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晨光穿出密林,高大的青石城墙映入眼帘。
“可算到了!”陆以乐甩了甩酸胀的脚踝,跟着众人走到城门口。
在巡城守卫的指引下,他们再次来到城南演武台。
原本将军府院外的空地,如今已经立起一座单独的精装木楼,匾上书写“穿云阵”。
他们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就有不少行人向离声打着招呼:
“小神医,这许久不见,您是去了何处?”
“上次多亏了您治好我的病,还没来及好好谢您呢!”
“小神医,今日还卖药吗?您先给我来点回春丸……”
离声连忙笑着回应,一如既往的温和让周围气氛更加热络。
小羽前一刻还沉浸在对这座巨大城池的震惊中,此时见身边突然围上来许多陌生人,她习惯性的绷紧了脸,挂着冷漠的表情,双手抱在胸前。
叶远楠见她这副隔绝疏离的模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趁她不注意,自己偷偷往后挪了一步,把小羽右侧的位置完全空出来,让那些人彻底挤到她的跟前。
小羽顿时慌了神,如临大敌般侧过身子靠向离声。
围上来的人群却并未如想象中过多关注这个紧张姑娘。
有个想买护肤膏的妇人,因为身材矮小,干脆掂起脚来攀住她的肩膀,举起的手就贴在她的黑色耳翼边。
妇人见她微略一躲,面上表情复杂,以为是挤着她了,忙笑着致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拿上了就走,好姑娘你就忍忍啊~~”
妇人身后的汉子也努力捻着手中金铢往前伸长手臂,见离声顾不上他这边,又怕丹药被售空,喊道:“姑娘!好姑娘!快快帮我一把!”说着还摇了摇手,示意她:钱在这里!
小羽瞟了他一眼,汉子眼里除了对丹药的向往,再没有别的情绪,犹豫片刻后接过金铢,又将一支小药瓶送回他手中,那大哥总算心满意足离开。
叶远楠感受到她紧绷的肩膀在慢慢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漫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其实他退下后就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神情,本想着若是她不能适应再去护也不迟。可眼下看来,她适应能力很强,当她发现这些人的眼神、行为,没有恶意与嫌弃,甚至根本不曾在意她的黑翼后,她也就慢慢放下戒备了。
最后在大家的帮助下,围着的人群才逐渐散开,几人顺利进入木楼。
楼中有一座暗黑色八角石台,表面刻着密集复杂的符纹,幽幽灵力流淌其中。石台中央的阵法图上绘着八卦案,卦象分别对应不同的方向。
君梦收回打量四处的惊奇目光,凑到台子边缘想去触碰符纹,刚伸手就被盯着她的顾桃一把擒住。
传送官制止道:“姑娘最好莫动手,阵法时刻都在蓄能,触碰可能会引起灵力反噬。”
陆以乐从怀中取出令印递过去,“我们要前往仙剑城,劳烦大人。”
传送官确认无误后点点头:“请诸位进入阵中。”随着宽袖拂过,一条泛光的路引自他们脚下直达石台中央。
几人挨着站定,一阵轻微的眩晕过后,眼前景象变换,取代木楼的是一片陌生庭院,院中同样立着八角石台,周围刻着“仙剑城”的火焰标识。
在另一位传送官的引领下,几人走出庭院。
此处正是仙剑城城门,巨大的石刻宝剑插入地下,剑柄耸立在云间,巨剑后方,就是仙剑城主街道。
陆以乐望着熟悉的建筑轮廓,连声音都轻快几分,“到了,果然还是传送阵方便!”
几人抬步就往城内走,顾桃却发现叶远楠落在后头止步不前,只仰头凝视那支巨大石剑。
他唤了一声,叶远楠才缓缓回望过来。
叶远楠冲他们笑笑,眼里带着几分怅然,“多年未归,心中倒是有些惦记那座老坟……我就不跟你们进去了,三日后在此处会合怎样?”
众人沉默下来,听他说老坟,想必是要回乡祭拜,断没有阻拦的道理。
顾桃点头:“嗯,三日后在此等你。”
叶远楠同他们一一道别后,转身走向城外小路,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仙剑城最深处,是一座千年前的火山,名唤“炼狱”,陆以乐的长枪材质就是取自此处。这座火山喷口早被大雪覆盖,那便是华凤师尊的修炼之所。
陆以乐的出现,很快引起街上的关注,不少宗内弟子见了他都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恭敬地称呼一声“少宗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快速传到赤炎宗内。
当他们来到宗门前时,陆京鸿已放下手中事务亲自迎接。
陆京鸿身着紫色长袍,面容威严,直到到他们出现后,严肃的脸上才露出笑意。
三大长老稳坐议事厅内:
刑烈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温和,却是掌管兵器的器师;
季青梧长老常年身着石绿长衫,坐姿散漫,面上一副困倦之态,负责内门术法指导;
云寒山长老看起来寡言少语,眼神则锐利如刃,完全没有身为术医的温和亲切。
陆以乐为长辈们引见了他的朋友,众人略一行礼,便直接切入正题。
陆京鸿语气凝重:“先前关于骨林和沼泽地的消息,我们派人排查过后,确实在郊外的废弃小屋中找到一位无名法师。”
厅内鸦雀无声,他继续说:“他身份成谜,并无可用的线索,想来是早就处理干净了。”
说着,陆京鸿摊开一张残破的纸片,交给管家传递下去。
长老们视线一扫而过,显然他们已经有所了解。
待传阅到顾桃手中,他只一眼便锁紧眉头,这残片分明就是一张大陆的简易分部地图。
“我们赶到时,法师已经气绝身亡,火盆中灰烬无数,只剩下这半张飘到盆外才得以留存……”
君梦在顾桃身侧,座位之间相隔甚远,她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便有些坐不住了。窥了一眼侃侃而谈的陆宗主,偷摸起身站到顾桃身后,趴在他的椅背上俯视纸上图案。
陆以乐和小羽见状,顿时抓耳挠腮也想过去,趁父亲话头一顿,他忍不住牵起离声,带上小羽就围了过去,几人凑在一块儿共同研究起这张残缺地图。
顾桃面色窘迫,朝陆京鸿和几位长老投去十分抱歉的眼神,暗自腹诽:怎地这小少爷回了家还不晓得收敛?回头长辈们怕是要怪我家狐狸把他带坏了……
“……”陆京鸿脸上果然黑线浮现,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身边管家秒懂,立刻命人给几位少年人送去独凳。
他接着讲解:“如大家所见,图纸上正是咱们所在的大陆地图,左上角已经缺失,但剩下的部分,仍标记着‘木-金-土’三个红色字样……”
“我们对照详细版图,发现‘木’对应的正是骨林,‘金’对应的是沼泽地,‘土’则对应着西南方向的沙漠海。而这三个标记皆以红线相互连接,再往上的线条已然瞧不清,不知你们心中可有想法?”
顾桃将图纸交到他们手中,起身朝各位长辈作了个揖。
“晚辈虽说不善阵术,但这明显是五行阵法图,而且是以整个大陆为基座!”
“图上烧毁的部分,应是‘水’‘火’两处,只是这两处的具体位置已经丢失,也不知除去骨林的聚阴阵和沼泽的聚魂阵外,另外三处又是什么阵法?”
他话音一滞,一股寒意从背心窜起,“……是什么样的东西,需要用整个大陆来布阵?这背后之人,到底在密谋什么?”
陆京鸿微微颔首,看向顾桃的目光柔和了些。
刑长老满意地笑道:“小友倒是有些心思,所以我们此次的商议,仍是希望你们能代为继续查探。”
顾桃疑惑道:“既然已经有了眉目,为何不通知宴锋将军?毕竟这阴谋极有可能威胁整个大陆,理应让他知晓才对。”
云长老神色严肃地开口:“小友有所不知,现在这些零碎线索不过是我们私下的猜测,此等不明不白的东西怎好贸然劳烦将军大人?”
“再者,两座法阵已经被你们破除,剩下的地方倘若真有阵点,料想也翻不起浪花……我们的意思是,接下来查探沙漠海,看能不能寻到更多有用的线索,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再交由将军处理,这样才更为稳妥。”
季长老睁开半眯的双眼,附和道:“云长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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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正是,虽说这件事本应由我们这些长辈来着手,可眼下宗内正值改革,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二来你们几位连破两座法阵,对于此事经验丰富,绝非旁人可比,免不了就需要你们继续查探。当然,赤炎宗也会尽力协助你们,争取早日将这谜团解开,绝不能让幕后之人得逞。”
几人相视一眼,他们虽然入世未深,却也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且堂内皆是陆以乐宗亲,断无加害之理。如此这般安排,必然是有所顾忌。
想透这一层,他们便默契地不再多言。
陆以乐站起身,对着长辈们抱拳道:“请父亲和各位长老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此事,不让有心之人危害大陆!”
陆京鸿看着儿子坚定的模样,很是欣慰,可随即又被忧虑取代,他语气放软:“好,行事定要万分小心,不可强出头。有难处一定要告知为父,赤炎宗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刑长老补充道:“切记,你们此番只为调查取证,若是遇到修为高深的敌人,断不可硬拼,保住性命最为重要!”
几人谢过,既有长辈的叮嘱,又有宗门的支持,心中原本的忐忑也消散了不少。
陆京鸿见他们神色有所放松,这才安排道:“你们刚回来,一路辛苦,就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再详细规划后续的路线也不迟,接下来可有得你们跑了!”
引路小婢子领着他们在赤炎宗内穿行,内院错落有致,四处栽种成片红枫。
她身穿浅粉侍女服,脚步轻快,不时回头笑着介绍:“各位贵客,本宗最好的客房在东院,依山而建,可赏后山雪景,也能听山涧溪流,环境十分清幽。”
东院的客房是一排木质传统小楼,墙面主体呈红褐色,二楼观景台设有雕花围栏,歇山顶覆以青灰瓦,门前垂挂宝珠帘,檐下悬着红灯笼,院中彩旗轻扬,古朴中透着气派。
“房间都已收拾妥当,各位若有吩咐,随时告知院外侍从就好。戌时会将晚膳送至房中,各位贵客暂且歇息吧。”
陆以乐先为离声选了一间,又在她对面住下。
小婢子见他不回自己屋,先是惊讶,随即收敛神色,掩唇默默退下。
……
与赤炎宗的热闹不同,仙剑城背后的万重岭一片寂静。
此处常年被风雪覆盖,皑皑白雪为漫山的林木裹上银装。
林中小屋搭在树上,屋顶斜楞楞的像是刀锋,将积雪劈成两半滑落。
不远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小坟头,荧荧星火围绕,尽责地不让雪沫子积累太多。
坟前没有正经刻碑,只插着一块木牌,顶端系着的红绳在白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老头,我回来看你了……”
叶远楠就瘫坐在坟旁,身上披着一件破旧的灰色裘衣,周身沾了不少雪沫。
他手里提着个葫芦壶,脸颊微红,眼神飘虚,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却还在不断往嘴里灌着酒。
“白虎现世,可惜你呀,福薄,见不着了……”
他伸手抚摸着那块木牌,嗓音暗哑。
正要将酒壶凑到唇边,动作却在半空停顿。
他忽然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你愧疚半生亦未能弥补,如今我却结识了这样的人物。虽说不是你那旧友,但好歹同出一脉也算颇有渊源。换作是你,你必也会照拂一二,可你这老头已经躺在这儿了……”
“不如他替他,我替你!我护他一世,就当完成你的心愿,可好?”
“也省得我……老觉着欠了你的。”
他打个酒嗝挣扎起身,一时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恍惚中一把撑在木牌才稳住了身形。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小坟包,将裘衣裹得更紧,转身就朝城内走,留下雪地上深浅不一的凌乱脚印。
那个空了的葫芦酒壶就静静躺在木牌旁,刚才那一掌将木牌上的雪花震落,露出几处刻痕。
是他当年醉酒时,歪歪斜斜刻下的:
星泉观第一大法师
元正
旁边不显眼的落款小字:
不孝徒
远楠
几个字带着调侃,亦带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