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了整座龙神岛。
但这夜色并不安宁。
广场中央那根最高的旗杆上,昆仑使者玄机子像一条风干的腊肉,随着海风晃晃悠悠。
他的双腿齐根而断,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和被凡人羞辱的耻辱感,让他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扭曲得像个风干的橘子皮。
“陈大龙……你不得好死……”
玄机子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你敢动昆仑的人……这是在逆天而行……师兄……师兄一定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逆天?”
陈大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刚从深渊之眼库存里翻出来的雪茄。
胖子很有眼力见地凑上来,用指尖冒出的一缕龙炎帮他点燃。
“呼——”
陈大龙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抬头看着旗杆上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道士。
“老东西,你是不是在那山上待久了,脑子缺氧?”
陈大龙站起身,走到旗杆下,伸手拍了拍金属杆身,震得上面的玄机子一阵乱颤。
“这天底下的规矩,从来都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们昆仑霸占着龙脉源头,把全世界的灵气都圈在自己家里,让外面的人连口汤都喝不上,这叫顺天?”
“我不过是在自家院子里架了几门炮,你就跑过来要断我手脚,这就叫替天行道?”
陈大龙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既然你们的天不给活路。”
“那我就把这天捅个窟窿,自己拿。”
说完,陈大龙不再理会那个废人。
他转身看向广场另一侧,那里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林微正指挥着几百名外门弟子,按照某种极其复杂的方位,在地上刻画着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用笔画的,而是用融化后的“黑金”液浇筑而成。
黑金这种深渊之眼视若珍宝的活体金属,此刻在龙府手里,成了最好的导灵材料。
“老师,阵基已经铺设完毕。”
林微手里捧着那个从海底带回来的阵图,双眼中的金色数据流疯狂闪烁,“按照您的要求,我对‘上古聚灵阵’进行了改良。”
“原本的聚灵阵是温和的吸引,讲究细水长流。”
“但我把功率调大了十倍,并加入了一个‘虹吸’回路。”
林微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狂热。
“现在的它,不是聚灵阵。”
“是一台超级功率的‘灵气抽水机’。”
“很好。”
陈大龙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阵法的阵眼位置——那里放着那颗从伊甸园神树里挖出来的“木灵心”。
这颗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的绿色晶体,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光有电池还不够,得有个引子。”
陈大龙从怀里掏出那枚漆黑的骨钥。
这是开启神冢的钥匙,也是能够号令地脉的权柄。
“楚狂!胖子!红毛!唐一燕!”
陈大龙一声低喝。
“在!”
二十四名亲传弟子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分别镇守二十四个阵脚!”
“把你们体内的龙血金身给我催动到极致!”
“既然要抢,那就得抢得彻底点!”
“是!”
二十四道身影瞬间散开,如同二十四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阵法的边缘。
“起——!”
陈大龙猛地将手中的骨钥插入阵眼中心的“木灵心”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
整座龙神岛剧烈一颤。
紧接着,那铺设在地上的黑金符文瞬间亮起。
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而是一种霸道至极的紫黑色光芒。
这光芒顺着阵法纹路迅速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然后向着四周扩散,直至包裹了整座岛屿。
“昂——!”
隐约间,一声苍凉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狂风大作。
方圆百里的云层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巨大漏斗,漏斗的尖端,正对着龙神岛的广场。
“那是……什么?”
挂在旗杆上的玄机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身为修真者,他对灵气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他感觉到,周围天地间的灵气,正在暴动。
不,不仅仅是周围。
是整个东方,甚至更远处的灵气,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力的牵引,正在疯狂地朝着这边汇聚。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贪婪地吞噬着海水。
“疯子……你是个疯子……”
玄机子浑身颤抖,“你在强行掠夺天地灵气……这是魔道手段!你会遭天谴的!”
“魔道?”
陈大龙站在阵眼中心,任由那狂暴的灵气风暴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滋润着每一寸经脉和骨骼。
那种感觉,比抽一百根雪茄还要爽。
“只要能变强,魔道又如何?”
陈大龙猛地睁开眼,双瞳之中,紫金色的光芒爆射而出。
“给我——吸!”
“轰隆隆——”
天空中的漏斗云彻底成型。
肉眼可见的,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被强行剥离出来的五行灵气。
原本荒芜的龙神岛,在这一刻发生了神迹。
枯黄的野草瞬间返青,疯狂生长,眨眼间就长到了半人高。
路边的野花竞相开放,花香浓郁得让人醉氧。
甚至连那些负责守卫的外门弟子,在这股灵气潮汐的冲刷下,体内多年未动的瓶颈,竟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破碎声。
“破了!我突破了!”
“我也突破了!内劲大成!”
“天啊!这就是仙境吗?”
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在阵法中央的二十四名亲传弟子,更是受益匪浅。
他们体内的龙血金身在这股庞大灵气的灌注下,再次凝练,皮肤上的暗金光泽越发深邃,隐隐透出一股金属般的质感。
这哪里是修炼。
这是在坐火箭。
……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昆仑山。
那座悬崖边的孤亭里。
正在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啪!”
他面前的棋盘,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黑白棋子化作齑粉。
“师兄,怎么了?”
对面的红脸老者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泼了一身。
白发老者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悬崖边,目光死死盯着东方的天际。
原本萦绕在昆仑主峰周围、终年不散的那层浓郁云海,此刻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空气中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灵韵,正在流失。
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大缸,被人从底下凿了个洞。
“有人……在窃取天机!”
白发老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愤怒,更是难以置信。
“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在这个末法时代,强行布置‘聚灵大阵’,跟我昆仑争夺天地气运?”
红脸老者闻言,脸色也变了。
他掐指一算,眉头紧锁。
“东方……又是那个陈大龙?”
“他疯了吗?这么做,等于是在向全天下的隐世宗门宣战!”
“宣战?”
白发老者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周围稀薄的云雾瞬间被震散。
“他这是在找死。”
“灵气乃是昆仑的根基,也是我们维持‘仙凡之隔’的屏障。”
“他这一吸,等于是在动摇昆仑的根基。”
白发老者转过身,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杀机毕露。
“玄机子那个废物,看来是回不来了。”
“传我法旨。”
“开启‘封神台’。”
“让‘执法堂’的那几个老家伙下山。”
“既然他不肯跪着把戒指送回来。”
“那就把他的龙神岛,从地图上抹去。”
“这一次。”
“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