红不精,拿不起绣花针,与其干坐着发愁,不如吃吃点心喝喝茶。
别院里的点心,做得虽然精巧好看,吃进嘴里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甜得有些发腻,没有那天晚上陆大拎回来的那几包“酥香斋”的水晶糕清甜爽口。
林锦瑶捏着一块桂花糕,意兴阑珊地咬了一小口,便放下了,转而说起了京中贵女们的八卦。
“……你们大概不知道,前阵子京里可热闹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为了拒婚,在家里闹绝食,连白绫都挂上了,哭着喊着说宁愿绞了头发做姑子也不嫁。”
婢女们捧着她说话,纷纷好奇:“这是为何?尚书家的千金,配的定也是高门显贵,怎么还寻死觅活的?”
林锦瑶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那门亲事指的……是北边。”
一听到“北边”二字,几个婢女脸色微变,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哎哟,那可是个虎狼窝啊。”
“可不是嘛,若是嫁过去,那还能有命在?”
原本她们做下人的,是不该随意议论这些权贵的,但为了能哄得这位林小姐多说些话,再加上这里也没外人,她们便也就放开了胆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奴婢听说,那北边不仅苦寒,那位镇北王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其中一个说道:“听说那位爷性情暴虐无常,手底下的人稍有不顺意便是一顿好打,甚至……甚至还听说他喜食生肉,每逢月圆之夜都要见血呢!”
林锦瑶听得心惊肉跳,想到父母即将要去那样的地界,脸色便白了几分。
这也是婢女们乐得看到的。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婢女补充:“这老镇北王虽说也是个狠角色,但好歹还讲几分道理。自从老王爷去了,这位世子爷袭了爵,那北境更是成了修罗场。对了,咱们镇北王是外姓王吧,好像是姓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名讳好像叫什么……。”
林锦瑶掏出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借着擦眼泪的动作,掩去了瞳孔中惊骇。
“呜……”
一声声压抑的呜咽从帕子后传来。
林锦瑶肩膀耸动,声音哽咽,听起来伤心欲绝:“你们别说了……我爹娘……我爹娘要是去了北境,若是真落在那位……那位王爷手里,可还有活路啊……”
那几个婢女见状,只当她是听了传闻被吓到了,根本没有真心实意的安慰,只盼着林锦瑶能因为恐惧镇北王的名声吐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林锦瑶擦着泪,想的却是,同名同姓?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几日被她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
如果陆大只是个普通镖师,怎么会有那样的气度?
而且,她一直都隐隐觉得陆大身上有种令人胆寒的杀气。
林锦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可若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青面獠牙的镇北王,父亲怎么敢让他来护送自己?这几日相处下来,陆大虽说话做事硬了点,冷了点,但分明是个正常人。
从那次闲谈后,林锦瑶就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还时不时哭一场,看着显然是被吓得厉害,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第四日,平日里那个总是盯着她的贴身婢女不知为何身体不适,换了个生面孔的小丫头来送点心。
那小丫头低眉顺眼,将一碟晶莹剔透的点心放在桌上:“小姐,这是厨房新做的水晶糕,您尝尝。”
林锦瑶意兴阑珊地捏起一块,刚入口,动作便是一顿。
这味道……
甜而不腻。
和城里那家“酥香斋”的味道一模一样!
也是那晚陆大拎回来的油纸包里,她吃得最多的那一种。
可这个小丫头为什么说,这是厨房新做的,还特意点出来。
这别院里的厨子手艺虽好,但做的点心偏腻,从未做出过这种味道。
林锦瑶不动声色地咽下糕点,心跳如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真是让你久等了,好孩子,快让我看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位穿着暗紫色锦袍、长相看似和善的妇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脸上堆满了笑,一进门便亲热地拉住了林锦瑶的手,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些日子出来俗务缠身,怠慢了锦瑶侄女,真是罪过。”
妇人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一番寒暄后,终于切入了正题:“你也别怪你世伯没露面,实在是最近走不开,我家老爷与你父亲乃是同窗旧友,当年还曾一同拜在恩师门下。你父亲金榜题名,我家老爷继承家业,但这情分,是一直在的。”
林锦瑶低着头,一副乖巧模样。
父亲以前确实提过老家有些不常走动的故旧,但这妇人说得再好听,也掩盖不住她眼底那一抹急切的精光。
铺垫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妇人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侄女啊,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实在不忍心瞒你,为了怕你担心,这几日才没让你出门,你父亲的罢黜文书……已经批下来了。”
林锦瑶心头一紧,那是真的担心,眼睛立马红了,紧张不是假的。
“这可如何是好……”
见她哭了,心神正乱时。
妇人趁热打铁,循循善诱道:“好孩子,别哭。咱们还有机会,如今朝中有人要害你父亲,若是能找出对他有利的证据,就能替他翻案!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图穷匕见。
妇人盯着林锦瑶的眼睛,声音放轻,带着蛊惑的意味:“你仔细想想,你离京前,你父亲有没有给过什么东西?或者交代过什么特别的话?哪怕一个信物,说不定都可能是救你全家性命的关键啊!”
林锦瑶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掐着掌心。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搜行李、看她洗澡、软禁她、套她的话……原来这些人是以为父亲把那个所谓的“证据”藏在了她身上!
可她是真的不知道啊!父母什么都没给她,连钱都给得不多,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只有几件衣裳和银票……
林锦瑶脑海中闪过母亲临别时那个含泪的眼神。
不会吧。
不管有没有,若她对这些人就没了利用价值,恐怕很难活着走出这道门;若是被问出来了,那父亲最后的筹码也就没了。
她必须找个挡箭牌。
在这生死关头,林锦瑶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能想到的人不多,在这个陌生的平阳城,除了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陆晋川”,她还能依靠谁?
心念电转间,林锦瑶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珠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和迷茫。
“伯母……”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带着点不确定的颤抖,“我也说不好,父亲确实没给过我什么东西,不过……”
那妇人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不过什么?”
林锦瑶像是个做错了事又想帮忙的孩子:
“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我之所以能平安到平阳,多亏了父亲从镇远镖局重金请的一位镖师,他身手极好,父亲似乎对他十分信任,两人常常在书房密谈,若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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