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没有标注,没有信息。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感觉按下就会引爆什么。四周的风声突然停了,只剩下手机固执地震动,嗡嗡嗡……嗡嗡嗡……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没有说话。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滋滋啦啦的,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飘忽,断断续续,仿佛信号极差:
“……别……去……”
只有两个字,却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我压低声音,喉咙发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电流声更大了。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旧飘渺得不真实:
“……444……不是寝室……是……”
话没说完,通话骤然中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我站在原地,握着发烫的手机,背脊一片冰凉。
不是寝室?那是什么?
谁打来的电话?是警告,还是另一个陷阱?
我迅速回拨那个号码——关机。再查归属地,就是本市的普通号码,查不到更多信息。
女人的声音……不可能是宁宁。宁宁的声音不是这样,更清亮一些。这个声音更沙哑,更……苍老?或者说,更疲惫。
但她说“别去”,和刘大生的警告如出一辙。可她又说“不是寝室”……
矛盾。到处都是矛盾。
我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女工公寓的方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树影后露出一角,沉默地伫立在午后的阳光里,窗户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去,还是不去?
刘大生阴鸷的眼神,电话里飘忽的警告,布袋里冰冷的钥匙,纸条上模糊的字迹……所有的线索都像纠缠在一起的线头,而444房间就是那个线团的核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电话的警告反而像催化剂——他们越是不想让我靠近,那里就越可能藏着关键。
我没有再犹豫,加快脚步,沿着小径继续向我工作的公寓绕去。
避开主路,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我需要在那栋楼里人最少的时候潜入。
十分钟后,我从住处来到了值班室的侧后方。这里有一片废弃的小花圃,杂草丛生,正好可以隐蔽观察。公寓的后门通常锁着,旁边是一排配电箱和杂物间。
我蹲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下午三点多,白天值班的大姐没在,我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我。
自从于姐请了长假之后,一直都是保洁跟厂里值班主管轮流值白天,而此时白班的女工也还没下班,公寓里很安静。后门附近没有人影。
就在我准备起身靠近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
三楼的某个窗户后面,好像有人影一闪而过。
我立刻定睛看去。那是三楼东侧,如果我没记错房间排布的话……大概就是靠近444房间的方向。
窗户是关着的,浅色的窗帘半掩。刚才那一下太快,像是有人从窗边走过,投下的影子。
是保洁?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等了几分钟,那扇窗户再也没有动静。也许只是光影错觉,或者某个留在宿舍的女工。
不能再等了。我压低身子,快速穿过杂草,来到后门。不出所料,门锁着。但这难不倒我——来之前我就观察过,这种老式门锁并不复杂。
幸好我学过铁丝开锁,从随身的小工具袋里取出两根细长的金属丝,屏息听着周围的动静,手上动作熟练地探入锁孔。轻微的咔哒声后,锁舌弹开。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门内是依旧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淡淡的霉味。
这里是一楼的后勤区域,右手边是配电室和水房,左手边是通往前面主楼梯的走廊。
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水管的滴答声。
我贴着墙,放轻脚步,向楼梯方向移动。心跳在耳边轰鸣,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经过水房门口时,我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水龙头闪着金属的冷光。最里面的那个水池上方,挂着一面长方形镜子。
我的脚步顿住了。
特么的,白天总不能见鬼吧!
可是镜子……纸条上说“镜子……看镜子……”
水房里确实有一块镜子,但是很普通,边框是锈蚀的金属,镜面上总会有些水渍和划痕。
我偷么的进去盯着镜子看了几秒。除了自己的镜像,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更强烈,仿佛镜子里有东西……在等我转开视线的那一刻,就会显现出来。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向楼梯走去。不能在这里耽搁。
我尽量放轻脚步,但在这绝对的寂静里,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回音。
一楼……二楼……
每层楼的布局都差不多,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上贴着褪色的号码牌。空气越来越压抑,光线也越来越暗,仿佛阳光被这栋建筑吞噬了。
终于,我来到了四楼。
踏上四楼的瞬间,温度似乎降了几度。走廊比下面两层更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看向走廊深处。
444房间,的的确确存在,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东侧。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目光扫过两侧的门牌:401、402、403……心跳随着接近那个数字而加速。
当“444”的门牌映入眼帘时,我停住了。
就是这里。
和周围其他房门没什么不同——深棕色的木门,漆面磨损,门把手上落着薄灰。
门上没有猫眼,只有门牌号那块小小的金属牌,数字“444”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站在门前,呼吸有些急促。
口袋里,那把黄铜钥匙沉甸甸的,像一块冰。
刘大生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有些门……不该开的,就别好奇去开。”
电话里女人的声音也在飘荡:“……不是寝室……”
我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钥匙。冰冷的触感让我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寝室,那是什么?的确四楼大部分房间都是杂物间,只有几间寝室是开放的。
我慢慢掏出钥匙,举到面前。黄铜的色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齿痕复杂,仿佛某种古老的符文。
就在这时——
“嗒……嗒……嗒……”
身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正向这边走来。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这个时候,谁会来这里?保洁员?还是……刘大生?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但脚步声还在响,嗒……嗒……嗒……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几米之外。
可眼前,空无一人。
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
我看不见“它”,但“它”正在靠近。
我捏紧钥匙,转头看向444的房门。
开,还是不开?这可是白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太邪乎的事。
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我咬紧牙关,将钥匙插向锁孔——
钥匙与锁孔接触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叹息,从门后传来。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