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帘子的一角被人掀起，小画趴在窗边朝外看去，青城的百姓面朝向城门，但已经没有了往外冲的架势。
赵一与小画是从一旁的偏门进来的，刚进来时就听到了章云璟的那番话，小画望着人群道：“那位将军还真把他们说服了，我还以为师傅你刚进城门就得给他们看瘀伤了呢。”
赵一顺着小画掀起的车帘一角往外看去，人群最前方挺拔如松的人格外显眼，他又看了片刻后道：“帘子拉上吧。”
小画依言松开了拉着帘子的手，扭头问道：“师傅，我们先去哪？”
“先找人，问问这里最大的医馆在哪。”
赵一走后，时攸浮动不定的心总算有了一点安稳的感觉，按照他走之前留下的清单从隔壁的城镇一一买了回来，算着日子来到了城门边。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顶头上司的缘故，看守城门的士兵都比时攸刚来良城时多了干活的劲头，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时攸几人，好像生怕她带着这一车的东西强行冲关一样。
时攸勾了勾嘴角，倒是一旁的徐栀柔气势丝毫不弱地瞪了回去，不过她们几人到底没做些什么，士兵只是更加警惕地看着几人而并没有做些什么。
转眼就到了时攸和赵一约定的时间，城门的另一边响起了若有似无的声音。一旁的守卫反应很快，上前几步询问对方的来意。
“来拿运来的药材的！”城门外那人高声喊道。
虽然良城通往青城的城门被封了，但只是不允许百姓随意进出，还是留了运输物资的通道的，三五日便有一趟，其余的便需要知府的文书。
良城的守卫接过对面递过来的文书，时攸也将准备好的文书递了过去。大概是先前灾民的事情，暂为代理良城事务的同知对时攸的申请显得十分痛快。
守卫仔细核对过两份文书后，冲着身旁的人挥了挥手，厚重的城门便被缓缓打开。
之前在都城内和时攸也算熟稔的医馆伙计冲着时攸一拱手，随后招呼着身后的人接过了马车的缰绳。
“赵大夫可还好？”
医馆伙计回道：“有劳时老板挂念，赵大夫一切都好。赵大夫还让我转告一声，您嘱托的事情也请您放心，一切都好。”
时攸含笑点了点头，却见伙计一脸纠结，似是还有什么想和她说的。这么想得，时攸便也这么问了出来。
站在城门外的伙计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也就是前日，我随赵大夫一起去找了知府大人，正巧章将军也在。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我并不清楚，但赵大夫和章将军出来时脸色都不好看，似是有些不愉快。”
“不愉快？”时攸皱眉念道。
伙计继续道：“赵大夫对此并没有多言，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只是觉得时老板大概想知道这些，还望您别怪我多嘴。”
城门很快被再次关上。前日，也不过是赵一刚到青城的第二天，时攸想着，怎么会和章云璟有什么不愉快呢？
另一边，临时腾空以作为隔离点的房屋大门被人推开，章云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知府。
赵一闻声扭头看去，淡淡行了一礼后侧身让出躺在一旁床上的病患。
病患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带着很重的鼻音，看上去病得不轻，但就在昨天，他的样子远比现在要恐怖。
昨日的病患张大了嘴奋力呼吸，胸膛也随之上下起伏，但呼吸的声音就好似破旧的风箱，怎么努力也无法将空气吸进肺里。
他是在赵一刚到青城的那一天被送到这里的，短短的时间发病却很快。彼时，赵一正和城中有威望的大夫讨论此次的疫病。
头发胡子全白的老大夫叹了口气：“这病也是奇怪，明明是对症下药，没有效果就算了，严重的竟然还会加重病情。老朽看了一辈子的病，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事情。短短几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赵一翻看了药方和患者的病状，也是蹙眉沉思，嘴里反复念叨着“适得其反”二字。
医馆内的医书赵一几乎烂熟于心，可没有一种能够对应上此时的情况。赵一的指尖碾着黑苦的药渣，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扭头问道：“如今青城是谁主事？”
没过多久，赵一就站在了章云璟和知府面前。听完了赵一的话后，知府惊讶之余便偏头沉思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治了许久的疫病你现在却说这是中毒。”章云璟猛地站起身，吓得一旁站着的青城大夫险些以为他要动手。
章云璟却只是向前了一步，说道：“赵大夫，你要知道有多少医者和官兵在为此事操劳，有多少病患命悬一线。你要慎言。”
赵一急切的眼神中恢复了清明，道：“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了，两日内我定会找到证据。但还请将军和知府下令，这两天减少药物的使用。”
两日时间眨眼而过，赵一指向躺在床上的人道：“知府，章将军，我可以确认，此次青城所染得并非疫病，而是有人投毒。”
章云璟神色凝重，知府快走几步上前走到床边，围着床上的病患反复查看。虽然知府并不懂医术，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躺在床上的病患的呼吸和屋内其他几人相比相对和缓，脸色也好看一些。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这类毒，若是按照往常的方法治疗，病情非但不会减轻，反而会适得其反，要反其道而行之才是正解。”
知府直起了身子，抬手捋了捋胡子，脸上露出了和章云璟如出一辙的凝重。
若只是单纯的疫病，青城的众人只需要在维持秩序的同时防卫荣国的突然袭击，并且协助大夫以便于他们能尽快地研制出抑制疫病的药物。但若赵一所发现的事情是真的，这就不单单是简单的天灾了，而是人祸，说不定里面就有荣国的手笔。情况更糟糕一点，那就是青城内部出了疏漏，毒物才能影响到青城的百姓。
知府所想的和章云璟想的差不多，低声道：“若不是疫病，难不成是荣国......”
说到一半，知府又摇摇头：“也不对啊，如果是荣国做的手脚，为什么不趁着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发起攻击。纵然今天没有......您贵姓？”
知府略显尴尬，赵一颔首道：“免贵，姓赵。”
“好好好。”知府继续道，“就算今天没有赵大夫发现这件事情，青城内的情况也已经安定了不少，远不比疫病刚开始传染的时候人心惶惶，也更容易被攻破。章将军，您说呢？”
赵一和其他几位大夫垂手站在一旁，视线也不禁缓缓放在章云璟身上，只见那位面容俊朗的将军沉吟片刻后道：“大人说的是。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不明，还希望赵大夫能替我解答。”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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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赵一敛眉道：“将军请问。”
“若是投毒，这毒是被放在了哪里，能在城中百姓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毒，传播的速度还会这么快。”
赵一似是也对此抱有疑问，眉间微蹙：“下毒的源头尚且还不清楚，但能让城中百姓都接触到的东西无非就是衣食住行之类的。”
“怪就怪在，这段日子我和青城百姓同吃同住，为何我却无事？”
章云璟话音落下后不过片刻，赵一和他的视线猛地对上。章云璟的右手伸向左手腕上的护腕，几下后就拆了下来，就近坐到了一旁的桌边。另一旁的赵一则伸手搭到了章云璟的腕上。
知府左右看了看：“这......”说着，他像是意识到了些什么，瞪大了双眼，屏气凝神地看着章云璟的手腕。
不多时，赵一轻声问道：“将军今日可有感到不适，尤其是胸闷气短之类的。”
章云璟神色淡然，好似赵一摸得不是他的脉一样：“并无。发现了什么直说便是。”
赵一收回手叹了一声道：“将军并未感到不适，但这脉象却和症状较轻病患尤为相似。”
知府抬起的手抖了抖，又看向赵一，最后只是一拍手原地踱步转了几圈：“这可如何是好啊！”
章云璟将刚刚扯上去的衣袖拉了回来，又细细整理好：“知府不必惊慌，赵大夫不是已经研制出解药了。”
知府欣喜的表情还没持续多久，赵一就拒绝道：“不可。昨日我是为了保住他命才兵行险招，但药效过猛，还不清楚是否会有其他症状。此药方不是治病的，是救命的。”
“无妨。”章云璟站起身道，“赵大夫若不确定，可拿我做验证来调整药方，其他人以保命为主。我的症状尚未显现，身体也比他们好，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既然确定了是毒而不是病，所有人即使有症状轻重的区别，但归根到底都是同一种毒，只要针对最本源的问题，其他的便是根据个人体质来进行调节了。
“不可啊将军。”知府又说出了和那日在城门口时说出的如出一辙的话。
章云璟没有理会知府，玉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沉静，藏在底下的却是流转的微光。他望向赵一道：“拜托赵大夫了。”
“既然将军执意如此，我自当竭尽全力。”
知府见木已成舟，偏头轻叹一声，认命般道：“话又说回来，这毒药从何而来，荣国又为什么不趁机做些什么呢。”
章云璟沉声道：“除非我们认为的好时机对他们来说还不算最佳时机。”
“都连累那么多百姓了，他们还觉得不够吗？”知府背手摇头道。
“水井......”章云璟皱眉道，“地下水都是通的，水井里的水是家家都要用的，青城又与良城相连......”
章云璟尚未说完，站在他不远处的赵一也皱起了眉，前者转头看向知府：“大人，可否劳烦你派人询问一下良城的知府，问问他们城中百姓近日有没有出现相同的症状，若是没有，也要注意一下城中的水井。”
知府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应了一声连忙转身离去。
望江楼内，时攸正对着上次赵一新给的清单查看是否有什么缺漏。查到一半，拾秋突然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姑娘不好了，良城也有疫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