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阿飞的梦
她一个人来的。
这么冷的天,她的脸色苍白,比雪的颜色更浅。
阿飞只站在床头,沉默着没说话,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心里无端冒出一个念头。
她回来找的第一个人,是李寻欢,为什么。
他的眉头极轻地皱了皱,忽然又想到,比起自己现在住的破庙,李寻欢的小院确实更舒服。
他忍不住想,或许自己也是时候换个地方住了。
李寻欢完全不知道,阿飞此时正在想新家该选在哪里,如此凡夫俗子的烦恼。
既然已经十月的人,已经让他见到了,李寻欢自觉接下来的事情不如明天再说,自然道:“天色已晚,有什么话,不如等明天十月醒了再说。”
阿飞嗯了一声,却没有走。
李寻欢迈出去的步子也被迫停在原地,沉默片刻,他善解人意道:“你要是实在睡不着,不如陪我少酌几杯,正好试试你带的好久。”
铁传甲忙道:“少爷,你今晚已经喝了一坛了。”
李寻欢扶额,头一次在喝酒这事情上,觉得冤枉:“十月喝的,同我有什么关系?”
铁传甲本来就只是想劝他少喝些酒,“少爷,就算你想喝,阿飞少爷现在未必想同你喝呢。”
李寻欢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阿飞不知何时,在十月床头坐下,十分淡定,十分从容,如此自然,显得他此时的惊讶诧异,仿佛大惊小怪。
李寻欢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牙有些酸。
大概是他的年纪真的大了,竟已经看不得小儿女们这副痴人情态了。
但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十月,仿佛,在醍醐镇是有一位才貌双全的情郎的吧。甚至不止花满楼,就连陆小凤也仿佛同十月有几分不清不楚的意味。
他的心头一颤。
终究还是良心占据了上风。
于是他也拖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若无其事道:“正好我也睡不着,便和你一起等她醒过来也好。”
阿飞并不在意,一副要在这里等到天亮也可以的架势。
李寻欢自然是舍命陪君子,他实在很希望,阿飞能够当一个君子。
铁传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就发展成现在这样。少爷和飞少爷大半夜不睡觉,守着十月姑娘做什么。
总不可能,要防着谁对十月姑娘不利吧。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去把堂屋里的炭火拿进来。
*
做梦就算了,还做梦中梦,一个接着一个来的。
场景换得太快,她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来,并且很难不产生,自己的身体,最近是否真的有点太虚弱的念头。
尤其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便有种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太深太沉的感觉压在身上的时候。
她一边想,等周末一定要找个阳气重的地方,好好驱散下身上的阴气。
睁开沉重的眼皮,十月并不太意外地发现,面前的场景又换了一遍。
一间简陋的,古香古色的卧房。
身下的床板很硬,被子也是硬邦邦的。
睡得很不舒服。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下一秒就跳下了床。
完全没有注意到床边还有一个人,在她发出动静的那一瞬间,立刻便看了过来。
她下意识也对视过去,速度太快,眼睛像是还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很快地晃了过去。
甚至腿也已经迈出去了两三步,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在脑海中快速勾勒出一个具体的形象来。
于是,她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怔了怔,又看了一眼。
视线就再也没移开。
阿飞被她看得脸皮发烫,那双握着剑从来不会抖的手,手指不自觉蜷缩了几下,不太自然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他开口说话了。
会动。
就像一尊俊美无俦,雕刻细腻得鬼斧神工的石膏像活过来一般。
十月抿着唇,眉头也越皱越紧。
像是在思考一个世纪难题。
她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能侥幸在梦里能梦到。
为什么偏偏是在梦里,醒过来万一忘得一干二净,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随着她的眉头微微皱紧,阿飞的心也缓缓提了起来。
几乎是求助般,阿飞的目光投降地移开,看向李寻欢。
十月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随着他的动作,偏移了下,分了一小半到李寻欢身上。
她眉头跳了跳,像是对比似的,在两人之间梭巡了一圈。
这风华正茂的大帅哥是谁?
这风韵犹存的老帅哥又是谁?
鉴于花满楼的前车之鉴。
十月的思绪困住两秒,放弃思考,直接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李寻欢讶异道:“十月姑娘不记得我们了?”
阿飞蹙眉,屏息凝神,十分仔细地打量十月,似乎在探究她这话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铁传甲抱着又一筐炭火进了屋子,他随手抹了把脸,黑乎乎的煤灰,立刻在他那张朴实中带着一丝凶恶的脸上,留下五道黑灰的印子。和他那把大胡子比起来,竟一时间之间,不知道哪个更加醒目。
他还未站定,几乎是下一秒,就听见十月指着刚进来的自己,不确定地道:“他是铁传甲?是么。”
铁传甲不明所以,安慰自己道,只要十月姑娘还记得自己这个人就便可以,哪里敢奢求太多,如此终于淡化了被忘记名字长相的尴尬,回话道:“是我,十月姑娘,确实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说完,他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抬头便撞见两道明晃晃的目光。
一道来自自家少爷,后者托腮沉思,脸上挂着一副探究神情,正定定地打量着他。
另一道,则来自飞少爷,这道目光则不那么友善,那股如芒刺背的感觉,仿佛被野狼盯住了一般,他不自在地露出一个笑,讨好道:“既然十月姑娘醒了,那我去提一壶热茶进来。”
李寻欢摆摆手,“不用急,你先坐下。”
说着,他扭头看向十月。
十月自方才喊出铁传甲的名字后,便没有再说话,只眉头紧皱,像是很努力地再思索些什么。
他没有等太久。
下一秒,十月忽然抬高声音,恍然道:“我知道了,你是李寻欢,你是阿飞,对不对。”
比起被认出来的喜悦,靠这种方式被她认出来,多少有些羞辱人的意味。
李寻欢却微微一笑,故作感叹表扬的语气,“不错,十月姑娘记性真好。”
阿飞轻轻哼了一声,像是不满他拍马屁的水平。
李寻欢接着问出了阿飞心里也极关心的一件事:“这么大的雪,十月姑娘从哪里来的。”
十月啊了一声,古里古怪道:“确实是好大的雪。一定是空调开得太低了。”
李寻欢顿了顿,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无法跟上十月的想法。
第一个问题受挫,让他接下来的话也卡在肚子里,一时半会,屋子里便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他实在不该沉默太久的。
又或者,早在十月醒过来那时,他就该识趣地,有先见之明地带着阿飞离开。
也不至于,在事情发生之时,还来不及震惊,就已经开始懊悔。
就在这短短的一会功夫,十月已经自顾自地拉着阿飞重新上了床。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
如果不是他的反应够快,动作也不慢,她的手已经把后者的衣服扒下来了。
李寻欢发誓,他的酒绝对是正常酒,即使名字叫做桃花酿,也绝对没有任何引诱人犯错的成分。
但是,但是,他实在是太过惊诧,以至于连心声都开始结巴,如果不是如此,怎么解释十月如何变成如此急色的人?
一个念头不自觉冒出:究竟是谁把她给教坏的。
还有阿飞,他恨铁不成钢地瞪过去,十月那三脚猫的功夫,她要动手动脚,他真想躲开,能躲不过?
他甚至怀疑,方才十月之所以扒衣服扒得那么顺畅,是否有阿飞顺水推舟,主动迎合的因素。
做人兄长的,大抵便是如此,总要在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犯错时,尽力挽回,免得让事情滑向更可怕的深渊。
可惜,长者言,总是不那么容易被人接受。
阿飞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开李寻欢按住十月小臂上的手,而后者,那双藕节似的手腕,正挂在他的胸口,手指贴在他的领口,她想要做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
李寻欢原本的三分为难,顿时化作了七分的惊异。
阿飞,你……
他一时哑口,好一会才咳嗽两声,找到了借口,道:“十月长途跋涉,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休息了,阿飞,你先同我出来。”
阿飞还没有说话。
十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
好吧。不是所有梦都是春梦。
不是所有美貌NPC都可以亵玩。
她懂。
十月先一步跳下了床,跟在李寻欢后头,一副仿佛方才那个试图扒人衣服,轻薄人的轻浮女人和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她的脸色也淡定得,让李寻欢甚至也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他方才看错了?
十月下床的动作,和她上去的速度一样快,阿飞怔了下,重新拉好自己的衣襟,也跟了过去。
人的礼义廉耻,在雪地荒原里,如果换不来食物,就没有任何意义。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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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十月究竟想要对他做什么。
在她心里,对他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夜晚还很长。
足够做很多事情。
十月已经将李寻欢目前的小院,囫囵看完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不如百花楼远矣。
毕竟只是李寻欢匆忙买下的一个四进小院,从大门到待客大厅,不过十余步路。
怎么能和花满楼经营数十年的百花楼相比。
这里的天气这么冷。
感觉什么花都种不活的样子。
十月这么想着,对这里探索的欲望,也就降到了最低。
除了能看不能吃的阿飞,就剩下一个自我折磨的,无聊的梦。
阿飞默不作声走到了她身边,低声问道:“这次来,还走吗。”
他有一些话想让她知道。
比如,他最近已经变得很有名。
他的剑,杀了很多名不副实的人。
但是,若是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远不及她从旁人口中得知,更让他高兴。
因为如果不是如此,那他的名气便还不够大。
十月是很乐意看着阿飞这张脸的,只是她的免疫力被锻炼的还不够强,又在第一眼见到花满楼那种级别的男人时,就被他养坏了习惯,养刁了胃口,所以,对着阿飞,她总是难免有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中年丈夫的失落感。
都怪这个梦还不够懂她。
于是,等她迷迷瞪瞪反应完,又唉声叹气地失魂落魄完,距离阿飞问出这句话,已经过去了好一会。
久到,阿飞脸上的神色,逐渐由期待,转为了失落。
这个人一向是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的。
尤其对一个生存占据了绝大部分时间的人来说,没有足够强烈的需求支撑,他的情绪几乎不会显露在脸上。
他垂下眼睛,那双看人时难掩锐利,不看人时,有几分狗狗眼似的无辜的眼睛,此时看起来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当一个俊美得像他这样的男人,露出会让女人觉得可怜的神情时,这份冲击力,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
也包括十月。
她被迷惑得开始胡言乱语了:“没有啊,不会啊,我没说要走,我还可以继续。”
十月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帅脸,晕乎乎寻思:原来不是春梦,是美梦啊。
一句话,让俊美无筹的大帅哥为我神魂颠倒。
李寻欢看不下去地咳嗽两声。
但或许是他的咳嗽实在频繁,被另外两人完全无视了个干净。
李寻欢在尴尬的沉默声中,重新提高了音量,“十月,还没有问你,当时我们从醍醐镇回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心念一动,穿梭千里之外,已足够让人震惊。
再加上,倒转时空的能力,就让人忍不住有些细思极恐了。
还好,李寻欢是个胆量够大的人,换做旁人,恐怕没办法如此顺利地问出口,只怕是在心中想想,便两股战战,几欲逃走了。
不论是没话找话,想要打破此时过于暧昧,太不适合第三人在场的气氛,还是出自内心真切的好奇,李寻欢都很想听听十月的回答。
关于十月,她身上实在有太多谜团。
环环相扣,错综复杂。
加上她身上那股过于神秘的气质,给人以一种,永远无法靠近,无法了解探寻到真正答案的错觉。
十月艰难地控制目光从阿飞身上移开,回过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很奇怪似的,一副“你居然还在这里的神情。”。
李寻欢:……
这比避而不答的沉默更伤人啊。
阿飞也很好奇,他知道十月不简单,更不可能,这半分没有减轻他想要了解她的心情。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的那些朋友们呢。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出来。”这里特指一个人,而他不想说出那个名字。
几乎是下意识的。
十月此时心中浮现的名字,和阿飞并未点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虽然是做梦。
即使是做梦。
十月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想象,花满楼和阿飞同时站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尤其,一方是已经吃到,一方是想吃但是还没吃到的状态。
没有幸运兔脚,只有百分百的翻车概率。
十月理所当然:“我去哪里,从来都是一个人。”
说完,为了不显露出自己的心虚,她又回过头,勉强敷衍回答方才李寻欢的问题:“是回档而已啦。我也不想的。”
没想到梦竟然完全复刻了当时游戏的情节。
十月不得不感叹,看来自己对炸弹事件的怨念果然还是太深了。
她已经吸取到了足够教训,再不敢收拾东西的时候,身上还揣着999+的炸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