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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把天捅个窟窿再补上

作者:月霓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所有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陆炳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死死锁在谢凝初的脸上。


    他在审视。


    审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握有什么底牌。


    “裴令则一直昏迷不醒。”


    陆炳开口了,语气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子刮骨头。


    “从通州到京城,锦衣卫的暗桩一路跟随,他连半个字都没吐露过。”


    “你现在告诉我,他招了?”


    “这就是欺君。”


    最后两个字,带着足以压垮普通人的官威。


    谢凝初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松开了按在裴令则脉搏上的手,转身走向旁边摆放刑具的桌子。


    “欺君?”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陆大人,如果裴令则现在死了,那才叫真正的欺君。”


    “皇上要的是真相,是严党贪墨修河款的铁证。”


    “人若是死在北镇抚司,死在你的面前,皇上会怎么想?”


    “皇上会觉得,是你陆炳办事不力,甚至是被严嵩收买,故意灭口。”


    陆炳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话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是天子家奴,最怕的不是死,而是失去主子的信任。


    谢凝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波动。


    她把沾血的白布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你说他招了,他就是朝廷最重要的证人。”


    “皇上会立刻派太医院最好的御医来,会调动大汉将军严加看管。”


    “严世蕃再疯,也不敢在御医和大汉将军眼皮子底下杀人。”


    “这才是保住裴令则命的唯一办法。”


    谢凝初走回裴令则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针包,铺开。


    “至于供词……”


    她拈起一根长针,在烛火上燎了燎。


    “只要人活着,醒过来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真的供词有了,陆大人就是立了头功,铲除奸佞的功臣。”


    “若是没醒过来呢?”陆炳冷冷地问。


    “那就是我谢凝初欺君。”


    谢凝初手起针落,精准地刺入裴令则的人中穴。


    “到时候陆大人只需把我的头砍下来献给皇上,就说被我这个刁民蒙蔽了。”


    “以陆大人和皇上的情分,顶多罚俸三月。”


    “用我一条烂命,去赌严党倒台的机会。”


    “这笔买卖,陆大人觉得亏吗?”


    大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炳看着正在给裴令则施针的谢凝初,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女子,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她把自己算计进去了,把陆炳算计进去了,甚至连皇上的心思都算计进去了。


    这是在把天捅个窟窿,然后逼着陆炳去补上。


    “要什么?”


    陆炳终于松了口。


    简单的三个字,意味着交易达成。


    谢凝初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一间干净的牢房,要绝对安全。”


    “热水,金疮药,干净的纱布。”


    “还有……”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顾云峥。


    顾云峥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但他脚下的青砖上,已经汇聚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从他袖口里滴落下来的。


    刚才那一战,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还要最好的解毒散。”


    谢凝初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炳扫了顾云峥一眼,并没有多问,转身向内堂走去。


    “来人,把他们带到‘天’字号牢房。”


    “除了本官,任何人不得接近。”


    “如果这几个人死了,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几个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态度恭敬了许多。


    “请。”


    顾云峥想要伸手去扶裴令则,却被谢凝初一把拦住。


    “别动。”


    谢凝初盯着他的肩膀,那里的一片衣料已经变成了黑色。


    “剩下的路,让他们抬。”


    顾云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自己没事。


    但在谢凝初那双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发红的眼睛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任由两个锦衣卫架起了裴令则。


    北镇抚司的深处,是真正的阎王殿。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阴冷的水珠。


    但“天”字号牢房却意外地干燥整洁,甚至铺着厚厚的稻草。


    铁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谢凝初没有去管裴令则。


    那个倒霉蛋已经被她用银针封住了穴道,暂时死不了。


    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顾云峥身上。


    “脱了。”


    谢凝初手里拿着刚才锦衣卫送来的剪刀和药瓶。


    顾云峥坐在草铺上,有些迟疑。


    “男女授受不亲……”


    “顾云峥!”


    谢凝初气得直接把剪刀拍在木桌上。


    “在通州船上你抱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授受不亲?”


    “刚才飞檐走壁的时候怎么不说?”


    “你要是毒发身亡了,谁来保护我?”


    “你想让我死在严世蕃手里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顾云峥那张冷峻的脸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窘迫。


    他不再辩解,默默地解开了衣带。


    黑色的劲装褪下,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完美线条,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


    但在左肩的位置,一个乌黑的伤口触目惊心。


    伤口周围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那是弩箭擦过时留下的毒。


    虽然没有射中要害,但剧毒已经渗入了肌理。


    谢凝初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虽然在谢府学过一些医理,用来防备后宅的那些阴私手段。


    但处理这样的刀兵毒伤,还是第一次。


    “怕吗?”


    顾云峥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


    “怕个屁。”


    谢凝初骂了一句粗话,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她拿起剪刀,在烛火上烤了烤。


    “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


    “我不怕疼。”


    顾云峥的回答很平淡。


    谢凝初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剪刀对准了那块腐肉。


    下手。


    嗤。


    黑血冒了出来。


    顾云峥的身体猛地绷紧,肌肉如岩石般坚硬。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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