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免费的午餐往往有毒。
果然，毕方继续道：“路费是，九百九十九枚‘赤炎玉’。”
九百九十九？！
栖小萤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向背包里刚到手的那颗赤炎玉。
击杀一只狰，耗时近十分钟。
九百九十九只......
就算不眠不休，三天也绝对不够！
“前辈。”
栖小萤压下心中的愕然，尽量语气平稳。
“晚辈时间有限，三日之内，恐怕无法凑齐如此数量的赤炎玉。能不能用其他物品替代？”
毕方闻言，伸出一只翅膀，优雅地竖起一根覆满赤羽的指爪，轻轻摇了摇。
“不可替代。”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芒。
“不过，你可以赊账。”
赊账？
栖小萤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可不是一个好词。
“怎么赊？”
毕方抬起翅膀，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由火焰构成的契约文书，凭空浮现，缓缓飘到栖小萤面前。
契约上的文字并非现代汉字，而是一种古老、扭曲、仿佛自带生命力的符文。
寻常人看了，只怕会头晕目眩，不明所以。
但栖小萤有【知音勋章】。
符文在她眼中自动转化，含义清晰浮现。
借方：栖小萤
贷方：毕方
引渡目的地：青丘边界
原定费用：赤炎玉 × 999.
赊账后应还：赤炎玉 × 9999.
还款期限：三十日内.
逾期未还：借方将陪伴贷方一年时间，任凭差遣.
栖小萤：“....................”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毕方，眼神复杂。
“前辈，”她指着契约上的那一行行小字，语气尽量平和，“您是不是,想欺负我不识字？”
毕方明显一愣，金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什么？难道你认识这些字？！”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讶异。
栖小萤皮笑肉不笑，“所以前辈，我想问为什么，赤炎玉所需的数量，从九百九十九变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
翻十倍！
时间也只是从“三日”变成了“三十日内”！
这哪里是赊账？
分明是高利贷＋妄想空手套白狼！
毕方沉默了两秒，翅膀上的火焰微微摇曳。
它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既然你能看懂，那我也不瞒你了。”
“赊账自然需要利息，十倍之数，并不过分。”
栖小萤差点气笑。
九千九百九十九只狰，别说是三十日，就算是三百日。
她也未必能杀够。
这契约，签了就是白给。
好歹毒的契约，好坏的鸟！
“哎呀，那这样如何？”
随即翅膀尖那簇火焰轻轻一颤，悬浮在半空中的契约文书上那行【还款期限：三十日内】。
顿时如水波荡漾，旋即模糊、重组，变成了：
【还款期限：九十日内。】
时间从一个月，变成了三个月。
毕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我很慷慨吧”的意味：
“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时间可是给你翻了九倍！够宽裕了吧？”
栖小萤看着那行字，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满意个头！
栖小萤不禁开始反思，难道自己真的看起来很蠢很好骗吗。
要不是心里还惦记着青丘的事，有求于这只奸商鸟。
栖小萤真的早就抱着大伙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
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为难：
“抱歉，晚辈做不到。”
“这还是太过勉强了，我无法在此地停留如此之久，更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耗费在猎杀狰兽之上。”
她话音刚落，肩膀上一直安静听着的甜盐动了。
她直接从肩膀上跳下去，然后拽着甜盐地衣角转身要走。
“主人，没关系的。”
“这个青丘，我们也不是非去不可，走吧走吧。”
栖小萤也立刻配合地转身：
“既然后辈能力有限，无法达成前辈的要求，那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罢，她毫不拖泥带水，抬脚就朝着来时的密林方向走去，步伐坚定。
仿佛真的对那青丘之行不再抱有期待。
“哎——等等！别急着走啊！”
毕方显然没料到她们会如此干脆利落地放弃，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切。
那悬浮的火焰契约“呼”地一下飘到了栖小萤面前，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契约上的字迹又是一阵急促的闪烁扭曲。
【还款期限：九十日内】的字样如同风化的沙画般消散。
旋即，新的、更加耀眼的火焰符文勾勒成型：
【还款期限：三百六十日内。】
时间从三个月，变成了整整十二个月，一年。
栖小萤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毕方。
一年时间，听起来似乎宽裕了许多。
平均下来，每天只需要击杀不到三十只狰。
以她现在的实力和补给，如果专心于此，并非完全不可能完成。
但这依旧像是在签一份漫长的“卖身契”预备役。
成功了，付出巨大时间和精力。
失败了，未来一年就得陪着这只狡猾的毕方，天知道会被怎么“差遣”。
毕方见栖小萤停下，金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这总该行了吧”的神色，翅膀上的火焰都稳定了不少。
栖小萤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
“即便期限延长，晚辈仍有顾虑。”
“首先，我无法长期滞留于此岛，登岛令的时间有限。”
“其次，我如何能确定，这片区域真的有足够数量的狰，供我猎杀至九千之数？”
若中途狰兽数量不足，契约岂非注定失败？
“我不愿以不确定之事，赌上未来一年的自由。”
她的顾虑合情合理。
猎杀需要目标，如果狰的数量根本不够，那契约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毕方闻言，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她的问题。
片刻后，她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毕方身上一片靠近翅根，色泽最为瑰丽，宛如流淌着熔融红宝石的羽毛。
忽然自行脱落，轻飘飘地飞向栖小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