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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渔翁利

作者:云雪雾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宫传出欲过继嗣子之意,搅混了本就纷乱的朝局。


    三位皇子各显神通,手段尽出。


    谢行舟的布置悄然运转,不着痕迹。


    明争暗斗近两个月,朝堂上下已是剑拔弩张。


    二皇子借潞国公之势,在户部安插亲信,意图把控钱粮。


    却被三皇子指使言官连上三道弹劾,参他“结党营私”,令他在御前灰头土脸;


    三皇子以河清崔氏为援,鼓动清流连连上书。


    不料被二皇子反手将其门生外放偏远州县,断他臂膀;


    四皇子依仗母族将门,暗中结交禁军将领。


    却被两位兄长联手压制,以“外戚干政”为由,硬生生将他的人从京郊大营调出三成。


    为了嗣子之位,皇子们各有折损,互不相让。


    明面上兄友弟恭,背地里已是水火不容。


    谁都想成为先国师批语中“出于凤巢”之人。


    御书房内,昌和帝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案上。


    “结党营私!互相攻讦!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们!”


    案上堆着的奏折如山,有弹劾二皇子侵吞漕粮的,有参奏三皇子结党乱政的,有状告四皇子私交禁军的。


    三人你咬我、我咬你,斗得不亦乐乎。


    魏内相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一个个都盯着那个位置,恨不得把其他人生吞活剥!”


    昌和帝站起身,负手在殿中来回踱步。


    “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敢这样,等朕百年之后,岂不是要兵戎相见?!”


    他越说越怒,一甩袖,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碎瓷溅开。


    魏内相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巧妙避开碎片。


    “陛下息怒……”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


    昌和帝瞪他一眼,却终究没有继续发作,只是疲惫地坐回椅上,揉了揉额角。


    魏内相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昌和帝才摆了摆手。


    “下去吧。”


    “诺!”


    魏内相叩首,躬身退出。


    行至殿外回廊,他扶着廊柱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


    “师父。”


    一名年轻的青衣内侍快步迎上来,扶住他的手臂。


    是他的徒弟,名唤容竹,生得眉清目秀,行事稳妥。


    魏内相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师父可是又挨了挂落?”容竹低声问。


    魏内相苦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摇了摇头。


    容竹扶着他往值房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


    待到四下无人,他忽然轻声道:


    “师父,徒儿斗胆说一句。”


    “陛下心烦的,无非是几位殿下闹得太凶。”


    “可这事的根子,在皇后娘娘那里。”


    魏内相脚步一顿,侧目看他。


    容竹垂着眼帘,语气愈发恭谨。


    “徒儿只是想着,端贤太子仙逝,皇后娘娘所求,不过是一份慰藉罢了。”


    “况且这嗣子,就一定要在几位殿下中出吗?”


    他说得很轻,只说了一半,便住了口。


    魏内相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幽深。


    容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


    “你小子,倒是机灵,看事通透。”


    魏内相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那步履,比方才松快了许多。


    当日晚间,昌和帝用膳时,魏内相在旁侍奉。


    皇帝胃口不佳,夹了两筷子便放下箸。


    魏内相递上温热的帕子,又奉上一盏清茶。


    “陛下,茶是新进的雨前龙井,尝尝?”


    昌和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稍稍舒展。


    魏内相立在一边,似是无意地轻叹一声。


    “怎么了?”昌和帝抬眼看他。


    魏内相忙躬身。


    “老奴失仪,只是想起方才在御膳房查膳时,遇见皇后娘娘身边的花韵与星旗。”


    “听见她们耳语几句,说娘娘已多日未曾好眠。”


    昌和帝神色微黯,没有说话。


    魏内相续道:“娘娘这段日子,着实苦。丧子之痛,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昌和帝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朕与皇后多年夫妻,她心里所想朕怎会不知。”


    “可这嗣子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恕老奴斗胆多嘴。”


    魏内相躬身,面带试探。


    昌和帝心烦意乱的挥挥手。


    “无妨,你坦言便是。”


    “诺!”


    有了昌和帝的允准,魏内相方敢开口。


    “老奴以为,皇后娘娘最是品行高洁,淡泊名利。”


    “想要过继嗣子,不过是希望有人能承欢膝下,日后有靠。未必是真的要掺和储位之争。”


    “只可惜大柔自太宗起便无公主出生了……”


    点到为止,魏内相垂首静立,不再多言。


    殿中寂静,只闻烛火爆开的轻响。


    “公主?”


    昌和帝的手指轻轻在御案上敲击。


    良久,他缓缓开口。


    “朕记得,璟辰去世前,都是昭懿在身边照料。”


    魏内相抬起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陛下说的是,最近这些日子也是县主在娘娘塌前侍疾……”


    昌和帝哂然一笑。


    “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为嗣子之位打破头,却无一人到他们嫡母跟前问安尽孝,还不如一个外甥女贴心。”


    “既然如此……”


    话说一半,但魏内相随侍多年,怎会不知皇帝心中所想。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给立在门口的容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悄隐入夜色中。


    昌和帝没注意到他二人间隐蔽的小动作,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夜色沉沉,明月殿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点灯火。


    翌日,昌和帝摆驾明月殿。


    皇后闻讯迎出,被他扶住。


    “梓童不必多礼。”


    昌和帝携她入殿,屏退左右,握着她的手。


    “朕有一个想法,想与梓童商议……”


    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昭懿那孩子这些日子在你跟前侍疾,朕看你们相处甚好。”


    “不如……朕将她过继到你名下,记作嫡女,往后也好常入宫陪你说话解闷。”


    皇后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眼眶便红了。


    她猛地甩开皇帝的手,别过脸去,声音发颤。


    “陛下为那几个不省心的倒是思虑周详。只可怜我的辰儿……”


    “如今臣妾不过是想要个嗣子百年有靠,瞧着魏美人所出的六皇子就很是不错。”


    “尤其尚在稚龄,臣妾身为嫡母,自当将六皇子视为己出。”


    “老六……这……”


    昌和帝的面上带上几分为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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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美人是他乳母之女,自小与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若不是家世太低又无背景,他何止将人藏于后宫之中,只给个美人之位,不过是为了保他们母子平安。


    皇后一早便知道,昌和帝不会舍得让六皇子卷入夺嫡漩涡,更不会让魏美人母子分离。


    于是她绣眉一拧,面上假装愠怒。


    “陛下舍不得让六皇子搅进争斗,倒是想用个外甥女就把臣妾打发了?”


    皇帝见皇后如此,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慰,面上露出几分愧色与无奈。


    “梓童莫要动气,朕不是那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面露苦色。


    “梓童亦知,如今朝野上下那三个孽障闹得乌烟瘴气。”


    “若是在此时过继哪位皇子为中宫嗣子,都是祸端。”


    “你一向最是体贴朕的难处,这回……就当替朕分忧可好?”


    “这样吧,过继昭懿的事,你尽管提要求。”


    “只要不太出格,朕无有不允!”


    皇后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内心冷笑。


    ‘我与辰儿一向体贴,不还是成了夺嫡争斗的牺牲品。’


    ‘他倒好,将真爱之子藏在深宫,不肯让他沾半点风雨。’


    不过她亦知道目的已达成,再纠缠只会过犹不及,面上却依旧带着泪意,声音哽咽。


    “陛下当真让臣妾自己提要求?”


    昌和帝面上满是诚恳,重重点头。


    “自然当真。”


    皇后抬起泪眼,望着他,一字一顿。


    “臣妾要让昭懿入籍宗谱,封入玉牒,序于皇子之列。”


    昌和帝面露难色:“这……”


    皇后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了三分委屈。


    “陛下刚还答应臣妾,无有不允,现在就开始推三阻四?”


    “况且不过是个公主罢了,序于皇子之列又碍不着谁,陛下这都舍不得?”


    “那不如还是过继六皇子……”


    昌和帝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无言以对,见她似又要提起六皇子,赶忙连连摆手。


    “好好好,都依梓潼就是了。”


    “正好潜邸还空着,一并赐给昭懿,这样总行了吧。”


    皇后这才破涕为笑,轻轻靠在他肩上。


    “多谢陛下。”


    昌和帝拍了拍她的手,没有看到她低垂的眼帘下,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光芒。


    ……


    翌日朝堂之上,诸皇子党争愈演愈烈。


    二皇子门下御史弹劾三皇子府中管事勾结盐商,私贩官盐;


    三皇子的人当即反击,指二皇子背后的潞国公下属侵吞漕粮、以次充好。


    四皇子亦不甘示弱,参奏两位兄长授意户部克扣军饷、打压边将。


    三方势力各执一词,骂声不绝。


    昌和帝端坐御座,脸色铁青,终是重重拍案。


    “够了!”


    殿中一静。他扫过三个儿子,目光里满是失望与疲惫。


    “退朝!”


    他拂袖而去,留下满殿狼藉。


    云玉瑶立于班列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古有晏婴二桃杀三士,今有皇后以嗣子为饵,坐看三位皇兄相争,以报杀子之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果然,做这渔翁,甚是爽极。’


    她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初融的冰雪,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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