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章 蛇山奇闻

作者:南星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和十七年,黔南州有个龙泽县。此地风调雨顺,物阜民丰。


    最奇的是有个蛇山,每逢月圆之夜,山巅可见奇异光华,如珠如玉,悬于半空。乡民们皆传,乃是山中蛇仙在吐丹修炼。


    山下村中有捕蛇人叫柳三更,他年过五旬,捉蛇技艺冠绝州县。此人双目如隼,能辨蛇踪于百步之外。


    一双粗手如钳,擒毒蛇如同探囊取物。然而他为人心狠手辣,但凡遇蛇,无论大小,必取胆剥皮,从无放生之说。


    这日清明,柳三更面色潮红,步履生风的从县城归来,直奔村中酒肆。


    “老四,上酒!要好酒!”他粗声大气的将一锭银子拍在柜上,震得屋瓦哗哗响。


    酒肆掌柜张老四是他发小,一看这银子的成色,惊道:“三更,这是在哪发大财了?”


    柳三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破天的富贵要来了!”说罢环视四周,见酒客稀疏,才凑到张老四耳边,“我今日去州里,告示上说京里那位……病重了。”


    惊的张老四手中的酒壶险些落地:“当真!?”


    “千真万确!”柳三更眼中放光,“太医院束手无策,如今正广求天下奇药。我想若能得千年蛇仙的血肉入药,可起死回生,延寿百年!”


    “这……这都是无稽之谈吧?”


    “宁可信其有!”柳三更猛灌一口酒,“你可知那蛇山上的蛇仙,有多少年头了?我祖父在世时就说,他祖父那辈就见过山巅吐丹的异象!算下来,少说也有五百年!”


    张老四倒吸凉气:“你不会是想……”


    柳三更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富贵险中求!若能捕得那蛇仙,献于朝廷,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可那是仙家啊!”张老四颤声道,“历代县治都严禁上山惊扰,说是怕触怒山灵,祸及全县。”


    “狗屁山灵!”柳三更啐道,“若真是仙,怎会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些凡人受苦?我捕蛇三十年,从未见什么蛇仙显灵。依我看,不过是一条活得久些的大蛇罢了!”


    正说着,酒肆的门帘被掀起,一青衣女子缓步走入。她身姿窈窕,面容如月,双瞳中似有金线游动,在昏黄的光下熠熠生辉。


    “掌柜的,一壶清茶。”女子声音清越,却带着丝丝寒意。


    柳三更只觉一股兰花异香飘来,精神为之一振。他转头看去,见那女子已寻了角落坐下,侧脸美的格外分明。


    “好俊的姑娘,”他低声对张老四道,“面生得很,估摸着不是本地的吧?”


    张老四摇头:“不知…我从未见过。”


    柳三更拎着酒壶,一步三晃到女子桌边媚笑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看你孤身一人可需人陪饮?”


    女子金线瞳孔在柳三更脸上淡淡扫过:“不必。”


    柳三更顿觉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刺骨入髓,竟有几分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他心头一凛,只得讪讪退回。


    却听女子轻声道:“捕蛇者,杀气太重,易招报应。”


    柳三更一愣:“你说什么?”


    女子已起身,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飘然而去。


    “小娘们……”他嘟囔着,忽觉手背刺痛,低头一看,竟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细痕,渗出血珠。


    张老四凑过来:“三更,这姑娘邪门,你莫招惹。”


    柳三更不以为意,心思已全在那蛇仙身上。当夜,他翻出祖传的捕蛇器具:玄铁钩,金丝网,雄黄粉,镇蛇符……一样样擦拭打磨,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好似荣华富贵已全然到手。


    而窗外蛇山方向,隐约可见一点荧光悬于山巅,闪烁不定。


    两日后,柳三更迫不及待的上了蛇山,他避开县民常走的山路,专挑险峻小径。越往深处,林木越密,藤蔓交织如网,空气中弥漫着奇特花香。


    “我就说,果然有古怪!”柳三更愈发确信山中藏有灵物,


    行至半山腰,他发现一处深穴,洞口光滑如镜,似有巨物常年进出。洞内传出嘶嘶之声,此起彼伏,竟似有数百条蛇聚居于此。


    柳三更不惊反喜,取出雄黄粉撒在洞口,又布下金丝网。这网是他祖上特制,以金线混入蛇血编织而成,传闻可困妖物。


    待到布置妥当,他从背篓中取出刚才路上掏的十数枚蛇蛋,青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小畜生,对不住了。”柳三更狞笑着,将蛇蛋置于网中,“用你们引那蛇仙出来,也算死得其所。”


    他藏身石后,屏息等待。可日头渐西,洞内嘶声愈急,却无蛇出洞。


    “怪了……”柳三更蹙眉,按常理说蛇类最护幼卵,闻到气味必会出洞查看。


    他正疑惑,忽听身后传来清冷女声:“以子诱母,何等歹毒。”


    柳三更骇然转身,见那日在酒肆遇见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三丈外,一袭青衣与山色融为一体,金瞳正冷冷的盯着他。


    “又是你!”柳三更握紧玄铁钩,“你这娘们跟踪我?!”


    女子不答,缓步走近。柳三更感到那股冰寒气息愈发浓重,竟让他牙齿打颤。


    “山中蛇族,与世无争,你何苦赶尽杀绝?”女子俯身轻抚蛇蛋。那些蛇蛋竟微微颤动,似有回应。


    柳三更强自镇定,理直气壮:“我捉我的蛇,与你何干?识相的速速离开,否则……”


    “否则如何?”女子抬眸,眼中金线流转,“用你那玄铁钩?还是雄黄粉?或是这浸了蛇血的金丝网?”


    她每说一样,柳三更心中便惊一分!


    “你究竟是何人?”


    女子直起身,兰花异香随风飘散:“柳三更,你现在下山,还能留一条性命。”


    “下山,”柳三更冷笑,“我死都不会下山!”


    他猛地抛出金丝网,同时洒出大把雄黄粉。这一手他练过千百遍,便是最敏捷的毒蛇也难逃脱。


    女子却不闪不避,任由金丝网罩下。网触及她身体的刹那,竟无火自燃,化作缕缕青烟。雄黄粉在她身前三尺便纷纷落地,如遇无形屏障。


    柳三更惊的目瞪口呆,女子缓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草木便覆上一层薄霜。她伸手虚抓,那包蛇蛋凌空飞起,稳稳落入她手中。


    “你……”柳三更骇然后退,


    女子声音如冰,“滚下山,从此不要再来!”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吓得胆裂。可柳三更贪念已起,岂肯罢休?


    他眼中凶光一闪,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好,我下山!但这山中蛇窝,一个也别想留!”说罢竟取下腰间酒壶倒在枯草上,点燃向洞口扔去!


    “住手!”女子面色骤变,


    火舌窜入洞中,顿时传出凄厉嘶鸣。浓烟滚滚,无数蛇影在洞内翻滚挣扎,焦臭弥漫。


    柳三更狂笑:“烧!把你们都烧死!”


    女子急忙吐出一颗明珠般的内丹,丹光所照之处,山火骤熄。可洞中蛇族已死伤大半,焦尸遍地。


    她缓缓转头,金线瞳孔收缩如针:“是你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山中忽起狂风,乌云蔽日。女子青衣化作片片蛇鳞,双臂生出青碧纹路,舌尖分叉,嘶嘶作响。


    “我五百年修行,本不欲开杀戒,”她怒道,“你罪孽太深,今日留你不得。”


    柳三更挥钩便刺,玄铁钩触到蛇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他虎口崩裂。


    蛇仙单手扼住他咽喉,五指冰凉刺骨:“你说,想用我的血肉换取荣华富贵?”


    柳三更呼吸困难,挣扎道:“仙……仙家饶命……”


    “饶命?”蛇仙冷笑,“要死了知道怕了?”


    她松手,柳三更瘫软在地,连滚带爬欲逃走。却听她念动咒语,地上蛇尸竟纷纷蠕动,化作道道黑气,钻入柳三更七窍。


    “啊!!!”柳三更惨叫翻滚,只觉万蛇噬心,痛不欲生。


    “此乃‘万蛇蚀心咒’,”蛇仙俯视着他,“我不杀你,我要你长长久久地活着,日夜受这蚀心之痛。”


    柳三更哀嚎着,眼见自己双手生出蛇鳞,瞳孔逐渐竖立,口中舌头开始分叉……


    “不!不要把我变成怪物!”他嘶声求饶。


    “怪物?”蛇仙轻抚颊边鳞片,“在你眼中,我们本就是怪物。那便让你也尝尝,做怪物的滋味。”


    最后一缕黑气入体,柳三更昏死过去。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柳三更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连滚带爬到我下山到水边照影。


    水中倒映出一张半人半蛇的面孔,脸颊两侧生出细密的黑鳞,瞳孔竖立,张嘴时舌尖分叉吞吐。


    “啊!!!!”他疯了一般搓揉脸颊,鳞片却越搓越硬,边缘割破手指,流出的血竟是绿色!


    对岸传来孩童嬉笑声,几个村童正在捉鱼,看见柳三更,顿时尖叫:“妖怪!有蛇妖!”


    柳三更脱下衣服紧紧包住头,仓皇逃回家中,紧闭门窗。可那蚀心之痛无休无止,疼得他在床上翻滚,撞得满屋狼藉。


    “水……水……”他爬到水缸边,一头扎进去狂饮。冷水入腹,疼痛稍缓,可不过片刻,又变本加厉。


    如此煎熬七日,柳三更瘦得形销骨立。这日深夜,他实在熬不住,偷偷摸到张老四酒肆后门。


    “老四…..救我……”他叩门低唤。


    门开一条缝,张老四提灯一照,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是人是鬼?”


    “是我,柳三更!”柳三更扯下兜帽,露出蛇脸,“那蛇妖害我,把我变成这般模样!老四,你我自小相识,你救救我!”


    张老四虽怕,终究不忍,便放他进屋。光下柳三更一脸黑鳞,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腥气。


    “你这……这可如何是好?”张老四颤声问。


    “找道士!找和尚!总有法子解这妖术!”柳三更眼中燃起希望,“我有钱,上次的银子还剩大半,都给你,帮我寻高人!”


    张老四沉吟良久,叹道:“城南五十里有座白云观,观主玉阳真人据说有些道行。只是……你这模样,如何出得了门?”


    柳三更又带上兜帽:“我这般打扮,夜里行路,应当无妨。”


    当夜,二人悄悄出村。柳三更虽疼痛难忍,但求生欲支撑着他一路疾行。至天明时分,终于望见白云观飞檐。


    玉阳真人年过七旬,须发皆白,见柳三更揭下面纱,也是眉头紧皱。


    “好厉害的咒术,”真人把脉良久,摇头道,“此乃是‘血咒’,贫道解不了。”


    柳三更瘫坐在地:“真人也解不了?那我……我真要永生永世受这折磨?”


    “倒也未必,”真人捋须,“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是诚心悔过,去求那蛇仙宽恕,或许……”


    “悔过?”柳三更突然狂笑,“我悔什么过?那些不过是畜生!她为畜生害人,才是真妖孽!”


    真人叹息:“执迷不悟…你走吧,贫道无能为力。”


    柳三更被逐出道观,心中恨意滔天。张老四劝他回村,他却咬牙道:“回村?我这副模样如何见人?我要进京!”


    “进京作甚?”


    “告御状!”柳三更眼中闪着癫狂,“就说黔南州有蛇妖作乱,害人性命!朝廷必派大军剿妖,到时候……”


    张老四骇然:“你疯了!那是仙家!”


    “什么仙家!”柳三更嘶声道,“妖孽!我要让她死无全尸!”


    他不再理会张老四的劝阻,独自踏上进京之路。他白日躲藏,夜里赶路,靠偷窃农户食物为生。体内蚀心之痛日益加剧,到后来,每隔一个时辰便要发作一次,疼得他满地打滚。


    奇怪的是,无论他受多大折磨,身体却日渐强健,伤口愈合极快,连风寒都不曾染过。这“长生”之体,竟成了他最痛苦的牢笼。


    一月后,柳三更终于抵达京城。此时他容貌已变七八分,全身覆满鳞片,只能以黑袍裹身,昼伏夜出。


    这日,他偷听人闲谈,得知皇帝病势愈重,已经三日不朝。正悬赏奇人异士,若能治愈龙体,便赏金万两,封国师。


    柳三更心中一动,待到夜深,悄悄摸到皇城东华门外。


    守门侍卫见一黑袍怪人靠近,拔出利刃厉声喝问:“何人胆敢夜闯宫禁!”


    柳三更揭开兜帽露出蛇脸:“我乃黔南州柳三更,有长生秘药献于陛下。”


    侍卫们见他那副尊容,纷纷吓得倒退数步。正在此时,门内走出一位锦衣太监,细眼打量柳三更:“你,说有长生药?”


    “是,”柳三更强忍疼痛,“黔南州龙泽县的蛇山上有个千年蛇妖,取其血肉可炼长生丹。小人愿为向导,领朝廷大军前去捕妖。”


    太监眼中精光一闪:“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柳三更跪地,“小人这副模样,就是被那蛇妖所害!若公公不信,可派人查验,小人伤势愈合极快,便是那妖咒所致!这妖咒既能让人长生不死,那蛇妖血肉功效更胜百倍!”


    太监大喜,立刻道:“你随我来。”


    三日后,一支禁军秘密出京,直奔黔南州。领军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的心腹,千户赵严。柳三更被关在铁笼车里,由专人看守。


    路上,赵严多次问询柳三更蛇山的详情。柳三更为取信于人,将自身经历半真半假说出,只隐去自己焚烧蛇窝的恶行,反诬蛇仙无故害人。


    “那妖物能呼风唤雨,口吐内丹,寻常刀剑难伤,”柳三更急切道,“需以纯阳之物克制!”


    赵严冷冷一笑笑:“任她多大神通,能敌得过三千铁甲?能挡得住火炮轰击?”


    柳三更心中暗喜,他就是要借朝廷之力,将那蛇妖轰成齑粉,以解心头之恨!


    大军日夜兼程,半月后抵达灵泽县。县令得知来意,吓得面如土色,叩头哀求:“千户大人,使不得啊!那蛇山有灵,本地历代供奉,若触怒仙家,必遭大祸!”


    赵严一脚踹开县令:“妖言惑众!再敢阻拦,以通妖论处!”


    他下令封山,驱散县民,三千禁军将蛇山围得水泄不通。火炮、强弩对准山巅。柳三更一马当先,迫不及待带着禁军上山,指着当日那个洞穴:“大人,就在此处!那妖物平日就在洞中修炼。”


    赵严挥手,士兵抬上十桶火油,尽数倒入洞中。火把掷入,轰然巨响,整个山洞化作火海。


    山中狂风骤起,乌云压顶。一道青影自火中飞出,落在山巅巨石上,正是那蛇仙。她甩着粗长的蛇尾,金线瞳孔怒视一众禁军。


    “柳三更,你竟敢引兵来犯!”蛇仙声音震得山石滚落。


    “柳三更躲在赵严身后,嘶声喊道:“妖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赵严也被蛇仙威势所慑,仍强自镇定:“妖物,若束手就擒,献出血肉,或可留你全尸!”


    蛇仙仰天长笑,声如惊雷:“你们可知道为何黔南州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她蛇尾轻扫,山间忽现无数蛇影,大大小小,何止万千。这些蛇并不攻击,只静静盘踞,昂首向天。


    “五百年前,我于此山得道,立誓庇佑一方,”蛇仙声音转冷,“我吸日月精华,吐纳天地灵气,反哺此山此水。山中蛇族,从不伤人,反食鼠蚁,义护庄稼。你们今日焚山,毁的是百年功德,断的是一方生机!”


    赵严哪听得进这些,连声下令放箭。箭雨如蝗,射向山巅。蛇仙不躲不避,那内丹悬于头顶,化作光罩,箭矢触之即落。


    “开炮!”赵严怒吼,“给我炸死她!”


    火炮轰鸣,山石崩飞。蛇仙游走于山间,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禁军被冰寒之气冻僵,纷纷倒地。


    柳三更见势不妙,偷偷溜向后方。


    蛇仙虽强,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被逼至绝壁。她已多处受伤,身上流出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落在地上,竟使枯木逢春,花草疯长。赵严见状大喜:“果然是宝物!擒住她,取血!”


    蛇仙冷笑,忽然盘身自转,蛇鳞如雪片般落下,遇风化粉,飘散空中。禁军吸入,顿时浑身瘙痒,抓挠不止。


    “毒粉!闭气!”赵严大喊,大半人都倒地哀嚎,战力尽失。


    柳三更趁乱摸到绝壁下,见蛇仙虚弱不堪,便掏出藏匿已久的玄铁钩,猛地甩出,钩住蛇尾!


    “得手了!”他狂喜,用力拉扯,


    蛇仙痛嘶,回头见是柳三更,眼中怒火滔天:“你这贱人!”


    她不顾疼痛,蛇尾横扫,将柳三更卷起,重重摔在石上。柳三更肋骨尽断,却因长生之体不死,疼得凄厉惨叫。


    “你不是要我的血吗?!”蛇仙扼住他咽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柳三更脸上。那血如活物,钻入他七窍,融入血脉。


    柳三更只觉体内万蛇嘶鸣突然加剧百倍,疼得他眼珠凸出,嘶声惨嚎:“你!对我做了什么!?”


    “呵呵,慢慢享受吧,”蛇仙冷笑,“我说过,要你长长久久地活着。”


    她将柳三更抛下山崖,赵严见蛇仙精疲力竭,趁机一箭射中她心口!


    蛇仙身形晃了晃,内丹光华黯淡。


    “终究……敌不过人心贪婪。”她轻叹一声,纵身跃下深谷。


    赵严忙令士兵下山搜寻,可找了三日,只找到挂在树杈上的柳三更。他浑身骨头碎了七八成,却还吊着一口气,哀嚎不绝。蛇妖踪影全无,只留一地金色血痕。


    蛇山一战后,黔南州连年大旱,庄稼枯死,瘟疫横行。百姓纷纷说这是触怒蛇仙的报应。


    赵严回京复命,称已斩蛇妖,取得妖血三瓶。皇帝服后,病情稍缓,赏赐无数。


    但不过半月,皇帝暴毙而亡。新帝即位彻查此事,赵严以欺君之罪问斩,诛九族。


    柳三更被遗弃在蛇山脚下,由张老四偷偷接回藏于地窖。


    此时的他四肢退化,全身覆满黑鳞,只能如蛇般爬行。可那蚀心之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他绝食,可饿上七日也不会死。自刎,伤口一夜便愈合。跳崖,即使摔得粉身碎骨,躺上月余又能动弹。


    柳三更时而哭求杀他,时而咒骂蛇妖,时而又哀求张老四去寻解咒之法。


    这日,张老四请来一位游方道士。道士下到地窖,只看柳三更一眼,便摇头道:“此乃‘万世蛇咒’,以自身修为做引,除非那蛇仙亲自解除,否则无解。”


    柳三更嘶声道:“那妖孽已死!已被朝廷斩杀!”


    道士冷笑道:“千年蛇仙,岂是凡俗兵器能杀的?她若真死,此咒自解。你如今还在此受苦,说明她尚在人间。”


    柳三更愣住,随即疯狂大笑:“没死?她没死?哈哈哈!那我这仇还未报!我还要找她!我要将她剥皮抽筋……”


    道士气的拂袖而去,张老四送他出门,低声问:“道长,真无解救之法?”


    道士沉吟良久:“要说完全没有……也不尽然。此咒以恨为根,若他能真心悔悟,或许咒力可减。但看他那样子,难!”


    地窖中柳三更笑到力竭,蜷缩在地。他忽然想起蛇妖跃崖前那句话:“人心贪婪…”


    若非贪图富贵,他怎会上山捕蛇?又怎会变成这样?


    可他凭什么悔悟?那些不过是畜生!那蛇妖才是真妖孽!


    恨意如毒蛇,啃噬着他残存的人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张老四老死了。灵泽县换了几任县令,蛇山依旧荒芜。


    百年后,地窖坍塌,柳三更被埋其中。可他死不了,在黑暗中继续承受蚀心之痛。


    又过了百年,有人发现地窖废墟,扒开砖石,见一蛇形怪物,吓得逃之夭夭。自此,蛇山又多了一个传说:山中有不死蛇怪,昼伏夜出,哀嚎不绝。


    三百年后的一个春夜,蛇山忽然重现光华。山巅之上,一青衣女子对月吐丹,身姿窈窕,金线瞳孔流转生辉。


    她收丹入腹,轻叹一声:“闭关三百年,终于复原。”


    原来她当日跃崖,以残存法力遁入地脉,借山川灵气疗伤。如今修为尽复,更胜从前。


    她游下山来,来到那处废墟,拨开杂草。


    三百年的岁月,柳三更意识已模糊,只记得无边无际的疼痛,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嘶声哀求:“杀……杀了我……”


    蛇仙凝视他良久,口中念咒。柳三更身上黑鳞片片脱落,露出苍老的人皮。蚀心之痛骤然消失,他艰难抬眼,待看清眼前人,浑浊的眼中流下血泪。


    “为……为何……”


    蛇仙不语,她望向已重生的青翠山林,飘然而去。


    柳三更蜷在废墟中,闭上眼沉沉睡去,再未醒来。


    翌日有人发现废墟中的尸骨,将其埋于乱葬岗,无碑无铭。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