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或者说，很小。
身上的血肉逐渐被灵气侵蚀融化成飞灰，白骨也碎裂开来。
那穿着这一身得体黑色衣裳的人影蜷缩在地上，唯一剩下的那只蓝色眼眸也快要被腐蚀掉了。
他只是一直都在低声重复着那三个字，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直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彻底消散在半空中。
有个事实，毫无疑问。
如果再没人用灵力护在他的身上，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鬼修本来就是逆天修行，遭到了惩罚，一辈子也不能出鬼域，如果出了鬼域，就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傻子。
蠢货。
鹿饮溪抿唇，指尖捏紧了衣袖。
在场除了她以外的两个人都是大乘期大圆满的修为，她都能听到这三个字是在叫自己的名字，那么其他二人也毫无疑问的听见了。
“……鹿饮溪？”
相比于明显知道内情的鹿饮溪和一七二人，花晚倦面上的表情就显得迷茫的多。
他原本只是以为这鬼修疯了，又或者是单纯和这名药王谷的长老结了仇，所以才会这么不要命的离开鬼域，做出这种相当于自杀的袭击行为。
可是……鹿饮溪？
为什么这名鬼修在即将被灵气彻底侵蚀魂飞魄散的时候，会念出这三个字？
哪怕并不知道眼前这名鬼修究竟是谁，花晚倦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在此时沉了下去。
……这语气，和寻仇根本不一样。
他与鹿饮溪并没有仇怨。
这种语气，花晚倦再熟悉不过了。
……绝望、思念。
自己在渴望老天眷顾，让鹿饮溪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也会这样轻声念她的名字。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以后，花晚倦的手顿了一下。
金色的扇子悬在半空，扇骨上还沾着未散的妖力。
他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嘴唇还在动，还在念，一遍又一遍。
……为什么？
花晚倦忽然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
虽然，自从多年以前自己祈求失败以后，他对于药王谷的事情没有心情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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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多了解。
但是，他也曾听说过，这名大长老，貌似在自己彻底放弃龟缩回青丘以后，还出了一件不小的事端。
惜佟长老的亲传大弟子……被鬼尊杀害了。
鬼尊。
谈起这名所谓的鬼尊，世人的第一印象，大多是嗜血残暴，邪门歪道，将鬼域治理的井井有条，有着让人胆寒的心机与算计。
而在许多年以前，他光明正大将药王谷多名弟子掳去为他治疗，这名大长老的弟子也正在其中。
也不知他们二人有何渊源，竟然在那种情况之下相爱了，这名亲传大弟子貌似被鬼尊蛊惑，竟然将鬼尊带回了药王谷治疗。
要知道，鬼修虽然不能离开鬼域，但还有一种特殊的办法，用灵力护着对方。
听闻，早在这名大弟子把鬼尊带回药王谷的时候，药王谷那些弟子就对此颇有非议和不解。
鬼修毕竟是鬼修，再怎么说也是令人不齿的邪魔歪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像狗改不了吃屎那样。
果不其然，鬼尊在药王谷的那两年相安无事，就是为了治好自己的病，然后在返回鬼域以后突然发难，杀死了这名亲传大弟子。
传闻这名弟子的师父、也就是名誉全修仙界的天下医术第一之人悲痛欲绝，在料理好后事以后便闭关，再也不见人。
花晚倦抬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蜷缩的人影缓缓消散的一七。
心头有种令人不安的揣测，开始缓缓蔓延。
花晚倦记得，自己曾经在药王谷的时候，好像……好像是，同这名所谓的亲传大弟子，以及，鬼尊，见过一面。
很多细节在从前因为爱人的死去和自己的麻木下意识忽略了过去，可此时，在失而复得的环境下，那些细节忽然就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跪在五蕴阁门口的时候，见到过鬼尊。
那名所谓的亲传大弟子带着鬼尊经过自己身旁。
他那时候还在傻傻的祈求，求他们救救鹿饮溪。
……可是，自己现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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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饮溪根本就没死。
鬼尊是一双蓝色的眼眸，而现在蜷缩在地上的这人，也恰好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眸。
花晚倦还记得，那名亲传的大弟子身上有着熟悉的香气，是……鹿饮溪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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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自己擅长制香，这种香水兴起时卖过几瓶。
那瓶和鹿饮溪身上气味一模一样的香水，花晚倦从亲传大弟子那里讨要到了一瓶。
只有在夜深人静，无法忍受孤独时，才会拿起来小心翼翼的闻一闻。
问过无数能工巧匠，也无法复刻这种味道。
花晚倦用到了瓶底见光，就再也不敢闻了。
先前，出于对鹿饮溪的信任和悲伤，他没有仔细细想这件事情，也没有再继续关注药王谷，只是麻木的一个人躲在青丘里，除开必要的事情，以及时不时去一趟人域广阳城以外……都不会出去。
可是，花晚倦现在知道了。
他现在已经彻彻底底的知道了。
鹿饮溪并没有死，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继续生活而已。
……现在，亲传二弟子是身份。
谁能够保证，多年以前的那一位大弟子，又不是鹿饮溪伪装起来的身份？
这种猜测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花晚倦努力的想要回忆，努力的试图回忆起自己多年以前在药王谷里看见的那二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再一想，自己今天询问过，那药王谷送来的丹药是不是鹿饮溪送过来的，鹿饮溪没有回答，但是，却默认了。
自己收到丹药的时候，不就是在药王谷和那名亲传大弟子偶然碰面的第二天吗？
眼眶微红，鼻头忍不住酸，花晚倦有一点点的难过。
他望着鹿饮溪站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忍不住伸出手指，拉住了她的衣袖。
原来，多年以前自己的那次预感，那点巧合，不是意外。
真的是鹿饮溪。
只是他自己太过愚笨，太过愚蠢，什么都来不及发掘而已。
……错过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错过了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