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
白衬衫，黑西裤，平底黑皮鞋。头发随便拢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全素颜。
竟然是陈小英！
王晓亮完全想不到会是她。
原来那个一身名牌，踩着恨天高、画着全妆、下巴扬到天上去的陈小英，没了。
面前这人瘦了一圈，脸颊微微凹陷，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利落劲儿。
陈小英迎上王晓亮的视线。
嘴角扯出一个笑。
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水汽在眼眶里打转。
王晓亮把茶杯搁在桌上，站直身子。
肚子里原先对陈小英的怨恨，憋着的无名火，怎么就没了呢？
“陈小英。”
他叫出这三个字。
门口的人定在原地。
“晓亮。”嗓音发哑，“好久不见。”
她吸了吸鼻子，走过来。
停在半米外，右手递出。
“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陈知菲。很高兴认识你，王晓亮。”
王晓亮低头。
那只手素净得很，指甲剪到贴肉，没涂一点颜色。
“我现在是承宇集团财务部的一名会计。”
王晓亮心头一跳。
改名了。
陈小英成了过去式，现在站在面前的，是陈知菲。
剥皮抽筋，换了个人。
王晓亮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迅速松开。
“幸会。”
“我现在在集团子公司承佑建筑劳务混饭吃，以后还得仰仗集团领导多多关照。”
陈知菲收回手，憋不住乐了。
“晓亮，能不能等等我？”
王晓亮看着她，等她的后话。
“下班我请你吃饭。”
王晓亮脚跟一转，退了半步。
“这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
王晓亮指指她，又指指自己。
“刚认识，你就请我吃饭，这进展太快了。”
陈知菲噗嗤笑出声。
办公桌后头看戏的付兆军也没忍住，跟着乐了。
陈知菲偏头看了付兆军一眼，又转回来。
“我以前真是瞎。”她摇摇头，“晓亮不仅帅，有本事，还幽默。”
停了两秒。
“子衿的眼光确实好。”
王晓亮挑眉。
“那是，我老婆的左右眼都是5.3。”
陈知菲肩膀笑的直抖。
“行了，还有活儿。”她作势要走。
“晚上方东旭请吃饭。”王晓亮出声。
陈知菲脚步一顿。
“一起去？介不介意？”他乡遇故知，王晓亮不由得邀请。
陈知菲转过身。
“方东旭也在福城？明白了，都是投奔新宇来的。”
略微思索。
“不介意，都是同学。”
付兆军敲了敲桌子。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你们先撤，叙旧去吧。”
陈知菲转向付兆军，摇头。
“付总，我手里还有工作没做完，不能提前走。”
掏出手机。
“晓亮，加个微信吧，下班联系。”
王晓亮扫码。
头像是一片蓝天，昵称就两个字：知非。
知是明非。
什么可以让一个矫情虚荣的富家小姐，变成现在务实的样子。
大灾大难，脱胎换骨。
“下班见。”
门推开，又关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王晓亮坐回沙发，端起茶杯润嗓子。
“这陈……知菲，不光变了个名字吧？”这名字他这个外人都不太习惯，不知她本人习惯了多久。
其实不用问，改名换姓，微信重开，这是把过去的自己一刀切了。
付兆军往大班椅上一靠。
“刚来那会儿，状态差得没法看。”
王晓亮不接茬，等下文。
“整个人绷着，跟惊弓之鸟似的。说话都不敢大喘气。”付兆军拎起茶壶，隔着茶台给王晓亮添水，“现在缓过来了。”
“看着挺利索。”
“专业得很，死磕细节，财务总监点名表扬好几回了。”
王晓亮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
刘新宇这手牌，打得绝。
陈小英走投无路，给她扔根绳子，赏口体面饭，这是救命之恩。
把人塞进财务部。
所有人知道这是刘新宇的同学，绝对的自己人。
估计当时都是刘新宇亲自送去的财务部。
阳谋。
承宇的财务是刘新宇的命门。搁一个感恩戴德、急需证明自己价值的人去守门，比塞多少嫡系都好使。
高。
这家伙真是又厉害，又气人。
“晓亮，怎么样，适应吗？”付兆军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行！”王晓亮语气不咸不淡。
“嗯，不错！”付兆军的夸奖也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就不错了，我总共才去了两天，今天还只是中午在食堂吃了个饭。”
“没有一点生气和抱怨，就很不错。”
王晓亮明白了，这付兆军是在关心自己。
“叔，你觉得我因为什么应该抱怨？应该生气？”
“你别跟我这装了，新宇说你能力强，说实话，第一次见你真没看出来，那个周强倒是很不错。这次接触下来，我发现这看人还得是新宇。”
“叔，你说新宇是不是太聪明了，这样你觉得好不好？”
“你比他一点都不差，别难为我，我可不评价。”付兆军笑了起来，转移话题：“晓亮，有时间给叔也写一幅字，行吗？”
“当然，你不说我也想着来着，你说，想要写什么字？”
“你给大哥写得随便，我看着特别喜欢，但能就是这个意思，换个别的吗？”
“颠龙倒凤怎么样？”
“去，你小子找抽呢？”
“那就逍遥快活怎么样？”
“听着也不像什么好词。”
“踏实怎么样？非常符合您的气质。”
“这个好，就它了！什么时候写？”
“我走之前。”
“滚滚滚，下班了，赶紧吃你的饭去。”
方东旭请客的地方位于市中心。
王晓亮拉着陈知菲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车位。
餐厅环境很不错，位于一个综合楼内。
王晓亮和陈知菲到的时候，方东旭还没有到。
两人坐在一个四人的小包厢里，略微的有点尴尬。
“当年新宇说，想让你当他的助理，你不屑一顾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现在是真信了。”陈知菲率先开启了话题。
“你父母都好吗？”王晓亮忽略了她的话题。
陈知菲愣了几秒：“我爸判了几年，他承担了所有的事情，我妈就没事，但她受了刺激，单位还不错，让她病退了。现在跟我住。”
她缓了一下：“晓亮，谢谢你，没有故意回避这个话题……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
王晓亮把右手伸开：“那把刀其实很钝，你当时太激动，我当时太紧张，没有用巧劲，所以划伤了，你们都没有什么伤疤，好了。”
陈知菲靠近王晓亮摊开的手。
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方东旭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