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是八毛！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们换的牌子！”
“现在……现在人都挤回去了，比之前还多！”
王强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面前的红木八仙桌上。
“操！”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张桌子连带着上面的茶具、果盘，被他硬生生踹翻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八毛？”
“他妈的！他这是要跟我玩命啊！”
王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降！”
“给老子也降！”
“他卖八毛，老子也卖八毛！”
“我倒要看看，谁他妈能耗死谁！”
手下吓得脸都绿了，赶紧扑上来抱住王强的大腿。
“不行啊强哥！”
“不能再降了！”
“咱们收粮的本钱就是七毛八一斤！”
“卖八毛就已经是亏的了。”
“亏？”
王强一把推开手下，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神凶狠。
“老子差这点钱吗？”
“老子亏得起！”
他抬起脚，又是一脚，狠狠踹在手下的胸口。
“滚！”
“马上给老子去办！”
“谁他妈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废了他！”
手下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但他不敢再劝了。
他知道，强哥已经彻底疯了。
……
与此同时。
税务部门。
周裕民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这几天，为了粮食市场的事，他几乎没合过眼。
这粮价就跟坐了过山车一样，一天一个价，搅得整个四九城的市场都不得安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老周。”
李正明探了个头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其他部门的一把手。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
周裕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来。
“坐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正明拉了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老周，你这……可得注意身体啊。”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也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市面上的粮价，又降了。”
周裕民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掐灭手里的烟，又点上了一根。
“降到多少了？”
“八毛。”
李正明吐出两个字。
“今天一天，连降两次。”
“先是吉祥粮站带头降到九毛，王强那家跟风。”
“结果没过几个小时，吉祥粮站直接挂出了八毛的牌子，王强那边也立马跟了。”
“现在，四九城里大大小小的粮店，基本都关门看戏了。”
“谁也不敢开门啊！”
“这价格，谁开谁死！”
“整个市场，就看他们两家神仙打架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周裕民吸烟时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这事儿，跟陈锋脱不了干系吧？”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除了他，我想不出谁有这个胆子和本钱，敢这么玩。”
李正明却摇了摇头。
“老周，我们查过了。”
“这次带头降价的，就是那家叫吉祥的粮店，跟陈锋的产业没什么直接关系。”
“王强纯粹是被逼急了，跟风硬刚。”
“说白了，就是两个普通粮店老板在斗气。”
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也附和道。
“是啊，老周，看着像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不过这影响确实太坏了。”
李正明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商量的口吻。
“老周，你看这样行不行？”
“等这阵风波过去，我做东，把陈锋、张金宝他们这些实业家都请过来。”
“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以后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嘛，别总搞得这么惊天动地的。”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周裕民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李正明。
“行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知道了。”
“你们先回去吧，这事我再想想。”
李正明等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能感觉到周裕民此刻的状态非常不好，那股疲惫是装不出来的。
“那……那好。”
“老周，你多休息。”
李正明站起身，带着众人识趣地告辞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裕民一个人。
李正明他们临走前说的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
普通粮店老板？
斗气？
周裕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钻心。
这帮人，看问题还是太简单了。
普通粮店老板斗气，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能把整个四九城的粮食市场搅得天翻地覆？
能让粮价跟跳楼一样，一天之内连降两次？
开什么国际玩笑！
吉祥粮站。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盘旋不去。
就像是平地里冒出来的一样，之前谁都没听说过。
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接把价格干到了八毛。
这不是斗气。
这是要人命。
这是要把对手往死里整，连骨头渣子都不给剩。
这种狠辣的手段，这种雄厚的资本，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老板”能玩得转的。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陈锋。
除了他，周裕民想不出第二个人。
这个年轻人，总是在你以为他已经足够疯狂的时候，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可李正明他们信誓旦旦地说，查过了，跟陈锋没关系。
这就奇怪了。
周裕民了解陈锋。
这小子虽然有时候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但骨子里是有家国情怀的，有社会责任感的。
眼下市场乱成这样，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按理说，他应该是第一个站出来救市的人才对。
可现在，他却销声匿迹了。
这太不正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裕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疑云滚滚翻腾，让他坐立难安。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停在了办公桌前。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问个清楚。
他拿起那部电话，打给陈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单调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敲打在周裕民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