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照应了十年。
当初也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两人都不能自理,养老院不收,专业疗养院住不起。
只是没想到儿女都不要对方。
它真的来了时候,心里比当初预想的难过的多,生活上也比预想的要艰难的说。
“你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方阿婆问阿公。
方阿公笑了笑:“这是哲学家一直探索却没有答案的问题。”
阿婆也笑了,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傻话。
“别想了,我就知道每一天都活的开心愉快才不辜负来人间一趟。有幸后半生还能和你相依相伴。想想多少人看似热闹儿孙成群,其实却是在孤独终老。”方阿公又说。
“要是让我重新选择,我还会这样。”阿婆也笑了。
“等会睡个午觉,晚上陪我看看夕阳,在医院这些天一次夕阳没看到,我就天天想着啥时候能回家啊。现在,终于回家了,我开心呐。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是不是膝盖更痛了?都把你累憔悴了。”
“你能恢复这么快,就是最好的事。我倒是什么,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往后的日子就是要多享受生活,它太美好珍贵了。”痛让阿公更加热爱人间,尽管深知,为数不多。
两只干瘪的手放在一起,相视而笑,仿佛肝胆相照。
……
小强依靠自己轻车熟路,成了接单最多的快递员,眼下又有一单他第一个抢到,四份炸鸡啤酒,送往祠堂巷口。
取完货,一场大雨袭来。小强路上赶紧穿上雨衣,保护好食品,很快找到祠堂巷子口,其实距离老骑楼不远,虽然都是老社区,可不同的是祠堂这一带人气旺盛,家家户户的自建房都住满了人,和老骑楼截然相反。
收件人叫“太子辉”。小强来到巷子口,看到大雨天还敞开大门的一家正是送货地址,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打麻将的声音,即便大雨也挡不住传到门口的烟味。
“你好,外卖到了。”小强敲了下门。
“你去。”
“不,你去。”
“要老规矩,谁输的多谁去。”
“不不不,今天赢得多的人去,太子辉,你去。”
小强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这要不是下雨,他早就放门口走了。
片刻,太子辉穿着人字拖走出来,嘴上叼着香烟,抹了把黄毛,接过外卖。这时,里面三个年龄相仿的牌友也都陆续走过来。
“辉哥,这半条街都是你家收租的,赢了牌就请我们吃炸鸡可不行,好歹得上四星级酒店来个自助餐。”一青年搂着阿辉的脖子吐了口浑圆的烟圈。
“滚一边去。赶紧吃,一会我妈来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阿辉推开吊儿郎当的同伴手臂。
“赶紧的,游戏还没打呢,我研究出了新战术,干死他们。”另一个人粗俗喊着。
这些话让小强想到自己的从前,七八百公里外山区,村镇相连没啥明确界限,那时自己也是这样的小混混,染个黄毛,每天穿着大裤衩人字拖,骑个拉风的机车,组个牌局,看个场子,帮人催催欠款,有朋友遇到事拎个铁棍捧个人场……
反正仰仗家里的娘酒铺子,祖传配方,日子过得快活自在,那时的自己就和现在的太子辉差不多。直到后来,自己顶罪入狱,阿爸沾了上赌瘾被骗担保……
此刻看到太子辉,感觉如梦一场。
“你还不走?难道想进来避避雨,还是搓两把?”太子辉看着发呆的小强,半嘲讽地说着。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快递员十有八九是小混混出身,可不要盯上我们家的什么东西。
“哦。”小强回过神来,转身就要走。
这时候只见一个五十来岁头发半白的女人,打着一把大雨伞直接就冲进门里了,差点把小强撞个跟头。
“你是个死衰仔,扑街货,又在这败老娘的家!”女人用伞把使劲往太子辉的腿上打。其它几个小伙伴见状,知道是母老虎下山赶紧夹着屁股跑了,走时还不忘拎走一份啤酒炸鸡。屋子里就剩下阿辉一个人瞎跑。
“老妈我这不是周末放松一下嘛。这大雨天的您过来干嘛,赶紧坐下我给您泡茶。”阿辉的讨好嘴脸在小强眼里都是那么的熟悉。
“我不过来你不得翻天?你说你天天在家交几个狐朋狗友,能有啥出息?赶紧出去找个工作才是正经事。学门手艺也好。以后这边房子都改建了,收不上租咋办?你啥手艺没有喝西北风去?”老母亲恨铁不成钢。
小强从门口站起来。老母亲这才意识到刚才好像撞了人。
“哎呦,后生仔,对不住。”女人象征性扶了一把,才看清他穿了送外卖的马甲。她眼里所有自食其力的年轻人比自己啃老的儿子强一百倍。
“没事。”小强离开之际,阿辉跑出来,赶忙检查门口刚才被快递员撞上的纸箱子,里面的东西可容不得损坏。小强瞥了一眼,就纸箱角湿了,里面什么东西装着磨砂塑料袋,看不清。
“你怎么天天总买这些没用的东西!除了败家你还会乜!”
……
越是大雨,点单的人越多。
有的快递员是不愿意冒雨送的,小强觉得这就是自己赚钱的好时机,一单一单不断接单,奔一个前程!他现在想明白了,不管以后如何,此时此刻努力接单就是最正确的选择,反正自己年轻有精力。
此时,在蛋挞店旁的卓妈已经按耐不住了。
观察了两天,她迫切的心再也不想等了,就想直接出现在儿子面前。
试探着打了一个电话,只见蛋挞店里干活的儿子没接。这才想起来,人家在工作。
耐心等到他结束工作,正好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也停了,只剩下收尾的细雨
刚想走上前找他,却看到昨天那个朋友撑着伞来找他了。
“结果出来了。”阿夜很激动。
“这么快。你可真行。”
陈卓激动地直接撕开,里面的鉴定结果清晰可见。
父子关系,实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