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如幽灵般滑出灯火通明的省委大院。
后座上,罗毅微闭双眼,酒精与权力交织的快感,让他通体舒泰。
与秦少的通话言犹在耳。
沈长青那引自己为臂膀的欣赏眼神,仍旧清晰。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扭曲的弧度。
自负的笑面虎沈长青,终究贪功冒进。
而楚风云那套可笑的“法治底线”,在真正的阳谋面前,不堪一击。
罗毅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从今夜起,他不再是谁的影子。
而是撬动中原棋局的,执棋者!
……
车辆并未返回市委家属院。
它悄无声息,驶入郑东郊区一处独栋别墅。
此地以化名购置,安保系统由特殊部门定制,是他最核心的堡垒。
罗毅挥退司机保镖,指纹、虹膜双重验证后,走入漆黑如墨的别墅。
“啪。”
水晶吊灯轰然亮起。
他熟练地从酒柜取出一瓶麦卡伦,为自己倒上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是胜利的颜色。
罗毅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沉睡的城市,一种掌控一切的快感油然而生。
幼稚的楚风云。
他无声嘲弄,转身准备去书房,再次欣赏那份出自京都智库的完美剧本。
身体,却在转瞬之间,彻底僵硬。
客厅的阴影里,他最爱的意大利沙发上,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黑影。
怎么会有人!
他全身血液瞬间凝固,心脏骤停。
“哐当!”
手中的威士忌杯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刺耳的碎裂声,是今夜唯一的杂音。
沙发上的人影动了。
他缓缓前倾,一张冷峻如铁、不带丝毫表情的脸,从阴影中浮现。
省国安厅厅长,孙为民!
罗毅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大脑空白三秒后,恐惧的海啸淹没了他。
楚风云那把从不见光的刀!
他怎么进来的?那套固若金汤的安保系统……形同虚设!
罗毅强压住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脸上肌肉扭曲,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孙,孙厅长……您……误会,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声音干涩沙哑,连他自己都不信。
孙为民面无表情,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从内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随手放在茶几上,轻轻一按。
下一秒,罗毅自己那压抑而兴奋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清晰回响。
“秦少。”
“沈长青,已经上钩了。”
“……他准备拿我当枪使,去冲破楚风云设下的规矩……”
“……把这个工程建得越大越好,大到……足够把他也埋进去。”
录音结束。
客厅里,比地狱更寂静。
罗毅脸色煞白如纸,力气被瞬间抽干,整个人瘫倒在对面的沙发上。
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铁证如山。
他绝望闭眼,等待手铐冰冷的触感。
然而,预想中的抓捕并未发生。
门厅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罗毅猛地睁眼,惊恐望去。
楚风云一身笔挺的干部夹克,双手插袋,神情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面无表情的龙飞。
仿佛不是闯入者,而是这栋别墅真正的主人。
楚风云的出现,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孙为民是刀,那楚风云就是握刀的手,是审判者!
楚风云看都没看瘫软的罗毅。
他走到孙为民身边,拿起那个小巧的录音设备,掂了掂。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罗毅,眼神平静,却洞穿人心。
“罗书记,”楚风云声音温和,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你以为投靠秦家,就能摆脱控制?他们能保你?”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悯。
“你错了。”
一个牛皮纸袋被他轻轻推到罗毅面前。
“我来告诉你,你递上去的,是什么东西。”
“这个所谓的百亿产业园,不是经济项目。”楚风云的声音陡然变冷,“它是一个巨大的国际洗钱通道。”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罗毅的天灵盖上。
“服务的,不是秦家,而是他们的主子——‘光复会’!一个由境外敌对势力扶植的组织!”
“光复会”!
三个字,如九天惊雷,在罗毅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嗡嗡的耳鸣。
“罗书记,”楚风云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应该清楚,在我们的法律体系里,‘涉嫌与境外敌对势力勾结,危害国家金融安全’,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一旦定性,你的政治生命,你的家族,将万劫不复。”
“你的前主子郭振雄,自以为与虎谋皮。你过去帮他处理的那些脏事,每一件的最终流向,都指向这张网。你觉得,你的命,比他硬多少?”
轰!
罗毅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淹没他的,不再是被双规的恐惧,而是一种参与了通敌大罪,足以被钉上历史耻辱柱的彻骨冰寒!
他终于明白。
那份“完美”的报告,那些天衣无缝的解释……
全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墓志铭!
他不是棋手,甚至不是棋子。
他是秦家精心圈养的祭品!
只待养肥,在最关键的时刻,替主子挡下这足以诛灭九族的叛国罪名!
巨大的恐惧与被欺骗的愤怒,让他再也无法支撑。
“噗通!”
他从沙发滑落,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看向楚风云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抓向海难中最后一根浮木的,最原始的求生欲。
楚风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上位者给予选择的平静。
“罗书记,你贪,但不蠢。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对‘光复会’的内情,确实不知。从这点看,你还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叛国者,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蠢货。”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一个让你摘掉这顶帽子,保全你家人的选择。”
楚风云的话,像一道神光,照进罗毅绝望的深渊。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我……我愿意!楚书记!我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
楚风云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份打印好的通话稿,递到他面前。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现在,用你的电话,联系秦少。”
罗毅颤抖着手接过稿件,只看了一眼,冷汗再次泉涌。
稿件内容直指秦家死穴:
【副省长陆定国发现项目关联方税务问题,已引起楚风云警觉。楚正调动纪委、组织部力量,准备从程序上卡死项目。必须赶在他动手前,让第一笔启动资金到位,造成既定事实,捆住省委手脚!】
这简直是把秦家那帮人的心理,算计到了骨子里!
罗毅用尽毕生演技,拨通了那个决定他生死的号码。
“喂,秦少!”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焦虑、急切和被压抑的愤怒,将稿件内容演绎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的秦少,果然勃然大怒,随即冷笑。
“楚风云!只会玩这些阴险的程序把戏!你告诉沈长青,让他胆子大一点!资金的事不用担心,第一笔五十亿,四十八小时内,通过‘科力新材’注入!我倒要看看,钱到了,他楚风云还怎么拦!”
电话挂断。
罗毅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手机滑落,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
这通电话,是他用身家性命递出的,投名状。
楚风云看都没看他,对一旁的孙为民下令。
“罗书记作为本案关键人物,人身安全是第一位的。从现在起,由你的人,对他进行二十四小时‘陪护式保护’。”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罗毅,语气平淡。
“罗书记,你原来的司机和保镖,组织上会安排他们‘带薪休假’。明天起,会有新的工作人员负责你的日常。这栋别墅的安保也需要升级。请你一切如常,不要让我们为难。”
罗毅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他明白,这座奢华别墅,从此刻起,就是一座看得见风景的华丽牢笼。
楚风云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在宣布一件小事。
“罗书记,欢迎加入我的施工队。”
说完,他转身,从容离去。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留下罗毅一个人。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他知道,那艘名为“施工队”的贼船,已经起航。
而他,别无选择。
因为船长,是楚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