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过来的时候,我想的不是家国天下,也不是什么功名利禄。”
“我想,如果我死了,有谁会保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呢。”
“你在宫里面立了很多敌人,又不懂得低头,迟早会被那些人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谢凝初鼻子酸了一下,眼泪差一点流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说:
“不要把功劳都归到自己身上。”
“没有遇见你之前,我过得还不错。”
“但是自从遇到你之后,三天两头受伤,还要收拾烂摊子。”
“是的,我是麻烦。”
顾云峥自己笑了笑。
“但是谢凝初这个麻烦以后会找上你的。”
“这条命是被你救回来的。”
“从此以后就是你自己的了。”
“你可以任意使用。”
“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顾某决不回头。”
是不是告白呢?
对顾云峥而言,这就是最真挚的承诺。
没有花前月下浪漫,只有一生一世的承诺。
谢凝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看着躺在病床上依旧霸气侧漏的他,她突然觉得之前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都不算什么。
她反手握住顾云峥的手,十指紧扣。
“这是你说的。”
“以后你要是反悔了,我就给你来个重的,让你一辈子都别做人。”
顾云峥的脸色变的僵硬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么凶呢?”
“我是医生,说到就要做到。”
地窖里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两人对视而笑,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彼此的珍重在彼此的眼中流转。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沈玉之。
穿着黑色夜行衣的暗卫直接从通气口跳下来。
“顾将军、谢姑娘,出事了。”
暗卫单膝下跪,神情严肃。
“严嵩这老贼,在宫里面撞柱了。”
“什么的。”
谢凝初、顾云峥同时吃了一惊。
“死了没有?谢凝初连忙问了起来。”
“没有死,只是破了点皮。”
暗卫回答说。
“但是这样一撞,就把皇上撞得心软了。”
“皇上当场下旨,免去严世蕃的死罪,改为流放到雷州。”
“严家大部分的家产虽然被充公了,但是严嵩的首辅之位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而且……”
暗卫停了下来,打量着谢凝初。
“而且呢?”
“而且严嵩向皇上进谗言,说昨夜的大火是有人故意纵火行凶,目的是要栽赃陷害朝廷命官。”
“虽然没有点明具体的人,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顾将军和谢姑娘与匪徒勾结了。”
“皇上虽然不全信,但是已经命令东厂参与调查。”
“目前东厂正在全市范围内搜捕目击者那天晚上的。”
“好一个退一步进两步。”
谢凝初气得反笑了。
这老狐狸对自己还真下得去手。
他已经很熟练地掌握了苦肉计这套东西。
顾云峥的脸色也跟着变得阴沉了。
流放到雷州?
那么对于严世蕃而言,这就等于放虎归山了。
只要严嵩在位,严世蕃流放时就能比皇帝过得好,说不定过两年遇到大赦就能回来。
他们费那么大的劲,甚至差点丢了性命,结果就是把严世蕃赶出京城了吗?
能受得了这样的气吗?
“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严嵩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谢凝初站起来,在狭小的地窖里走动。
“二十年的君臣之情,再加上这一撞,皇上起了怜悯之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东厂参与了调查,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大问题。”
“东厂提督陈洪一直想取代吕芳的位置,他与严家私交很好。”
“被顾将军发现的话他就危险了。”
顾云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走了。”
“不能牵连沈家,也不能牵连到你。”
“你躺好。”
谢凝初把他的手强行按了回去,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哪儿去啊?”
“穿过这道门,半个时辰之内就会被东厂的番子捉住。”
“到时候进了东厂的大牢,你觉得你能活着出来吗?”
“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不是坐以待毙的。”
谢凝初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既然严嵩敢玩苦肉计,那我们就好好陪他玩一个大的。”
“他说有人放火行凶了吧。”
“那么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火。”
她向后看了一眼暗卫。
“沈玉之现在在哪儿呢?”
“沈少爷正在前厅应付东厂来盘查的人。”
“好的,告诉沈玉之,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些人拖住一炷香的时间。”
“可以让他们走了。”
“还有……”
谢凝初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刷刷刷地开了一张处方。
“按照这个配方去抓药,越多越好。”
“既然严世蕃要去雷州流放了,那么我也要给他准备一份厚礼,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次旅程。”
暗卫接过药方,略加浏览后,顿感毛骨悚然。
上面写的全部都是剧毒之物,而且搭配得很诡异。
这不是送礼,分明是送终。
“快去。”
“好的。”
暗卫消失在黑暗里。
谢凝初又回到了床边,看着一脸担心的顾云峥。
“放心吧,天不会塌下来的。”
“塌了也没有关系,可以把窟窿带回去。”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把腿养好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顾云峥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非常高大。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保护者,而她则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女人。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原来这把温柔的柳叶刀在关键时刻也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刃。
而且比他的刀更锋利。
“谢凝初。”
“嗯?”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顾云峥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笑痕。
经历了一个充满阴谋和杀戮的雨夜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
有她在的地方,地狱也会变成人间。
但是谢凝初知道真正的战斗刚刚开始。
严嵩的一撞,撞软了皇帝的心,也撞乱了整个棋局。
之前一直以为可以一劳永逸,但现在却变成了一场拉锯战。
而且对手变得越来越疯狂,也越来越没有底线。
她必须比他们更加残忍、毒辣、绝情。
为了顾云峥,还有那些在严家父子淫威之下惨死的冤魂。
她从怀里拿出司礼监的腰牌,手指轻轻地抚摸着。
吕芳……
既然这块牌子给你了,就不怪我拿你当枪使了。
东厂要查?
那就让他们查一查,为什么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会给一个小女太医腰牌。
越搅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