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纨回到了魔情的房间,但那天晚上她并没有睡在魔情的床上,他直到深夜也没有出现,她来到房间的另一头,把衣服盖在身上,在长榻上蜷起身体睡着了。
快天明时魔情才回来,发现床铺得很平整,上面没有人,沈纨蜷在房间的另一头,身上盖着好几件衣服。
他放轻脚步,就像黑暗中的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
长榻是玉石雕的,对于人族脆弱的身体来说,并不是一张合适的床,她明显睡得不好,微微皱着眉。
她现在不但怕他,还对他敬而远之,现在这个不舒服的睡相,还有种受了委屈的感觉。
他抬起手,远处床上的被子被一团雾气托起来,移动到他身边,像轻软的鹅毛一般,落在她身上。
被子非常软,从她肩头滑落下来,魔情伸手拉了一把。
偏偏这个时候,沈纨醒了,就在他微微倾身,被子角还在他手上的时候。
她还不曾从这么近的距离打量他,那对远比人族要好看得多的眸子,有熔金一样的颜色,却又闪着奇特的妖光。
魔情不动声色地替她拉好被子:“没必要委屈自己,我没打算长期把你留在魔域。”
“那你现在就放我走可以吗?”
“现在不行。”
魔情打量着她的反应:“你该不会在骂我吧?”
“你知道就好。”
魔情突然靠近,把她连人带被子囫囵抱起,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沈纨看着床离她越来越近,魔情走到床边,一把将她塞进了帐中,她惊魂未定地撑起半个身子看着他。
“不许出来!”他站在床边说,竟就这么走了。
枕衾都软得不可思议,半透明的鲛纱之外,散落着她之前拿去当被子盖在身上的衣服,在刚才的挣扎中掉了一地,沈纨攥着被子,默默地躺下来,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外面的环境一直在改变,几天以后,从散布兽骨的荒原进入了一片奇特的领域,天空泛着紫色,远处能看见河流,原来魔界也有河。到了晚上,她看见天边有一弯新月,但与人间的清寒柔和月光不同,这里的月光泛着奇怪的暗红。
这几日她没怎么见到魔情,只有夜叉随时待命,这些夜叉只会说魔语,却不知为什么,她能明白他们的意思,而她的说的话夜叉似乎也能听懂。
沈纨问夜叉这魔堡会带他们到哪里,夜叉答复,将去幽暗王城,是整个魔界的中心。
她在道域也听说过魔域的状况,公子曾有一极其器重的部下苏都,叛主后重创了他,致使他意外滞留人间,魔域如今应当还属于内战中。因此她又问夜叉,苏都和那些兵将如今都在何处,难道不会滋扰王城?
夜叉又答,他们的主君继承了上一代魔皇留下的灵玺,持有此神器者才能真正成为魔域的主人,苏都无法得到灵玺,只能隐藏在地狱边缘的混沌疆域之内。
一个说着人间的话语,一个说着低沉模糊的魔域,两边鸡同鸭讲,竟然都能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
沈纨打听了一番状况,她离能回去的路越来越远了,内心发愁。
魔情已经有几日未出现,直到一日黄昏,她才在外面见到了他。
这座移动的堡垒有一个对外的观景台,魔域的天色别处完全不同,天空总是能见到一层朦胧的紫气,有时还会泛起暗红与焦铜色的云,云海中蕴着闪电,一往下劈就是成片绵延的雷暴。
在魔域也能见到太阳,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金,竟能直视而不会灼伤眼睛,到了黄昏也并不西沉,而是像日蚀一般,仿佛天空有巨兽出现,一点点把那暗金的太阳吃下去,天色就随之暗下来。
魔情并没有禁止她四处溜达,沈纨时常会去观景台看外面的光景,今日见到了他。
日食已经发生一半,天光正在逐渐暗下来。
“你……你都不需要睡觉的吗?还是你歇在了别处?”她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我的确无需那样多的睡眠。”魔情觉得她的发问有些奇怪,忽然有点反应过来:“真是稀奇,难不成你在表达关心?”
其实,她本就是个性情体贴的姑娘,只不过现在变得有些怕他了。
“你想得美,只是觉得有些好奇罢了。”
他不置可否,岔开话题:“时候不早了,你要吃点东西吗?”
“在这里?”
“在这里。”
太阳完全被吃掉了,前方突然出现一大片连绵的黑影,黑暗中星光闪烁。
“看来明天就能到魔城了。”魔情突然说。
沈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我也再多待一会儿好了。”
魔情抬手放出一只黑蝶,不久后夜叉们送来了一些食物,虽然已经在魔族的地盘上,但她这几日并没有吃到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
“你能提前跟我说说,幽暗王城是个怎样的地方吗?”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纨看着远处泛着星光的大片黑影问他。
身后没有回应,她奇怪地转过头来,发现魔情闭着眼睛,用手支着脸,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什么嘛,明明就是累着了。
难道他这些天来真的有意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么?
是不是应当对他略微改观,在残酷和绝情的另一面,他可能还有些口是心非,又意外地守礼。
他竟然睡着了,让她有机会可以从近处好好看看他。
魔族究竟是从何处产生的生灵,如果他们不得天道眷顾,他怎么生得这副模样,就像是独得了女娲娘娘的偏爱。
明日就要进入魔城,穷奇有些事务需要向魔情请示,他来到岩堡顶端,却在观景台入口顿住了脚步。
什么情况?
主君以支着面颊,斜倚在石几旁,好像陷入小憩,旁边是那道域来的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画面平静和谐到反常,穷奇先是愣住,继而感到浑身寒毛倒竖,这真是太……奇怪了。
关于主上在人世的那段时光,穷奇知道得并不详细,部下们不会随意谈论主上的私事,他知道主君在人间做过一阵子帝王,挑起了一场并不彻底的纷争,但他并不知沈纨的存在。所以他只觉得此情此景不可思议,怎么能如此放下戒备,在魔域的敌人面前睡着?
穷奇在阴影处徘徊了片刻,还是识相地离开了,内心百思不得其解。
沈纨安静地守着他,他醒着的时候威慑力太强,还是现在的状态让她觉得自在些,其实还挺养眼,她可以放心地好好打量他。
她突然叹了口气,喃喃道:“觉得累进来休息就好了呀,那不是你的房间吗?”
魔情突然动了,睁开了那对流金似的眼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沈纨吓得跳起来:“你装睡?!”
她那副反应,就好像一只窝在墙角晒太阳的猫,正在惬意地舔着爪子,突然被不知哪儿来的冒失鬼踩了一脚尾巴。
“亏我刚才还……我实在是多此一举,你竟然骗我,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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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的话是真心的吗?”
“我也有话想问公子,你真的累了吗?”
“我的确无需每日那么多睡眠,不过五日不曾合眼,自然还是会有点疲倦的。”
他这几日忙碌是真,不刻意打扰她也是真,另寻别处对付一晚也不是不可以,没想到沈纨却道:
“这本就是公子的居所,我并无鹊巢鸠占之意,所以……”沈纨攥着手,做了件她以为自己的教养永远也不会做的事,“公子若是倦了,回来休息便是。”
当初在宫里学过大把的宫规,什么女则女诫,什么德容言功,都被她抛诸脑后,今夜,让一个和她非亲非故,既无婚约也非她夫君的男性今夜与她共处一室,同榻而眠。
若是守礼君子,无论如何都会及时悬崖勒马,怎能唐突佳人,但魔族却没这样的讲究。
于是在当天夜里,沈纨看到了魔情另外的模样,长发未束,发丝垂落肩头,宽大的暗纹黑袍,领口倒是掩得很严实,反显得有些禁欲。
鲛纱有种奇特的冷香,在他掀动帘子的时候漫出来,像早春的梅枝被压了雪,渗出幽冽的香气。他卸去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气息,那个身着玄甲,戴一副奇诡墨黑面具的他,就像一个会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阴影,叫人望而生畏。
现在,竟然有几分人味,仿佛人间出身不俗的贵公子。
魔情躺在她身旁,床大得很,他们挨得并不近。
就一个晚上,捱过去就好了。
沈纨起初并无睡意,她并不能完全泰然处之,魔情却比她镇定得多,躺下后没有在说话,她的指尖摸到他的发梢,就连头发也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毕竟不是人类啊,她在心里暗想。
她即将要入睡的时候,岩堡突然剧烈震荡起来。
“如月……”她听到魔情喊她。
“那是什么?”她突然感觉到不寻常的邪恶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魔情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她抱到怀里。
沈纨这下惊吓不小,但魔情迅速把她抱紧并稳住她:“……安静。”
幽暗的房间突然填满了恶意,她在恍惚间感觉好像有一只浑身血气的白骨巨兽,嘴巴里滴着腥臭的血肉和毒液,整个身体巴着山峦般高耸的岩堡,似乎在寻找、嗅闻着什么。
沈纨浑身哆嗦起来,有种体力迅速流失,灵魂被吸走的失重感。
魔情把她按在自己怀中,在暗夜中有两股力量默不作声地展开了交锋,那邪恶的气息并非魔情的对手,很快那不请自来的魔兽退却了,残留的恶意也被魔情的力量绞杀。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沈纨突然间感到很疲倦,不知何故,她刚才体会到险些魂飞魄散的撕裂感,如果不是魔情在她身旁,她怀疑自己已经没命了。
“你可别以为自己在魔域就能有恃无恐,在此间没有魔物敢伤害你,但进入幽暗王城前,会穿越地狱的缝隙,你还不会隐藏魔气,对地狱里那些邪祟而言,你就是最佳的饵食。”
“你早就知道今夜会这样是吗?”
“当然。”
“若是你今夜不在寝居之内,又会发生什么?”
魔情没回答,他好像笑了笑。
两个人都穿着寝衣,衣料薄软,距离肌肤之亲也不过就一线距离。沈纨意识到她还依偎在魔情怀里,这当然是极不妥当的。
可是,她迷迷糊糊地想,有他在真令人安心啊。明明该保持距离了,她却微微侧过脸颊,挨紧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