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他们闹。”
谢凝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闹得越大越好。”
“顾云峥。”
“在。”
床上的顾云峥已经坐了起来,正在穿衣服。
“你能联系到鬼市的人吗?”
顾云峥动作一顿,系上腰带,把刀别在腰间。
“能。”
“鬼市的十三太保,当年欠顾家一条命。”
谢凝初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全是五百两一张的大额票据。
这是她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带上银子。”
“告诉十三太保,我要买药。”
“不是买现在的药。”
“是买他们藏在地下冰窖里的那一批‘黑货’。”
沈玉之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当年从南疆走私进来的那批毒草?”
“那种东西剧毒无比,你是想救人还是杀人?”
谢凝初把银票拍在顾云峥手里。
“是药三分毒。”
“严世蕃断了我的正路,那我就走邪路。”
“他以为没了青黛我就治不了病?”
“这世上,能克毒的,从来就不止是药。”
“还有毒。”
正午。
烈日当空。
济世堂门口的大锅里,黑褐色的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苦涩的味道弥漫了整条街。
排队的百姓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拿着破碗,眼神里全是渴望和焦急。
“大家别急!都有份!”
伙计们喊得嗓子都哑了,但人群还是在不断地往前挤。
“让开!都让开!”
一队穿着官服的衙役粗暴地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顺天府的捕头,也是严家的走狗。
他手里拿着一张封条,趾高气扬地指着大锅。
“接到举报,济世堂用假药坑害百姓,意图谋财害命!”
“来人,把这锅药给我砸了!”
“把济世堂给我封了!”
百姓们一片哗然。
“这是救命药啊!”
“官爷,不能砸啊!”
“砸了我们都得死!”
几个胆大的想上前阻拦,被衙役一刀鞘砸在脸上,顿时头破血流。
“谁敢拦着就是同党!一起抓起来!”
捕头一脚踹在那个受伤的百姓身上,大摇大摆地走到大锅前,举起手里的水火棍就要往下砸。
“我看谁敢!”
一声清喝。
谢凝初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那个装着“顾家血”的白瓷碗。
“这药是给皇上准备的。”
“这一锅,是试药的药渣。”
“怎么,顺天府现在连皇上的药都要砸?”
捕头的手僵在半空。
皇上的名头确实好用。
但他来之前,严世蕃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少拿皇上压我!”
捕头冷笑一声。
“小阁老说了,你这药里根本没有几味正经药材,全是些树皮草根。”
“这分明就是欺君!”
“弟兄们,给我砸!”
“敢殴打官差!给我上!把这妖女和这个小白脸都给我剁了!”
几十名衙役拔出腰刀,寒光闪闪,朝着谢凝初扑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她!”
一道黑影如同苍鹰般从屋顶跃下。
刀光一闪。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衙役还没看清来人是谁,手里的刀就断了。
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道血痕。
不深,只破了皮。
但足以致命。
顾云峥横刀立马,挡在谢凝初身前。
他身上还穿着粗布衣裳,但那一身煞气,比地狱里的修罗还要恐怖。
“顾……顾云峥?!”
捕头吓得连连后退,腿肚子都在打转。
人的名,树的影。
虽然顾家倒了,但这位当年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顾少帅,还是京城所有纨绔和官差的噩梦。
“滚。”
顾云峥只说了一个字。
捕头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喊道:
“顾云峥,你现在是戴罪之身!还敢当街行凶?”
“皇上只是让你试药,没让你杀人!”
“我告诉你,今天这药铺必须封!药材必须断!”
“这是严阁老的意思!”
“谁说药材断了?”
街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
沉重,压抑。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十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在几十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大汉护送下,缓缓驶来。
那些大汉腰间都挂着骷髅形状的腰牌。
鬼市的人!
谢凝初笑了。
她推开顾云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捕头。
“回去告诉严世蕃。”
“他封得了地上的路,封不了地下的路。”
“这些药,够全京城的百姓吃三个月。”
“这笔烂账,我陪他算到底!”
那十几辆马车停在了济世堂门口。
黑布掀开。
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冲天而起。
车上装的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一捆捆黑紫色的藤蔓,上面还带着倒刺。
“这是什么鬼东西?”
捕头捂着鼻子往后退。
“这根本不是青黛!这是毒草!”
“乡亲们!看清楚了!这就是个妖女!她拿毒草给你们吃!”
人群有些骚动。
这种藤蔓看起来确实吓人,而且那股味道闻着就让人头晕。
“这是‘鬼见愁’。”
谢凝初走下台阶,随手抓起一根藤蔓。
上面的倒刺刺破了她的掌心,她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产自南疆沼泽,剧毒。”
“但是,这种毒草经过炮制,再加上顾家特有的秘方,就是治疗红斑毒疮最好的解药。”
“严世蕃买光了青黛,以为就能掐死我?”
“他不知道,这种病,只有这种狼虎之药才能根除。”
“青黛?那是庸医才用的方子。”
谢凝初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根毒藤丢进大锅里。
沸水翻滚。
原本黑褐色的药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谁敢喝?”
她盛起一碗,目光扫过全场。
没人敢动。
那颜色太吓人了。
“我喝。”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那是刚才差点被打的老汉。
他满脸都是红斑,溃烂流脓,早就痒得不想活了。
“反正横竖是个死。”
“这痒比死还难受!”
老汉颤巍巍地走上前,接过碗,一闭眼,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盯着他。
一息。
两息。
突然,老汉猛地瞪大了眼睛,捂着喉咙倒在地上,开始剧烈地抽搐。
“死人了!”
“毒死人了!”
捕头大喜过望,立刻拔刀指着谢凝初。
“我就说这是毒药!抓起来!快把她抓起来!”
“哇——”
地上的老汉突然翻身,张嘴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里,竟然还有几条细小的白色虫子在蠕动。
吐完之后,老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奇迹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