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婆深居简出,从没离开过北昆,可在客栈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看那二人虽然年纪轻轻,便知道是夫妻。
过了一更之后,哑婆也是壮着胆子来察看,并没有开门,隔着门缝看外头。
苏雪年道:“你好,还有空房吗?我们想投宿一晚。”
哑婆闻言,见这些人也不像螃蟹妖怪那样凶神恶煞,心里放下几分戒备,打开细细一条门缝。手里的红木杖杖头的小狮子嘴巴翕动:“你们胆子也真大,快要亥时了,这样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很可能突然被旋芷赫迟还有他们的手下给抓住啊。”
苏雪年忍不住注视着门缝里这嘴巴一张一合的小狮子,这么会儿功夫,卡蜜拉更先走近了一步,脸从漆黑中露在烛光下:“什么人啊,干嘛抓人。”
哑婆见到清秀又漂亮的小姑娘脸上一道横过鼻梁的骇人疤痕,略觉悚然,小狮子不敢抬高嗓音,低声道:“这个,老身只知道,自从那些妖怪来了北昆,所有人到了日落都不敢出门。”
见他们不似妖怪同伙,哑婆张望了一番周围,确认无人之后微微开了门,他们进到客栈,连忙闭上了门。
确认大门紧闭之后,哑婆用长竿把房梁下悬挂的灯盏带下来,从柜台底下搬出油罐,把油缓缓倒到空空的油壶,再向盏面注油壶里的油,最后随手扔进一团灯芯草。
细密的火星从磨擦的火镰火石之间掉入灯芯草,极为微弱的火光豁然映亮了她周身,哑婆在黑暗里像个立在灯下的幽灵。
离油灯越远的地方渐渐地没入黑暗,只够照亮哑婆周身。这么一盏微弱的小灯,让整个客栈兀自是灯光昏暗的,不易引人注意。
苏雪年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想起方才外边过于死气沉沉,鬼气森森的空城相,不禁胳膊一凉。南星渡向她走近一步,轻轻勾住她的手指,整个人微微前靠了一些。
苏雪年嘟哝:“没事,我有点冷。”
南星渡知道她是感到不安:“此地有妖物杀了便是。”卡蜜拉皱眉:“要是敢有妖怪来,我就先杀了他们。”
南星渡:……
哑婆听言,惊得手中油灯盏微晃,只好当她是童言无忌。
再晚些的时候,苏雪年看南星渡睡得很沉,独自悄悄离开客房,看到油灯快要灭了,哑婆仍悄坐在大堂。
这画面原本应是有点可怖的,但苏雪年却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莫名多愁善感起来。坐在桌边,她目光不自觉落到这哑婆生长冻疮的老手。
哑婆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笑着看苏雪年,杖头的小狮子嘴巴张合道:“姑娘,有事吗?”
苏雪年一时都忘了要问什么,从腰间千宝锦囊里取出一只精致可爱的暖手紫铜炉。哑婆愣了一愣,想要去推。
苏雪年:“锦囊是我赤歌城买的,当时因为图新鲜,买了太多乱七八糟的玩意放里面,都没派上用场,放在我身边也没用,我平时也不用这个的。”
哑婆很是感动,收下暖手炉时,转而怔了一怔:“赤歌城?你是说魔族的赤歌城?”
苏雪年什么也没想,直接道:“对,我们是魔界来的。对了,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老婆婆你说的旋芷赫迟是什么人?”
哑婆听闻魔界二字,一生没有出过北昆的她毫无掩饰的,脸上顿然露出一脸心驰神往,可随即喜色凝滞一瞬:“那些妖怪是几个月前来的,带了好些小厮,听说是妖界海底一族,当初好像是说,呃要来找一个叫段……段什么的来着。”
姓段?苏雪年登时想起段枝予。
巧合的是,他确实话里曾对她提过一个终年大雪,名为北昆的地方。苏雪年随口一问:“段枝予?”
“欸对,是那个公子。”哑婆登时才想起,刚要开口,突然传来两下清脆果断的叩门声。
苏雪年一个激灵,随哑婆朝门看去。
苏雪年原本只想坐着,可看哑婆独自一人前去开门,恐有危险,拿起一旁的长杆紧跟而上。还是隔着门温声问敲门来人,对面传来一个声音道:“来投宿的,有空房吗?”
一听,不是旋芷,也不是她手下的螃蟹兵,她刚准备开门,苏雪年惊骇想去握住她。
是无极宗的人。她怎么会来这里?
哑婆余光看到苏雪年紧张的样子,而隔着门说话也会被来人听到,也没问,只眼神看苏雪年。苏雪年对她摇摇头。
苏雪年不希望哑婆开门,而她一旦开口,说话声也会暴露给门外听到。他们可以对付无极宗,可打斗发生,哑婆和她的客栈均会被累及。
“师父,这客堂分明还亮有油灯烛火,徒儿适才还听到里头有人走动,怎么还是没人来开门。“黎曼青瞪了里头一眼。
身后的桓无慈淡然一笑:“你没觉得这整座城都有些古怪么,人们草木皆兵。”黎曼青:“有妖?这也无妨。师父,徒儿觉得不如直接破门而入,区区小妖,如何能牵制我们。”
黎曼青正要破门,桓无慈拦道:“等等。”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回到黎曼青。
黎曼青:“徒儿不会舍命与小妖缠斗的。魔君横刀夺爱又屠灭太行仙门,徒儿还要为师父报仇。还有那贱人也不能活。”
桓无慈:“阿黎,除掉南星渡,只是为仙族扫除障碍,为死去的先师报仇。”
黎曼青想了想,怀疑桓无慈是为了不让她杀苏雪年才如此说,问:“师父真的已经放下苏雪年了?”
那被他称为师父的青年,声色也有些熟悉,但苏雪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蹙着眉继续听。
“过去一千年了,对前尘爱而不得产生的嗔恚之念,我早已放下。再者,仙魔之恋是逆天之事,他们二人还能做到对彼此不弃,这份感情非我所能及。”
黎曼青听他说得大彻大悟一般,似乎是真的放下,略生怅然,道:“是……但师父对苏雪年的感情……”桓无慈:“我桓无慈,早已修得无情道。”
黎曼青目光怔了片刻。
桓无慈刚要叩门,指骨节顿在了门前,须臾之间,觉察到门内人熟悉的气息。
“阿黎,还记得我曾说过,要前去冥界查看苏雪年的灵亼卷?你可知苏雪年所渡之劫是什么?”桓无慈勾唇笑了笑。
苏雪年紧张起来。
黎曼青:“什么?”
桓无慈眨眼看她,唇角微微上扬:“杀了魔君。”
苏雪年胸腔内蓦然一沉。
桓无慈转过目光看了眼门内摇曳的灯色,道:“我带你来北昆,只是为了杀背信弃义的段枝予,不必在此惹事,大开杀戒。”
门外已然悄然无声了有一阵,哑婆微微开门察看,客栈之外雨雪纷飞,已无人。
苏雪年不想在客堂逗留,也不想回到客房,独自到后院静坐。面前荒芜的泥土路里,唯有黑夜之中一座寒潭。
那带有她神识碎片的海螺,曾带她进入前世幻境。苏雪年这会儿复盘起来,才终于明了那幻境里的无慈师兄为什么对南星渡有成见。无慈曾对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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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而她选了南星渡。
苏雪年在那段回忆里看到过无慈,是她前世在太行仙山宗门同门师兄。
此人身为修仙大能,可能已经察觉到自己在门后,那么这番话很可能故意是说给她听的。
可倘若是真的呢?书里设定女配要完成渡劫飞升使命的前提是拯救苍生,而魔神却是可能导致灭世的潜在存在,这是的确。
难道这一切没法改变了吗。她沉默半晌。但仔细想想,世间之事,包括她穿书这么一事又有几件是能自我掌控的呢。
苏雪年皱了下眉,望着这轻轻随风荡起波纹的深冷寒潭,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字时间之前,南星渡醒了,见苏雪年不在客房,下楼之后问了哑婆,才知她来到后院。
他悄无声息地过来,苏雪年亦是没察觉。
她傻傻坐在潭水前许久。飞花琼雨飘落到了他满身,他伸手见它们落在掌心,一刹那便融化成水。
这时候,夜里的潭水已经没什么波纹,后院寂静,只有细密的银栗落下来。安静中,耳边只剩蟋蟀与油葫芦演奏的虫鸣。
南星渡不想去打扰苏雪年。他知道,即便是这潭水,这漫天乱舞的飞花,也能让她高兴。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也不想回房,想这么看她。
苏雪年垂眸时,正好看到脚边闪耀彩芒的冰沙。堆得厚厚的,总觉得可以……
“好想陪星儿尊主堆个雪人啊。”
话音末了,她回头看去。少年立在肆意乱飞的银色玉沙之中,墨黑长发随风翩翩着起,肌白如雪的面容雌雄莫辨,清丽绝伦,仿若不能在人间可见。
在神庙时,苏雪年只见他一眼,便久难释怀。
他极少开怀地笑,可这一刻看到她,那唇角微微向上勾勒的弧度,让苏雪年无意识地怔了怔。漫天飞雨中,看南星渡朝自己而来,心中的惆怅和悲哀更加浓郁。
他本不意打搅她的闲情,闲庭信步着向她走近到了身畔,指尖插进这满地的银霜。
苏雪年才知他在开始堆雪人。南星渡向她坐近一步,让她靠着自己。
再看她,默默无言间,他仔细地,有条不紊地理了理她乱在鬓边的龙须,白皙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
苏雪年出神了许久。
“其实不用共铸魔印,我可以长生,一直陪着你,只不过代价是我要渡劫,至于怎么渡劫,就是每天吃好喝好,开开心心的就能渡劫了。”苏雪年说了段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胡诌之言。
南星渡不会信的。
南星渡:“我知道。”
苏雪年:“……”
也许他并不知晓此事。苏雪年稍稍放了心。只要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即可。
而她不像他这般善于克制情感,她总是笑得张扬,哭得也厉害。此刻她在难过,却不对他露出来。
他现在才明白,苏雪年为什么会埋怨他不喜欢向她吐露心事。
“你坐在这忧虑,就只是在愁这个问题?”
苏雪年咽了口口涎,手指不自知地揪了揪裙子,南星渡将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轻轻扳过她的脸朝向自己:“是谁说,有什么心事不要藏着掖着呢。”
苏雪年微微皱了下眉,她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起身便回客堂。
南星渡看她远去的背影,就像黑夜里渐飞渐远的蝴蝶。他不做停留,紧跟上去。
苏雪年远远看到大堂明亮,再近几步之后,听到轰乱的打砸声和人的激烈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