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捆对于成年人来说不算太重的柴火，对于长期饥饿、瘦弱不堪的她而言，简直重若千钧。
她用尽全身力气，小脸憋得通红，背篓也只是晃动了一下。
栖小萤自己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脚下被碎石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摔去！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而粗糙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差点摔倒的身体。
是母亲！
栖小萤惊喜地抬头，却看到母亲在扶住她后，像是被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手。
甚至下意识地在破旧的衣襟上擦了擦手心。
然后，她一言不发，沉默地扛起地上那捆柴火，背起背篓，头也不回地沿着下山的小路走去。
背影决绝而孤寂，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和扶持从未发生。
栖小萤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逐渐远去的、在寒风中更显单薄的背影，鼻子一酸。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涌出的趋势。
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了回去。
栖小萤没有立刻跟着母亲回家，而是转身。
迈开依旧乏力的双腿，开始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后山里仔细搜寻起来。
目光扫过枯黄的草丛、光秃的灌木丛和裸露的岩石缝隙。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山间的温度降得更低。
栖小萤直到天黑，才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那栋压抑的红房子。
果然，那个被静音的怪物依旧占据着家里唯一那张破床，发出巨大的鼾息。
而母亲，正如同她预料的那样，在昏暗的灶房里忙碌着，准备着不知是否能称得上“晚餐”的食物。
此刻的母亲，脸上不再有临别时分那冰冷的厌恶。
恢复了平日里大部分时间的麻木。
但当母亲看向栖小萤时，那眼神里闪烁起了微弱的光，笑着冲她招手。
栖小萤立刻走上前，将自己费力找来的细软柴火和野果放在灶台边。
然后伸出小手，拉住了母亲冰凉粗糙的手腕。
她仰起头，语气坚持：“我来！妈妈，我来弄！”
栖小萤把她从烟雾缭绕的灶台边拉开，安置在稍远一些、相对干净的小木墩上。
母亲顿时有些急了，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发出微弱的气音：“火烫...宝宝走。”
栖小萤心里一酸，却努力绽开一个更大的笑容。
她也模仿着母亲的语调，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火烫，妈妈走！”
说完，她不再给母亲反对的机会，转身便忙碌起来。
最近为了应对这个光怪陆离的求生游戏，栖小萤可是恶补了许多“荒岛求生”类的知识。
哪些野菜无毒且鲜美，哪些植物根茎可以提取咸味，哪些菌类碰都不能碰...
她心里门儿清。
方才在山上耽搁那么久，就是为了仔细搜寻这些能改善眼下困境的东西。
栖小萤动作麻利地处理着方才的收获。
将挖来的嫩蕨菜掐去老根，用清水仔细漂洗。
把那些辨识出的、能充当盐巴的植物根部捣碎，挤出汁液。
还有几朵她再三确认无毒的肥厚蘑菇，被她小心地切片备用。
虽然身体是六岁的羸弱之躯，但灵魂里属于二十三岁的记忆和知识，让她做起这些来有条不紊。
母亲坐在木墩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儿忙碌的小小身影，那双习惯了麻木的眼睛里，渐渐泛起困惑与一丝极淡暖意的波澜。
她看着小萤熟练地引燃灶火，那动作甚至比她还利落些。
看着她在唯一的破铁锅里翻炒，看着原本苦涩的野菜在简单的烹制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很快，一碗看起来依旧朴素，但色泽翠绿、香气扑鼻的炒蕨菜，一盘鲜香滑嫩的炒蘑菇，被栖小萤小心翼翼地端到了灶房角落一个用石头垫起的小台子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饭菜端进那个令人窒息的主屋客厅，而是拉着母亲，就围在尚且燃着火焰，十分暖和的灶口边。
“妈妈，我们就在这儿吃，暖和。”
栖小萤把筷子塞到母亲手里，自己先夹起一筷子蕨菜，示范性地大口吃了起来。
边吃边含糊地称赞，“嗯！好吃！妈妈你快尝尝！”
母亲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那冒着热气的菜肴，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主屋的方向。
她指了指大厅，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听不见：“他、他没吃...”
在这个家里，所有的规矩都是扭曲的。
以往，母亲做好饭菜，必须等那个男人酒足饭饱，她们母女才能去捡拾些残羹冷炙。
抢先动筷？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大逆不道。
栖小萤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伸出筷子，直接夹起一大块炒蘑菇，递到了母亲嘴边。
“没事的妈妈，我们今天先吃！他饿不着，给他留了。”
她指了指灶台另一边，那里放着一盘单独盛出来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烤蘑菇。
母亲被女儿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那诱人的香气不断钻入鼻腔。
她犹豫着，最终还是在小萤坚持的目光下，微微张开了嘴，将那片蘑菇吃了下去。
咀嚼了两下，她那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栖小萤看着母亲咽下食物，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也开始大口吃起来。
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美味。
灶膛里未熄的余火散发着融融暖意，驱散着秋夜的寒凉。
母女二人围坐在灶前，安静地分享着这顿难得的，由栖小萤主导的晚餐。
这一刻，没有打骂，没有恐惧，只有食物温暖的香气和彼此依偎的静谧。
栖小萤贪婪地感受着这短暂得如同偷来的温馨，心中酸涩又满足。
吃完饭，栖小萤用烧火棍从尚有余烬的灶膛里扒拉出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她刚刚在山上偶然发现的几个野红薯，个头不大，但此刻被炭火烤得焦香，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妈妈，还有这个！”
栖小萤小心地拍掉上面的灰烬，将一个烤红薯递给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