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澈没让沈京住进自己的公寓，为他在相邻小区安排了套房子，又给他转了笔应急资金，足够他挥霍一阵子。
拿到钱和钥匙后，沈京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愿为闻澈尽犬马之劳，然后火速离开。
夜幕再次降临。
育儿师和张妈带着孩子早早入睡，闻澈处理完几封邮件，推开了主卧的门。
月光洒落，银辉覆在沙发上的胶状物上，内部的微光似乎活跃了些，他驻足凝望半天，担心是自己的幻觉，不敢相信。
洗漱完，换上睡衣，他在简一身侧平躺下，双眼望着天花板，木然无神，手握住一根触手，手指轻柔地摩挲着。
公寓的隔音极好，听不到外界任何车马喧嚣，心跳和呼吸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过于清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每一次吞咽时喉结滑动的轻响。
太静了，静得仿佛吞噬掉了所有生气。
他动了动，手臂环过胶状物边缘，掌心虚虚地搭在上面。
“还要睡多久呢？”寂静中，他顿顿地喟叹一声。
窗外，城市霓虹在远处闪烁，长街车水马龙，向着永无尽头的前方奔涌。
……
海市另一端，老旧小区幸福家园内。
餐桌旁，贺闻盯着眼前刚泡好的泡面，不知在想什么。
桌角的手机亮起，号码备注【父亲】。
接起，他沉闷地嗯了几声，对面说了一长串话，他冷声回：“违法的事我干不来，另请高明吧。”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被随手扔在餐桌，“啪”的一声。
用力搓了搓脸，他继续愣了会神，目光直愣地移到手机上。
解锁，点开微信，寥寥无几的聊天列表里，顶着章鱼哥头像的“章鱼怪”被置顶在第二位，点进去，最后的消息是他收款的提示。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他打字发送：【剩下的十万呢？】
等了几分钟。
没有回复，聊天框静悄悄的。
瞥了眼时间，20:03，这么早就睡了？
想了想，他又输入一行字：【我这有你想要的线索。】
依旧石沉大海。
眉头彻底锁死，他直接拨通简一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眼神沉凝，他打开短视频平台，搜索“闻盛集团闻澈”。
跳出来的视频大多是关于发布会的解读，没有实质内容。他又尝试搜索“简一”，结果寥寥，没有与她相关的有效信息。
心头的不安不断扩大，贺闻手指在微信通讯录里滑动，停在“闻雅”这个名字上，编辑文字发送：【你最近有没有和简一联络过？】
闻雅秒回：【你也联系不上简一了吗？我前天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她没回。是有点奇怪，她平时都是高强度冲浪，消息基本上都是秒回的。】
顺着她的话，贺闻半真半假地发：【放假前和她约好去找她借一本专业的参考书，这两天怎么都联系不上，电话也关机。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我来联系林助理问问看，等会给你回复哈。】
【好，我等你消息。】
放下手机，贺闻看向已经有些坨了的泡面上，没有半点胃口。
等待的时间不算短，二十分钟后，闻雅回了语音电话。
“我问过林助理了。”她无奈道，“简一出国玩去了，是个信号特别差的海岛，可能近期都联系不上。让我们不用担心。”
贺闻沉声：“出国玩，连微信都不用了？”
“嗐，要是别人，我也会这么想，但如果是简一，就不好说了。”闻雅笑了笑，“她有时候天马行空，做事比较随性，不好拿常人的思维去衡量，总之，林助理说没事，就肯定是没事。”
贺闻没反驳，淡声：“知道了，谢谢。”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峰，他盯着微信里那个章鱼哥头像片刻，手指翻动，找到另一个联系人。林溪。
【我手上有赵天磊的线索。】
【我要见小妖怪。】
消息发送后，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长时间，又停下。
贺闻耐心等着。
墙面上时钟指针走过，滴答滴答。
9点17，手机终于再次震动，林溪发来了一个地址，【星河湾公寓，A栋2801。】
翌日下午，贺闻按照地址来到了这个海市顶尖大平层公寓，他报上名字，经过门卫严格核对后才被允许进入。
电梯直达顶层。
张妈为他开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奶香，他心下一怔，随即望向不远处的男人。
闻澈穿了身家居服，怀里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怀中，眉眼过分柔和，抬头看贺闻时，眼底那点温柔褪去，恢复成一贯的深邃平静。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那个孩子，贺闻还是吃了一惊。
这就是由闻澈生下的孩子？
他不由自主地瞥了眼闻澈平坦的腹部，又迅速移开。
怀孕、生产……究竟是什么感觉？
闻澈察觉到他的失神，没有点破，将刚睡着的婴儿交给了育儿师，转而对贺闻说：“这边请。”
他径直引着贺闻走向主卧的方向。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贺闻一眼就看到靠窗位置那张宽大的沙发上的一滩胶状物，幽蓝透明，几条触手软软地摊在周围，像只搁浅的水母。
他脚步顿住，瞳孔收缩。
这……是简一？
“她……”贺闻声音发干，“死了？”
闻澈身形微滞，侧过头，斜睨了他一眼，不悦道：“没有。只是在休息。”
他解释了一句，“能量透支的后遗症。”又道：“人你也见到了。说赵天磊的线索吧。”
贺闻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滩简一身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挑眉：“我会直接联系警方。”
闻澈颇为惊讶。
由贺闻去上报线索当然是最好，于闻澈而言，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不要出头，避免成为焦点，维持发布会上建立的良好形象，逐渐淡出公众视野，才是他应该做的。
可昨晚林溪联系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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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不清楚贺闻到底有何目的，是否真的手握有价值的线索，他依然选择了与贺闻见面，他想，万一就因为他袖手旁观而导致赵天磊真的出事，他会愧疚。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闻澈问。
贺闻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闻澈沉默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贺闻要走，又止步，状似无意：“噢，对了，简一还欠我十万。记得打给我。”
闻澈眉头微蹙：“为什么欠你钱？”
“为了买我的消息。”贺闻眯起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慢条斯理地补充：“不止是钱。她还答应事成之后和我约会一天。等她恢复人形，澈总记得提醒她来找我履约。”
说完，他扬了扬手，潇洒地朝门口去。
闻澈眼神愈加深沉，送他至玄关，微笑，客套道：“总之，非常感谢你愿意共享信息。孩子差不多该醒了，我还得去照看，就不多留了。等简一醒来，我们一家三口请你吃饭。”
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贺闻生出一股吞吐不畅的憋屈感，盯着闻澈看了两秒，戏谑挑眉：“再会。”
闻澈：“嗯。”
离开星河湾后，贺闻驱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海市公安局附近一家不起眼的二十四小时咖啡厅。
角落里，穿着便服的江逾已恭候多时。
贺闻把他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江逾，江逾一面给同事发去核实，一面问道：“你是闻启明什么人？”
此前闻薇提供了收集到的赵强和闻启明勾结的部分证据，警方内部基本锁定赵强之死和闻启明有关，只是目前缺乏直接证据。
贺闻拎起眼皮冷冷看他：“我只是提供线索的热心市民，不必刨根问底吧？”
江逾摊手，没追问，靠进椅子里，问出了与闻澈同样的问题：“那你总可以说说为什么这么做吧？”
为什么呢？
脑海里闪过简一抓偷窥变态时的画面，以及一双赤诚得发光的眼睛，他挠了挠额头，面无表情道：“我可能……变态了。”
江逾：“……？”
贺闻要求江逾保密信息来源，江逾应下：“放心吧，保护线人安全是基本。”
有了精准线索，行动小组效率飞速提高，技术部门连夜比对图像，确认了绑匪马奎和马斌兄弟俩的身份。通过追踪，很快锁定了几个可疑落脚点。
……
海市，东家村。
这里是闻盛集团几年前启动的大型旧城改造项目，由闻启明亲自牵头，后来因资金链问题工程烂尾，只完成了部分拆除，留下大片残垣断壁和几栋门窗空洞的楼体，平日里除了流浪汉和好奇探险的年轻人，很少有人会靠近。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西南方向的废弃楼三楼，一簇小小的火堆在破损的瓷砖地面上燃烧着，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两张相似的面庞。
年纪稍轻的是马斌，他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烬。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底的不安。
他后方，被绑住手脚、嘴上贴着胶带的赵天磊缩成一团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