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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狸猫换太子

作者:鼠猫狗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煊声音不大,但是范仲淹听见了,他微微侧头:


    “你别跟着瞎掺和。”


    “没听见方才你先被弹劾了吗?”


    宋煊也是微微侧头:


    “院长,我辖区内出了命案,本就是该我这个知县处理。”


    “况且我也请示了官家,才顺藤摸瓜找出了贪腐大案,要不然我也没机会参加大朝会。”


    范仲淹心想自己也能前来临时参加大朝会,那也是拜了自己这个弟子所赐。


    要不然他也没得机会的参加!


    宋煊却是直接追着杀:


    “就算我不想掺合,那些人也会觉得因我而起,不会放过我的,不如来瞧个热闹,判断今后怎么应对。”


    范仲淹也是被宋煊说的哑口无言。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关刘家这个姻亲之事。


    谁都不知道大娘娘会做出如何决断?


    毕竟按照常理而言,不说绞刑,那也得发配沙门岛做苦役去。


    尤其是“金丝楠木”这种皇家御用品,还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但是大娘娘她绝不会对刘从美判罚如此重的。


    可如今朝廷之上,就是有人在逼着刘娥下令责罚刘从美。


    不仅宋绶站出来询问,还有别人站出来询问丁度每一个细节。


    要求他务必把所有的事都细致的讲出来。


    证据在哪。


    赃物可是找出来了?


    目标全都是指向了刘从德。


    反观刘从德掏了掏耳朵。


    放眼整个大宋,除了刘太后之外,他谁都没有放在眼里。


    就算是皇帝又怎么了?


    他连娶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做不了主,还不是被送到了我的床上当小妾,受到我的宠幸?


    故而刘从德听完全了事情的全貌,丝毫没有一丝的慌张。


    他甚至都懒得看始作俑者宋煊一眼。


    此时许多官员都在“逼问”丁度,在刘从德看来,那也是大娘娘私底下安排的!


    全都是向着他说话之人。


    从宋绶开始,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己人”呐。


    参加大朝会的官员,也全然忘记了宋煊这个始作俑者。


    大家通过“责问”丁度,不断的向群臣抛出事情的经过,加重刘从德的罪行。


    但是坐在上面的刘娥却是眉头微皱,她不喜欢皱眉头。


    因为容易导致皱纹长出来。


    可眼前这些官员如此逼迫“丁度”,不可能是没有人在背后安排。


    他们是想要做什么?


    借着这件事来试探本宫吗?


    赵祯作为皇帝,瞧着群臣吵闹。


    他轻轻抚摸着金丝楠木做成的龙椅。


    如今母后的权威极重,他方才瞧见了刘从德脸上的表情。


    对这些大臣弹劾他的事,并没有一丝的在意惧怕,反倒是笑意满满。


    赵祯不知道他在得意个什么劲,但是能感觉出来他脸上的挑衅意味。


    “官家,大娘娘,臣有话要讲。”


    王曾站出来之后,那些争论的臣子都闭上嘴了。


    “讲。”赵祯应了一声之后。


    “一根金丝楠木从蜀中运输到东京城,便要花上五十贯,一根价值便是五品官十年的俸禄。”


    “臣查获知州刘从德私吞金丝楠木一百根,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按大宋律法,当发配三千里,请官家明断。”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大家全都明晃晃的望向刘太后。


    皇帝说了不算,这是大家的共识。


    刘从德是皇太后的姻亲,如今就看刘娥如何处理了。


    宋煊闻言却是哼笑一声:


    “这如何能是一个罪责呢?”


    “金额巨大,且属于贡御物,故意以次充好,理应视为诈伪官文书,必判极刑。”


    范仲淹知道宋煊在这方面是有本事的,他只是轻声道:


    “你不懂王相公的策略。”


    “若是说出极刑,定然会引起大娘娘的立即反扑,到时候只会激起大娘娘的回护之意。”


    温和派嘛。


    宋煊懂。


    流放三千里跟极刑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说出去好听一点。


    刘从德突然冲出队列,连忙躬身道:


    “大娘娘明鉴,臣冤枉!”


    “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刘从德出列,刘太后才传来不紧不慢的声音:


    “王相公,此事可有他人证言?”


    “光凭借一本来路不明的账册,就要定罪,未免也太过于草率了。”


    王曾连忙把赵德以及丁彦的证词给宦官,让他交给刘太后过目。


    刘娥接过来,仔细瞧了瞧,又扔在一旁:


    “刘知州,你来瞧一瞧,是不是真的。”


    “喏。”


    王曾眉头一挑:


    “大娘娘,刘知州乃是嫌犯,先给他看状词,这不合适!”


    “无妨。”


    刘娥丝毫不在意王曾的看法:


    “老身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王曾无奈。


    吕夷简也是一言不发。


    在众多官员昂着脖子的时候,刘从德轻易的拿过来状词仔细瞧了瞧。


    赵德把罪责都推到了丁彦头上,丁彦吐露了自己用松木调包之事。


    而且他们已经把龙舟控制住,确认就是松木,而不是金丝楠木。


    刘从德松了口气。


    幸亏自己去找吕公著出主意了,要不然真就手忙脚乱了。


    刘从德倒是没有撕毁状词,而是开口道:


    “大娘娘,臣有罪。”


    这下子轮到众人都惊诧起来了。


    连王曾也摸不清楚刘从德的意图,依照他的性子,难道不该是死扛到底,根本就不认吗?


    晏殊瞥了眼高高在上的刘太后,刘从德如此干净利索的认罪,估摸是早有应对方法。


    此时刘娥放纵如此多的人围攻刘从德,就是想要让他们跳出来,好好瞧一瞧都有谁。


    “从德,你何罪之有?”


    “臣确实有罪,还望大娘娘责罚。”


    赵祯不知道刘从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本以为赵德与丁彦二人被弄走会改口供。


    范仲淹感觉自己听错了,连忙看向一旁的宋煊:“他说他有罪?”


    “院长,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


    宋煊给自己的官帽歪戴了一下:


    “保准一会说出来的话是无罪的,要不然也不会光明正大的承认。”


    范仲淹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奏疏,还是静待消息。


    “那你说说,贪墨一百根金丝楠木之事,这事真是你干的?”


    面对刘娥的提问,刘从德当即躬身道:


    “回大娘娘的话,臣是想要把这些金丝楠木挪用到为大娘娘修建万寿宫上做准备。”


    “臣想着要给大娘娘一个惊喜,所以才悄悄做出此事,还望大娘娘能够治我的罪。”


    “毕竟金丝楠木难得,很难再有合适的木料,臣绝不敢在家中用啊!”


    王曾回头瞥了刘从美一眼,倒是明白了。


    原来还有这套说辞!


    吕夷简可以肯定,这个主意绝不会是没脑子的刘从德说的。


    毕竟自己可是听儿子说过刘家是有金丝楠木家具的。


    赵祯暗暗摇头,瞥向了金殿角落的宋煊。


    有大娘娘给他撑腰,朕能有什么办法?


    丁度瞧着同为出列的刘从德,怒斥道:


    “好,既然你说那批金丝楠木是为了大娘娘建造万寿宫所留,那这批木料在哪里?”


    “在。”刘从德瞥了丁度一眼:


    “自是在它该在的地方。”


    “你说你没有挪用,那便把一百根金丝楠木当众拿出来,朝廷做出验证后,在做他论。”


    丁度追着杀的意图,让刘娥很是不满。


    她拍了拍座椅,示意丁度闭嘴:


    “此事老身也是知晓的,丁学士不必多言。”


    皇太后光明正大的拉偏架,身为宰相的王曾也是绷不住了。


    丁度却是追问道:


    “既然大娘娘知晓此事,那消失的金丝楠木在哪里?”


    刘从德怒视。


    你老追问个什么?


    不就是赵德把所有事都推到你弟弟头上吗?


    如今你弟弟也洗清了清白,他不过是没有举报罢了。


    你给个台阶就下去,别总是说个不停。


    没有人拿你当哑巴。


    更何况大娘娘都兜底了!


    刘娥瞧着丁度:


    “此事你不必知晓,本宫自有安排。”


    丁度一下子就哑火了。


    他其实知道还有别的事呢。


    王曾也示意他退下,刘从德大娘娘保定了,谁来都不好使。


    刘娥挥挥手,示意刘从德回去。


    刘从德犹如大胜的将军一样,直接回到队列当中。


    朝中臣子也无可奈何。


    本来犯下如此大罪,结果什么都不处罚。


    反倒还要夸赞一下刘从德有“孝心”!


    有孝心你不用自己的钱,还敢盗用皇家的钱。


    这算哪门子孝心?


    可是皇太后说是孝心,便是孝心,你能怎么样?


    曹利用稳稳当当的站在武将第一人的位置,顺便瞥了一眼旁边打瞌睡的张耆。


    你小子可当真是心大。


    副枢密使夏竦眉头微微挑起,他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简单。


    刘娥端坐在椅子上,瞧着下面的文官。


    她很是不高兴。


    今日这件事,便是这些人想要通过扳倒刘从德,进一步削弱我刘家的势力吗?


    刘娥的外戚本来就少的可怜。


    她对于吕夷简等太后一党,信任度并不高。


    而且刘娥认为这些姻亲只有效忠于自己才能长久的保持富贵,可是要比这帮读书人强上许多。


    “诸位,还有事要奏吗?”


    听着刘娥的询问,王曾等人也没什么心思了。


    今日悉心准备的大餐,直接被刘娥把锅背到自己头上而结束。


    刘从德奉了太后口谕把金丝楠木给贪墨了,你上哪说理去?


    官家如今说了又不作数!


    宋煊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他也没想道刘娥会如此照顾刘从德。


    这个前前夫的儿子,就这么受她的重视!


    难不成她真以为这是“娘家给的底气”?


    宋煊是不大理解这种感情的。


    就在这个时候,宋煊身边的范仲淹突然出列道:


    “回大娘娘的话,臣有本要奏。”


    宋煊瞥了范仲淹一眼,眼睛微挑。


    我艹。


    小赵该不会是找的老范揭露黄河工程之事吧?


    刘娥眯了眯眼睛,看向角落里的人。


    宋煊那鹤立鸡群的模样,一下就映入眼帘。


    她不明白是谁把此子叫来的。


    他也不够格来参加大朝会啊?


    难道就是因为被人弹劾,被王曾给叫过来了?


    刘娥刚开始根本就没有注意门口的角落。


    但是站在宋煊旁边那个说要上奏的,刘娥也看清楚了。


    那便是宋煊的夫子,前段时间随着应天书院学子霸榜闻名的范仲淹,又上了一份万言书,声誉更加隆重。


    连隐士林逋都对范仲淹赞不绝口,想要看一看那万言书。


    “奏来。”


    宦官复述了一下皇太后的话。


    范仲淹从袖子里掏出奏章,随即走上前去。


    “启禀官家、大娘娘,再有关刘知州贪墨金丝楠木案的状词当中,臣又奉命审问了丁彦,此事又有新发现。”


    “去岁东京城被水淹一事,不是天灾,乃是人祸。”


    “外戚刘从美他贪墨了修筑黄河的款项,使用材料更是以次充好!”


    范仲淹此言一出,更是让朝臣极为惊讶。


    刘从德侧头瞥了范仲淹一眼,他本以为此事事了,没什么意外了。


    到底是谁嘴不严,把此事给抖露出来了。


    王曾也是猛的回头。


    吕夷简面上更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因为他们看的都是第一份状词,第二份状词赵祯按照宋煊的要求,暂且隐忍不发。


    若是前面顺利,那也就不用再罪加一等。


    只要母后她处置刘从德,就说明是为了大宋考虑,那份告诫官宦子弟的诏令,也就是真心的。


    但是丁彦与赵德直接被大娘娘的人给提走了,赵祯心中就觉得事情要坏。


    索性就就叫来范仲淹做个后手,把此事爆料出来。


    方才金丝楠木之事,那只是涉及皇家利益,大家无法感同身受。


    但是东京城被淹,那就是涉及在场每一个人的利益了。


    连皇宫都被淹了,更不用说这些大臣家中的情况。


    这就是众怒!


    宋煊听着范仲淹诉说,他连忙把自己的官帽给戴好。


    这手安排,宋煊着实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那天自己只是与赵祯说了一下心中的想法,待到合适的机会引爆。


    无论是官场上还是民间。


    民间那里自己还没有拆人去放出风声来形成更大的舆论呢。


    宋煊眉头微挑,他暗暗思索接下来的情况。


    毕竟这件事证据不够啊。


    黄河水一冲,就跟火龙烧仓一样,你上哪找证据去?


    除非今年修建的工程,那也是“豆腐渣”!


    刘娥看向范仲淹,又神色不动的瞥了一眼刘从德。


    这件事,她当真是不知道。


    而且一下子被范仲淹给钉在这里了。


    既然范仲淹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那此事定然是有的了。


    因为刘娥瞧见刘从德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之色。


    “大娘娘,冤枉啊!”


    刘从德从人群当中闯出来:“臣绝对不敢做如此出格之事。”


    “定然是他们胡乱攀咬,诬陷小臣,定然是背后有其他算计!”


    “还望大娘娘能够明察啊!”


    刘娥阴沉着脸:


    “范仲淹,除了状词,你可还有其他证据?”


    “回大娘娘的话,此事还请大娘娘下令彻查,还东京城那些被淹死的百姓一个公道。”


    “若此事不是刘知州所为,那也正好可以还他一个清白!”


    刘从美怒斥范仲淹:“范仲淹,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如何这般诬陷我?”


    “大娘娘方才说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事关黄河之事便是大事,更是悬在百万人口头上的一把利剑。”


    范仲淹更不就不畏惧刘从美的权势:


    “若是黄河发大水,就算是刘知州富可敌国,那也会成为鱼鳖之一,并无逃脱的可能!”


    “你胡说八道。”


    “开封城下有几座开封城,全都是被黄河水淹没的,难道刘知州就一丁点都没听说过吗?”


    范仲淹伸出手指着刘从德大吼道:“治理黄河的工程款,也是能随便贪墨的吗?”


    “你把官家与大娘娘的安危置于何处?”


    “你把朝廷衮衮诸公的家小置于何处?”


    “你把东京百万百姓的性命置于何处?”


    面对范仲淹的怒喷,刘从德更是气急败坏。


    他恨不得要给范仲淹几巴掌,让他闭嘴。


    东京城年年都被淹没。


    那是修筑堤坝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那是黄河的问题,修不修都一个样!


    平白把钱浪费在那种地方,你们全都是蠢蛋!


    王曾知道范仲淹是有本事在身上的,但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刚!


    不过转念一想,王曾就理解了。


    作为范仲淹最优秀的弟子,宋煊行事作风就极为刚硬!


    范仲淹今日的表现,那也是实属正常。


    吕夷简当即陷入了沉思。


    他儿子去年担任陈留知县,不说是在陈留修建堤坝,光是后续在陈留泄洪,就造成了不少损失。


    在修建堤坝之后,吕公著才因功调入京城为官。


    此为正常调动,绝对与他爹是当朝宰相,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吕夷简却是不相信没关系那种话的。


    他如此费劲心思的拉帮结派,为的就是要织成一个为吕家世代服务的巨大关系网。


    关系该用的时候就要用,否则过期了,难免用不上。


    吕夷简只是有些疑惑。


    范仲淹他是什么时候去拷问那二人的。


    连丁彦都没有跟他堂哥说出这种惊天大秘密来,到底是怎么拿到的证词?


    据吕夷简所知,丁彦与赵德二人已经不在皇城司的手中,被大娘娘给要走了。


    赵祯盯着心虚的刘从德,余光微微看向自己的母后。


    其实他内心对于刘从德也是极为不满的。


    甚至是有些嫉妒!


    赵祯都没有从刘娥那里感受过母亲的“宠爱”。


    可是刘从德一个外人,竟然得到了母后的无限宠爱。


    从各种待遇,再到给他选女人。


    甚至今日刘从德贪墨皇帝一百根金丝楠木,如此重大错误之时,母后竟然会主动承认是自己暗中授意。


    就是为了让刘从德他蒙混过关!


    这一切的一切,让赵祯心中对于刘从德生出无限的嫉妒来。


    明明朕才是母后的亲儿子。


    可是从哪里看,母后对待一个“假子”都比对亲儿子还要关爱。


    如何能不让赵祯内心十分矛盾?


    此事根本就说不通啊!


    刘娥虽然心中有怒意,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极为强硬的道:


    “范仲淹,你这两份状词,不足为信。”


    这下子连赵祯都是面带不解之色。


    如此重大之事,母后也要偏袒刘从德吗?


    “大娘娘。”


    范仲淹还想再说什么。


    就听刘娥举手制止他:“你可有证据?”


    “臣目前没有证据,只有证词。”


    “赵德、丁彦二人为了赎罪胡乱攀咬,你也能相信?”


    刘娥不是给范仲淹解释,而是冲着群臣道:


    “此事发生后,本宫也提审了他们二人。”


    “他们二人承认了是惧怕皇城司之人用刑,同时也为了开脱自己的罪名,才会胡乱攀咬的。”


    丁彦脸上更是惊诧之色。


    按照大娘娘的说法,那就是自家堂弟罪大恶极,刘从德他完全就是个白莲花了!


    如何能行?


    “大娘娘,我堂弟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丁度不等刘娥继续说下去,直接站出来反驳。


    “还望大娘娘能够明察,还我堂弟丁彦一个清白。”


    刘娥却是挥手让人把“咆哮金殿”的丁度给拽出去。


    就算她没有提审二人,但是他们说了什么话不重要。


    刘娥嘴里说出什么话来才最为重要。


    因为她清楚只要此事查下去,那对于刘家就极为不利!


    不如把此事按在萌芽当中。


    只要没有证据的事,他们想怎么说都不重要。


    况且他们二人暴毙那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总之,作为临朝称制的皇太后,有的是正规法子不让你查下去。


    “大娘娘,此事事关重要,绝不能姑息。”


    王曾也连忙请求彻查。


    这个时候再不站出来,那今后还有什么可能?


    就算是太后一党的吕夷简也站出来,附和王曾的建议。


    事关国家大事,朝廷利益,他不能不出来。


    或者说参加大朝会的臣子,一瞧见宰相们都带头建议了,他们自是附和。


    唯独站在前头的曹利用与张耆没动窝,最后面的宋煊也没跟着凑热闹。


    曹利用是懒得掺乎这趟浑水。


    他知道自己女婿想要来看热闹,本以为方才皇太后为刘从德顶罪,今日的好戏就算是结束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范仲淹又掏出了有关黄河工程贪墨之事。


    这完全是在曹利用的预料之外,他瞧着一动不动装睡的张耆,索性也闭上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王曾等人商议的时候,都没有提前与自己通个气。


    如今这种场合,可不能给他们当枪使。


    刘娥瞧着乌压压一片躬身的群臣。


    唯有张耆和曹利用没有附和。


    张耆不用多说,但是曹利用的行径,却是让刘娥没想到。


    再一瞧角落里的宋煊,也是那么大大咧咧的站着没有人云亦云。


    连被自己看中的宋庠都是随大流。


    刘娥心中那个气愤!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逼宫吗?


    随着赵祯年岁长大,刘娥对于这种事越来越敏感了!


    宋煊没有人云亦云,主要也是想要“跳向刘太后的忠臣”,绝不是为了当内奸的!


    如此一来,在刘娥下不来台的时候,查案子的差事,兴许才能落到他的手中。


    到时候给刘娥整一个百分之二百的完成,直接把刘从德钉死。


    让她想要再护着,都没机会。


    故而宋煊直接站的笔直,生怕刘娥她看不见。


    奈何刘娥根本就无视群臣进谏的风险,坚持说他们二人是被屈打成招,故意攀咬。


    黄河工程之事,她会另行派人去查的。


    然后就宣布散朝了。


    宋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方才白表现了。


    刘娥她怎么不当庭宣布呢?


    刘从德见皇太后退却了,直接指着范仲淹的鼻子辱骂。


    范仲淹却是丝毫不惧,更是质问。


    刘从德从小被娇惯坏了的纨绔子弟。


    如何能打得过范仲淹这种真正苦过来的人?


    “黄河者,太祖所重也;今年若是朽堤若溃,非特工程之弊,实坏赵宋龙脉!”


    范仲淹直接把贪腐案升级为危害大宋的江山社稷。


    就算是刘从德他也扛不住。


    就算大娘娘他有武后之心,刘从德自己都不一定有皇帝的梦。


    毕竟他也不是刘皇后的亲侄子,血缘关系这块,根本就没有!


    可是架不住别人的吹捧,他为此也是洋洋得意。


    此时被范仲淹说的红温了,更是语无伦次开始咒骂范仲淹他邀名!


    宋煊刚想趁着刘从德被众多臣子围攻之时,找机会给了他一脚,刚想补刀,却是被张茂则拦住:


    “宋状元,官家请状元郎过去商议一二。”


    “啊?忙着呢,一会再说。”


    “千万别。”


    张茂则连忙拉住宋煊。


    这个混乱时候可别节外生枝。


    旁人不清楚,但是张茂则作为皇帝的贴身宦官,那还是对宋煊有点了解的。


    他这一脚下去,刘从德千万别落下病根,英年早逝喽。


    “官家有紧急的事召见,您还是跟我来吧。”


    宋煊听到这话也不纠结。


    回头再帮自己的老师报仇雪恨!


    赵祯内心十分的不平静。


    都到了这个份上,母后依旧是强硬的为刘从德脱罪。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


    故而脸上的神色一直都不是很好看。


    宋煊照例行礼,然后关门,坐在一旁,赵祯给宋煊倒了杯茶。


    宋庠这个时候还在金殿内凑热闹,根本就不知道皇帝单独召见宋煊了。


    故而他这个起居郎也就没有跟过来详细记录君臣之间的谈话。


    赵祯一见宋煊就大倒苦水:


    “十二哥,你有所不知,赵德与丁彦二人已经被大娘娘她派人给提走了。”


    “那完犊子了。”


    宋煊也没伸手喝茶:


    “证人在他们手中,想翻供就翻供,想让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


    “怨不得刘从德在金殿上那么有恃无恐。”


    “想来他早就去与大娘娘通过气了。”


    “故而今日大娘娘才会主动把罪责揽在她的头上。”


    “是啊!”


    赵祯也是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这一点,但是没想到母后会如此偏袒刘从德。


    着实是让赵祯内心感到一丝的寒心以及恶心。


    “朕也知道。”赵祯悠悠的叹了口气:“但是朕也没有什么法子。”


    “难道这皇宫之中,官家都无法控制皇城司吗?”


    听着宋煊的询问,赵祯也是叹了口气:


    “皇城司名义上归皇帝管理,可实际上只有暗卫是完全听命于我的。”


    “暗卫?”


    宋煊没想到皇城司还有暗卫的划分,他连连点头:


    “那我懂了。”


    只要刘娥不造反,宫中禁军是听皇太后的话。


    毕竟她身上有先帝的旨意。


    “嗯。”


    赵祯也没打算瞒着宋煊,今后迟早会用到暗卫的。


    宋煊摘了自己的官帽,总觉得有些热。


    “官家,太后当真是过于偏袒刘从美了。”


    宋煊把官帽放在桌子上:


    “要不是刘美与钱家结婚了,我真怀疑他才是大娘娘的亲生孩子。”


    “是啊。”


    赵祯也长叹一口气:


    “朕有些时候都想不明白,为何大娘娘对待刘从德,会比朕这个亲生儿子还要好!”


    “亲生儿子?”


    宋煊眼里露出疑惑之色:“官家说自己是大娘娘的亲生儿子?”


    “是啊。”


    赵祯也是眼里露出异色:“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嘶。”


    宋煊倒吸一口气,先是看了看门外,随即压低声音道:


    “谁告诉官家是大娘娘的亲生儿子?”


    现在轮到赵祯脸上流露出惊异之色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说的,连我父皇也是如此说的。”


    “你怎么会怀疑这种事?”


    “此乃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啊!”


    赵祯越说越有些不自信,因为他并不觉得宋煊会对这件事感到诧异。


    谁会怀疑这种事啊?


    放眼整个天下,谁不知道大娘娘是因为生了我,才被我父皇给升为皇后的?


    “十二哥,你怎么会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


    宋煊觉得今日的火候,赵祯心中肯定是憋了一肚子气的,正是给他再添油加醋的好时机。


    “官家,我在民间听说过一出叫做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


    “什么狸猫换太子,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赵祯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宋煊。


    他并不觉得宋煊是在无的放矢。


    只是赵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母后,会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宋煊佯装喝了口茶掩饰自己脸上的神情。


    赵祯看宋煊都开始这样,更加确信他知道什么,但是还在考虑是否要说些什么。


    “十二哥如何不说一说那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朕当真是没听过。”


    “想当初,就是在宋朝啊!”


    宋煊放下手中的水杯:


    “当然我说的宋朝是刘裕建立的南朝刘宋啊!”


    赵祯可不觉得善于讲故事的宋煊,会脱口而出,然后再给自己打补丁。


    他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刘宋,而是赵宋。


    只不过是为了“避讳”之类的,才故意说成刘宋。


    他懂得。


    赵祯听着宋煊的描述,越听越代入了他爹真宗皇帝。


    毕竟他爹年岁渐长却苦于无子。


    而刘宋的子嗣都不少,无论如何都挨不上。


    赵祯听着两个妃子谁生下太子就立为皇后,于是在宦官的帮助下。


    先临产的李妃之子换成了剥了皮的狸猫,并且诬陷李妃生下妖孽,被打入冷宫。


    但是刘妃却是生下了死胎,这才把李妃生的太子养在身边,成为了皇后。


    赵祯听着这个离奇的故事,狠狠的代入了,然后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李妃生的孩子!


    宋煊也就是把离奇故事拿出来说一说,并没有说出事实怎么样。


    真实情况,其实就是一场“代孕”。


    刘娥生不出孩子来,让自己的宫女帮忙当个工具人。


    待到孩子生出来后,李氏就成了被丢弃的工具人。


    反正只要皇帝有了心思,那自然就会有想法去探查真相的。


    赵祯坐立不安,开始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思考着宋煊说的故事真实性。


    他第一反应便是太假了。


    就算是剥了皮的狸猫,那也不像是个人。


    自家父皇也没有昏庸到这个份上,认为人能够生出妖孽来。


    但是从小到大,种种回忆,都是让赵祯越发相信大娘娘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否则哪一个亲生母亲,会如此的“打压”自己的亲生儿子?


    赵祯没有经历过,但是也听说过别人的母亲是如何宠爱他们的。


    偏偏赵祯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也只有在小娘娘身上感受到一丝温暖。


    赵祯看向宋煊,眼里满是惊疑不定:“十二哥是在哪里听说过的?”


    “我在家乡听我师傅讲的故事。”


    宋煊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官家不必往心里想,这就是个故事!”


    “不对。”


    赵祯此时已经有些红眼了,甚至都出现了朦胧,语气当中带了几分哽咽。


    “方才十二哥可是很惊奇我说的亲生儿子那话。”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官家。”


    宋煊站起身来,又把赵祯强行按下:


    “是我多言了,你现在如此情绪,让我没法子说。”


    听着宋煊如此回复自己,赵祯更加确信了内心的想法。


    原来这件事是真的,不是宋煊他随口胡诌。


    就是为了冒着天下大不敬之罪,离间天家母子亲情的。


    因为赵祯越是回想大娘娘对自己的态度,他就越发的相信,宋煊所说的是真话!


    可是这么多年,如何就没有一个人会告诉朕真相!


    瞒得我好苦啊!


    赵祯的眼泪从脸颊上划过,他甚至都不敢大声哭泣,而是压抑着的哭。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尽管他不愿意相信,可是他相信宋煊不会骗自己的。


    要是宋煊直接说,那赵祯觉得事情兴许不那么糟糕。


    可是真相是被他自己给推导出来的,那情绪立马就上来了!


    待到哭了好一会,赵祯才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十二哥,我虽然极力的不相信,可是你说的这个故事,又让我不得不相信!”


    “官家,我原本以为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呢,是因为大娘娘她自幼对你多加照顾,长大了对你严加要求,才会如此。”


    宋煊叹了口:“没想到你是被蒙在鼓里,瞒的死死的。”


    “那可就不是正常的母子关系了!”


    赵祯抹了抹眼泪,这么多年心中的委屈和疑惑,一下子就解开了。


    他是有股子解脱的感受。


    原来母后她不宠爱我是有原因的。


    一个把别人当成工具的女人,如何会宠爱工具生下来的小工具?


    无论赵祯的身份有多么高贵,可是在刘娥眼里,也不过是个工具人。


    母爱?


    可别奢求那种东西,你赵祯是不配的。


    宋煊掏出擦汗的帕子,递给赵祯,让他擦擦眼泪:


    “十二哥,我,我当真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今后要怎么做,我心乱如麻!”


    “别,你可千万要稳住。”


    “此事定然不是我一个人知道。”


    “朝中那么多臣子,兴许也知道真相,但是官家年纪尚小,刘太后一直摄政,掌管朝中大小事务,甚至想要模仿大唐的武则天。”


    “此事他们都不敢劝谏,更不用说被大娘娘下令隐瞒的此事了。”


    宋煊给赵祯倒茶:


    “若是被别人知道我告知了官家真相,那我必然会遭到大娘娘的报复。”


    “说不准就直接前往儋州,陪着丁谓去钓鱼了!”


    赵祯被宋煊说的这么一套话,当真是记在心中。


    他明白。


    尤其是皇宫全都被大娘娘所掌控,连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监视。


    以前还有郭皇后为大娘娘打掩护,如今郭皇后的手段无了,那就别人如何不会给皇太后送信呢?


    “朕知道十二哥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才告知朕事情的真相。”


    赵祯捏着手帕道:“此事朕一定会装作不知道。”


    “官家,以你的孝心,你每日都去请安,定然会漏出马脚,最重要的是你不会演戏,在大娘娘面前,根本就无所遁形的。”


    赵祯一下子愣住了。


    他承认宋煊说的对,自己有些时候就是不会装糊涂。


    “那我该怎么改?”


    “你改不了的。”


    宋煊叹了口气:“官家属于天生的不会装糊涂!”


    毕竟宋仁宗真是实诚人,让他演戏,现在还是太嫩了。


    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演技,只能演砸喽。


    “那可如何是好啊?”


    赵祯脸上带着焦急之色,他猛然间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情绪难免波动极大!


    宋煊斟酌的建议道:


    “要不官家因为忧心国事,病上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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