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的空气粘稠得像一锅熬糊了的沥青。
那些密密麻麻、拳头大小的深渊食尸虫,像是一张黑色的地毯,在路面上疯狂蠕动。
口器开合间,滴落的腐蚀性粘液把坚硬的幽冥石地砖烧得坑坑洼洼。
“主公,不可啊!”
楚江王靠在城墙边,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陈大龙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深渊意志改造过的食尸虫!体内全是深渊腐蚀毒液,连鬼王的魂体沾上一点都会瞬间消融!这玩意儿根本不能碰,更别提用来榨油了!”
“不能碰?”
陈大龙吐掉嘴里的雪茄残渣,用皮鞋尖在地上碾了碾。
“老楚,你在地府待久了,思想太僵化。”陈大龙指着那片黑压压的虫潮,眼神里透着股子黑心作坊老板的精明,“这世上没有不能用的材料,只有不合格的加工手段。”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胖子!”
“在!老师!”
胖子轰隆隆地跑上前来,那一身暗金色的玄武镇海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厚重感。
“去,在前面给老子砸个坑出来。”陈大龙手里的灰白长刀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圈,“不用太大,够装这群虫子就行。咱们今天就地建个榨油池。”
“好嘞!”
胖子发出一声憨厚的咆哮,双腿微屈,整个人像是一枚超重磅的钻地弹,直接跃入黄泉路中央。
“重力领域——十万倍压杀!给胖爷开!”
轰!
!
双脚落地。
方圆百丈的黄泉路面瞬间塌陷。
坚硬的幽冥石在十万倍重力的碾压下直接粉碎,一个深达三十米、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凹坑,被硬生生地踩了出来。
“老赵!池子挖好了!”陈大龙对着城墙上喊了一嗓子,“让你的人上!把这群黑芝麻给老子扫进去!”
始皇帝嬴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头顶的黄色安全帽一歪,手中的太阿剑猛地指向前方的虫潮。
“大秦锐士听令!”
“巨盾结阵!给朕把这群虫豸推进坑里!”
“诺——!!”
三千名刚刚换上深渊魔金重甲的铁鹰锐士,齐声怒吼。
他们没有用长戈,而是整齐划一地解下背后的巨型塔盾。
三千面黑色的塔盾在黄泉路上拼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钢铁城墙。
“推!”
蒙恬顶在最前方,大步迈出。
钢铁城墙像是一台狂暴的推土机,蛮横地碾过黄泉路,将那些食尸虫成片成片地往前赶。
“嘶嘶嘶——!”
食尸虫群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昂起头,朝着大秦锐士喷吐出墨绿色的腐蚀毒液。
漫天毒雨落下,砸在黑色的魔金铠甲上。
楚江王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看这支精锐阴兵化为脓水。
然而。
“滋啦——”
毒液接触到铠甲表面的瞬间,那层被“猩红铜锈”擦拭过的暗红色流光骤然亮起。
深渊的腐蚀毒液,竟然被铜锈上的同化规则直接免疫!
毒液化作一阵阵白烟,连铠甲的一丝漆皮都没能腐蚀掉。
“哈哈哈!这甲真硬!”
蒙恬大笑,顶着毒雨加快了脚步。
如同秋风扫落叶。
数以亿计的食尸虫被这堵钢铁城墙无情地推挤、滚落,像是一条黑色的瀑布,源源不断地砸进胖子踩出的那个巨坑里。
不到十分钟,坑底已经填满了疯狂蠕动的黑潮。
“胖子!上压榨机!”陈大龙大喝。
“瞧好吧您!”
胖子站在坑洞边缘,双手对准坑底,猛地向下一按。
“重力收缩——给胖爷出油!”
嘎吱!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在坑底连成一片,像是上万台粉碎机同时开工。
数亿只食尸虫在极致的重力挤压下,瞬间爆浆。
坚硬的甲壳被碾成粉末,绿色的毒液和黑色的虫肉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池子粘稠、腥臭的黑色浆糊。
“红毛!去去味儿!”
“来了!”
红毛脚踏雷云悬浮在半空,手中的芭蕉扇迎风暴涨。
“风火雷电——纯阳炙烤!”
黑白交织的阴阳雷火化作一条火龙,一头扎进那个巨大的榨油池里。
纯阳之火专克阴邪。
池子里的黑色浆糊在雷火的猛烈炙烤下,剧烈沸腾。
那些代表着深渊毒素的墨绿色雾气被迅速蒸发、烧尽。
焦臭味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奇异的、直透灵魂的异香。
火光敛去,坑底的黑色浆糊消失了。
只剩下满满一池子金灿灿、粘稠如蜜的油脂。
这些油脂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金光,连周围的黄泉死气都被这股光芒逼退了三分。
林微踩着虚空晶石飘落到坑边。
她手中的万玄阵盘射出一道金光,扫过那池子油脂。
“老师,提纯非常完美。”
林微推了推眼镜,金色的瞳孔中跳动着分析数据,“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幽冥灵脂’。它不仅燃烧时能释放出滋养神魂的灵气,而且燃点极高。”
“一两灵脂,足以燃烧万年不灭。”
“万年不灭?”
城墙上的始皇帝听到这话,眼睛直接变成了两个高瓦数灯泡。
他几个起落跳下城墙,冲到坑边,看着那一池子金灿灿的灵脂,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好东西!这才是配得上大秦地宫的长明灯油!”
嬴政一把抓住蒙恬的肩膀,唾沫星子乱飞。
“蒙恬!快!拿青铜大缸来!”
“把这些灯油一滴不剩地给朕装回去!大秦阿房宫和龙神岛地宫的照明问题,今天彻底解决了!”
大秦锐士们立刻行动,拿着特制的容器,开始热火朝天地装填灯油。
陈大龙溜达过来,随手拿出一个青铜灯盏,舀了一勺新榨的灯油。
他指尖冒出一缕紫金龙炎,轻轻一点。
“噗。”
一团金色的火焰在灯芯上跳跃而起。
这火光没有温度,却透着一股子能穿透虚妄的明亮。
灯光亮起的瞬间,前方那浓重得连神识都能吞噬的深渊迷雾,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迅速消融、退散。
一条清晰的、铺满白骨的道路,在灯光下显露出来。
“路通了。”
陈大龙提着青铜灯,走在最前面。
“小的们,跟上。”
“看看这帮洋鬼子在咱们老祖宗的地盘上,还搞了什么违章建筑。”
众人顺着灯光的指引,踩着黄泉路继续深入。
没走多远,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楚江王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黄泉路的尽头,原本应该是开满彼岸花的火照之路。
但此刻,那片花海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蠕动着的暗红色血肉地毯。
这层血肉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地面,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输送管道。
这里被深渊气息彻底污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孵化巢穴。
巢穴中央。
一尊形似巨大母虫的深渊领主正趴在那里。
它那臃肿的腹部不断起伏,每一次收缩,都会有一枚沾满粘液的黑色虫卵被排出来。
而最刺眼的,是那母虫的腹部。
那里赫然镶嵌着一面散发着纯正东方地府气息的古铜镜。
镜面虽然被魔气污染,但依旧在顽强地流转着审判罪恶的幽光。
母虫正是利用这面铜镜的能量,在源源不断地孵化深渊怪物。
“孽镜台……”
楚江王死死盯着那面铜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主公!那是地府至宝‘孽镜台’的碎片!这帮畜生,竟然拿它当孵化器的电源!”
“电源?”
陈大龙提着灯,看着那只肥硕的母虫,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始皇帝。
“老赵。”
陈大龙用刀背敲了敲肩膀,“这虫子肚子里的镜子,我看上了。拿回去挂在审讯室里,以后谁敢在龙府撒谎,一照就明白。”
“至于这虫肉……”
陈大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剁碎了,给咱们那片龙血米当个高级底肥,你觉得怎么样?”
嬴政冷笑一声,拔出太阿剑。
“正合朕意!”
就在陈大龙准备下令强拆母虫的瞬间。
“轰隆——!”
孵化巢穴底部的血肉地毯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长满绿毛、枯瘦如柴的巨大鬼手,猛地从裂缝深处探出!
这只鬼手无视了母虫的挣扎,五指如钩,死死地抓住了母虫那臃肿的腹部。
一股远超母虫、带着无尽岁月沧桑与极致腐朽的远古尸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爆发!
陈大龙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他盯着那只长满绿毛的鬼手,紫金色的瞳孔里,贪婪的火焰越烧越旺。
“哟。”
陈大龙吐出一口烟圈,握紧了刀柄。
“这地底下,还藏着大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