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失态了。”
张金宝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但沙哑的音色还是暴露了他刚才的情绪。
“咱们都是文明人，就事儿论事。”
他环视一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锋这个年轻人，有冲劲，有能力，这我们都承认。”
“但是，他不懂规矩。”
“更不懂得什么叫进退！”
张金宝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凭什么给工人涨那么多工资？”
“他是在收买人心！”
“他凭什么主动要求提高税率？他是在拿我们的钱，去买他自己的好名声！”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刨咱们的根，掘咱们的祖坟！”
“他把工人的胃口养大了，以后咱们的厂子还怎么开？”
“他把税务的门槛抬高了。”
“以后咱们辛辛苦苦赚的钱，还有几个子儿能落到自己口袋里？”
张金宝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他们的心窝子上。
他们都是做实业的，开工厂的。
人工成本和税收，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两把刀。
以前大家都有默契，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可陈锋的出现，就像一条疯狗。
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直接把这个平衡给彻底打破了。
“金宝哥说得对！”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一拍大腿。
“咱们不能再这么各自为战了。”
“今天找他谈，明天找他谈，人家陈锋把我们当什么了？”
“当叫花子打发呢？”
“他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没错！咱们必须得让他知道。”
“这四九城，不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说了算的！”
“可……我们能怎么办？”
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
“他现在是市里的红人，风头正劲，我们单独去找他，根本没用。”
这话一出，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众人，又泄了半口气。
是啊。
他们单个拎出来，在各自的行业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跟现在被官方当成标杆的陈锋比起来，分量还是差了点。
人家是典型，是榜样。
他们是什么？
是可能被当成反面教材的“旧时代资本家”。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金宝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这些人真正感到绝望，他们才会彻底倒向自己。
“单独去，当然没用。”
张金宝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但如果我们不是单独去呢？”
众人猛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金宝身上。
张金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位，咱们在座的，涵盖了建筑、材料、运输……”
“可以说，囊括了四九城实业的方方面面。”
“陈锋的锋兰工厂，搞的是预制菜，听上去高大上。”
“可他生产要不要厂房？要不要原料？”
“运输要不要车队？”
“他离得开我们吗？”
张金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我们不给他供货，他的工厂就是一堆废铁！”
“我们不给他运输，他的预制菜就只能烂在仓库里！”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张金宝的意思。
“金宝哥的意思是……我们联合起来，一起涨价？”
“让他陈锋也尝尝，什么叫成本压力！”
“对！就这么干！”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喜欢当圣人吗？那就让他花钱买！”
“咱们把价格翻一倍！不！翻两倍！”
“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到时候，他要么接受我们的价格，利润被我们吃掉大半。”
“要么，他就只能停工！”
“一个刚开业就停工的明星企业，你们想想，那会是什么后果？”
“公家还会把他当宝贝吗？媒体还会吹捧他吗？”
“他陈锋，就彻底成了个笑话！”
这个提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锋焦头烂额、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狼狈模样。
那股憋屈了许久的恶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好主意！就这么办！”
“妈的，憋死我了！总算能出口恶气了！”
“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众人纷纷叫好，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张金宝满意地点点头，但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
“这个主意是好。”
“但……人心不齐啊。”
他叹了口气。
“咱们今天在这里说得好好的。”
“万一明天就有人为了点蝇头小利，偷偷给陈锋降价供货了呢？”
“到时候，我们这些人，不就成了傻子？”
“不仅没能制裁陈锋，反而把自己人给得罪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众人的热情。
是啊，商场如战场。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手里没干过背刺盟友的事？
真到了关键时刻，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是那个叛徒？
或者说，谁能保证别人不会背叛自己？
包厢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猜忌和怀疑。
张金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先挑起大家的欲望，再点出其中的风险。
最后，再由他来提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样，他才能牢牢地掌控住主导权。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三角眼男人突然开口了。
他是老韩，搞运输的。
“金宝哥虑事周全。”
老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既然怕有人不守规矩，那咱们就立个字据。”
“白纸黑字写清楚，大家一起涨价。”
“谁要是敢私下降价，就是跟咱们所有人为敌！”
“到时候，咱们就联手把他踢出四九城的生意圈！”
“对！立字据！”
“这个办法好！”
众人立刻附和起来。
有了白纸黑字的约束，大家心里就踏实多了。
张金宝心里暗骂一声。
这个老韩，真是个狐狸。
他本来是想暗示大家这么干，但自己不挑明，让别人去当这个出头鸟。
没想到老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仅把事情挑明了，还顺水推舟，要把他推到明面上来。
果然，老韩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