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翻肉的动作没停。
观月托着下巴,继续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多沉稳啊,话少,做事认真,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可现在,你都会抢我烤的肉了。”
枫将几片烤好的菌菇夹进观月碟子里,也没放下夹子,就这么拿着迅速比划:
【我没变,是你变成熟了。】
观月愣了愣。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你说的对,我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孩了,照顾你是应该的。”
说着,她夹起面前一块刚烤好的、油亮焦香的牛五花。
本来要往自己碗里送,却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放进了枫的碟子里。
“喏,给你烤的。”
枫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肉,又抬头看看观月故作平静却掩不住别扭的小脸。
忽然表情皱巴起来,双手迅速打了个:【恶心。】
观月:“? ? ? !”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枫。
“你!”观月气得脸颊鼓起。
一把伸出筷子,将刚刚放进枫碟子里的那块肉又夹了回来。
“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她愤愤地将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在咬枫。
但还不解气,观月眼睛一转,看到枫碟子里已经堆了小半碗她自己刚才烤好、还没来得及吃的肉片。
那些肉片被枫仔细地蘸好了蘸料,码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准备大快朵颐的。
观月闪电般出手,一把抢过枫的碟子,“哗啦”一声全倒进了自己碗里。
枫:“???”
她看着自己瞬间空了的碟子,又看看观月碗里堆成小山的肉,面露茫然
观月得意地扬起下巴,夹起一块故意吃得很大声。
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比划:【幼稚。】
观月:“你才幼稚!嘶——咳咳!咳咳咳!!!”
完了她忘记了,枫的蘸料调的是特辣。
两人就这样一边斗嘴,一边继续烤肉吃肉。
点的菜实在太多了,牛肉、羊肉、猪肉、菌菇、蔬菜......
一盘接一盘,铁板上的食物从未断过。
隔壁桌的客人都已经换了一轮,她们还在这吃。
新来的一桌是几个裹着厚皮毛,看起来像是行商的中年人。
他们点完菜后,趁着等菜的工夫,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枫正埋头对付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肋条,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夹子悬在半空,目光低垂。
观月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
和枫相处这么久,这种吃饭不积极的时候,在枫身上极其罕见。
“怎么啦?”观月压低声音问,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眼,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微微侧头,示意她注意隔壁桌的谈话。
观月会意,立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寒月城烤肉店嘈杂的背景音中,隔壁桌的谈话断断续续飘来:
“听说森屿那边彻底不行了,就这两个月的事。”
“唉,谁能想到呢?观林一倒,整个国门就跟纸糊的一样。”
“可不是吗?铁岩和霜魄的联军推进得太快了,东线煌炎也趁火打劫。三面夹击,神仙也难救。”
“现在森屿国都怕是已经破了,难民正往周边几个小国涌呢。”
“咱们霜魄这边估计也得接收一批.....麻烦啊。”
观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话语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观林一倒”、“森屿国破”这样的字眼,还是让她呼吸困难。
隔壁桌的谈话还在继续。
“说起来,森屿一亡,那几个大国肯定要瓜分地盘。就是不知道咱们霜魄能分到多少。”
“政治的事咱们管不着,倒是听说黑市最近可热闹了。”
“哦?怎么说?”
“泪墨族啊!以前有观林镇着,谁敢明目张胆打泪墨的主意?”
“现在观林不在了,森屿也亡了,泪墨族没了保护伞,黑市里关于活捉泪墨、尤其是幼童的悬赏,已经涨到天价了!”
“嘶......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跑黑市的朋友说的,现在好多亡命徒都在打听泪墨族的去向呢。毕竟那一滴泪就是真金白银啊。”
观月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瞬间蔓延全身。
她下意识地看向枫,发现枫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冰冷。
隔壁桌的人似乎没有察觉角落里的两个孩子在听,聊兴越来越浓:
“话说回来,观林那最后一战真是惨烈啊。”
“你也听说了?我有个远房表亲在联军里当后勤,他说那场面...啧啧。”
“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与残忍的好奇:
“观林那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据说血都把战甲浸透了,还是死战不退。”
“最后是被联军十几员大将围困,力竭被俘。”
“被俘之后呢?”
“被俘之后才更惨。那些联军将领,恨她入骨啊!”
“你也知道,观林以前对待俘虏和敌人是什么手段——分尸,挂城墙,挂战马.....”
“她当初把铁岩那位老将军的儿子分尸挂在战马上,那位老将军现在可是铁岩新君的左膀右臂!”
“所以,要报复?”
“那可不。”
而下一个,被瓜分的就是她了。
那些人,甚至当众商讨要她身上的哪一部分用来羞辱。
是那对标志性的羽翼状耳朵,还是那双令敌人胆寒的眼睛。
又或者是紧握墨枪,收割无数生命的双手。
他们用这些话缠绕着濒死的猎物,意图在毁灭其肉体前,先碾碎其尊严。
而观林,似乎早已猜到了这个结局。
她绝不允许自己落入那般境地。
在双腿被重兵器砸断的时候,她竟还能面露嘲讽。
“想拿我当战利品?”
观林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神死死锁定了那个离她最近的敌军将领。
“你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