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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端午命案

作者:鼠猫狗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张揆也很年轻。


    还不到四十岁。


    进士出身。


    如今做到开封知县这个位置也不错了。


    范仲淹连他都比不过呢。


    但是张揆如今却是想要回家。


    他病了。


    开封县几十万人口,每天每夜都有事情发生,故而十分的头疼。


    整个人都身心疲惫,这个得罪不起,那个也是有人罩着。


    没有宋煊来接替。


    他都打算着要辞官回家养病。


    这东京城的官可太难当了!


    张揆连忙请宋煊进来,他又控制不身体咳嗽了几声。


    宋煊推门进入。


    闻到很浓重的药味。


    “宋状元,你总算是来了。”


    宋煊瞧着前任知县脸色苍白,先是问了看门的叫什么。


    告诉他自己记住他的名字了,然后宋煊这才伸手关上屋门。


    齐乐成神色大喜。


    未曾想自己只是瞧他气度不凡,又身穿官服。


    这才急忙上前行礼询问,未曾想竟然入了宋大官人的眼。


    “张知县,你如何病的这般厉害?”


    “哎,一言难尽呐。”


    张揆瞧着宋煊,示意他坐下来。


    桌子上摆着的是官印,以及许多卷宗。


    “实不相瞒,开封知县当真是难做哎。”


    张揆直接开启了吐槽模式:


    “别人都羡慕京官,可是等你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便知道有多难了。”


    “不过好在宋状元科举一道上十分擅长,不仅入了官家的法眼,还成了曹侍中的女婿,你来做这个位置,兴许能震慑住一些人呐。”


    自己没有背景,宋煊有背景。


    背景实力还硬,在这个官职上兴许能好受点。


    否则不光是有人在官场上找你麻烦。


    那些江湖人士也不把你这个知县放在眼里。


    宋煊闻言倒是没着急应下,而是开口道:


    “不知道张知县在任上都遇到了什么难题?”


    “此间也无外人,我也不做官了。”


    张揆摸着胡须感慨道:


    “宋状元的应天四句我很欣赏,可是在如今的官场上,过于理想化了。”


    “我也明白,可是有些问题摆在那里,总是需要有人去解决的,兴许不是你我,兴许也是你我。”


    对于哲学问题,张揆又是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的为官生涯,早就磨去了他心中的理想信念。


    “还望张知县能够告知于我。”


    “罢了。”张揆摆摆手: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到了任上就知道。”


    “漕运走私十分常见,虹桥码头那些插着黄旗的大船,全都是太后兄长刘美家的私盐。”


    “去年我扣了一船,第二天内东门司的宦官就带着太后手谕来要人要船,罚了我半年俸禄。”


    “还扬言手谕有的是,要多少给写多少,看我有几个半年的俸禄可扣的!”


    内东门司是承接机密实封奏牍,并检查宫禁人物出入。


    向有关机构索取宫廷所用宝货及其他物品,发给皇亲赐衣节料,以及宫廷修造、宴席等事。


    权柄很重。


    宋煊认为内东门司宦官来讨要扣押的船只和人员,那正对头。


    难不成你一个知县还有权利,去查阅宫中用度?


    “刘从德盗官盐,三司都不敢过问,更不用说我这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了。”


    张揆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在东京一家老小生活挑费有多高,我这是病了都是借钱买药的。”


    “不仅如此,城东被强占的三十顷良田,帐上写的是玉清昭应宫香火钱,


    实际上是刘家的姻亲女婿所占据。”


    “百姓走路连碰到秧苗都要被打,还要奴仆扭送到我开封县来治罪,最后苦主说句大官人冤枉,是他这个屁民没长眼。”


    张揆捶胸顿足:


    “你知道我听到那个百姓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多苦闷吗?”


    “理解。”宋煊轻微点头。


    “他们本就有权有势,可还是如此欺辱百姓,当真是让我良心难安。”


    宋煊也不问张揆为什么不找上面的开封府尹给解决。


    因为前任府尹陈尧咨,那也是太后的人。


    他如何能不回护太后的姻亲?


    知县的权力在东京城三个屁啊。


    刘美虽然死了,但是他留下的关系网,足可以勒死知县。


    “我懂了。”


    宋煊叹了口气道:


    “张知县抓的每一个罪犯,都可能叫某位大佬姑父之类的,查的每一笔税款,最终都可能会流向刘家的钱袋。”


    “甚至断的案子,公堂屏风后都站着的是看不见的刘太后。”


    张揆愣愣的瞥了宋煊一眼。


    不愧是能连中三元的状元郎,领悟能力就是强悍。


    “我没有得罪人尚且如此,你宋状元得罪了不少人,今后怕是比我还要艰难千百倍。”


    “嗯,我其实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会如此光明正大的黑暗,他们连演都不屑的演一下。”


    宋煊忍不住笑了笑:“这未免也太猖狂了,都成了习惯。”


    “宋状元如何会发笑?”


    张揆一点都不理解。


    哪一个读着儒家经典之人,闻听这种事不会气愤填膺,反倒是欢笑个不停。


    “我笑他们行事太猖狂了。”


    宋煊两手一摊笑道:“那也太好抓了!”


    人家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那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吗?


    张揆没想到宋煊会笑这个,他连忙开口道:“你抓了也不管用的。”


    “能抓就行,管不管用我不管的。”


    宋煊如此言语,倒是让张揆不明白。


    因为不能把坏人绳之以法,谁还会尊重他这个知县?


    可以说,张揆担任开封知县以后,什么里子面子早就被拷打的全无,生了一场大病后,决定辞官。


    谁承想宋煊这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竟然接替了自己的位置,那可真是让他喜出望外。


    张揆叹了口气:“你们斗法吧,我这个小知县没那个本事。”


    宋煊站起身来给张揆倒了杯茶:


    “还有什么坑,希望张知县一并说了。”


    张揆指了指桌子上的卷宗:


    “这便是赋税催征的荒唐事。”


    “账册上上中下田加起来总归是八万三千七百九十一亩余三分,但是能收上来的也就是不足五万的中下田,三司使的人还痛骂我催科不利。”


    “难道他们不知道开封县三万亩良田都在谁的手中吗?”


    宋煊听着张揆声嘶力竭的怒吼,可见他在这个差事上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他们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做,但是把所有锅都安在你的头上。”


    听着宋煊如此贴心的话语,张揆忍不住捏着宋煊宽厚的肩膀:


    “你知道就好!”


    “你知道就好!”


    张揆委屈的都要流出眼泪来,双眼都变得通红。


    宋煊也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我幼时也遭受过如此欺负,只不过没有官场黑暗,所以我懂你。”


    “哎。”


    张揆摆摆手:“还有其余许多林林总总的杂事,巡检司与县尉之间天天火并。”


    天圣三年定下来的“巡检县尉互察法”,这也是大宋的传统,互相监督嘛。


    可是无论是县尉下的人,还是巡检下的人,干这个差事,那都是要吃那卡要的。


    百姓其实交了保护费,但是要交两次,本来就有怨言。


    然后他们收取的费用不一样多,少的一方开始加码。


    百姓更是难以接受,要么就给县尉的人交,要么就给巡检司的人交。


    两方为了争夺地盘,那也是互相打架。


    都是钱闹的。


    你从百姓手里抢一贯,与压榨百姓拿到一贯,哪一贯是高尚的?


    哪一贯是龌龊的?


    管它这个那个的,钱到我手了才是正确的。


    张揆又叹了口气:


    “汴河三年未曾疏浚了,听说钱被工部拿走给太后修建园子去了,汴河的淤泥堆积,我管不了。”


    “去年端午暴雨,上报淹死十八个人,其实淹死的更多,但是都是没有户籍的,太后还夸我救灾及时,赏了我一本道德经。”


    宋煊嗯了一声,有意思。


    他可是听闻太后赏赐人都出手阔成的很。


    当然了,跟她都是有些亲戚关系的。


    “看样子皇太后还是认可你的工作,并不觉得汴河发水淹死人是你这个知县该背锅。”


    听着宋煊如此言语,张揆愣了一下:


    “是这样吗?”


    “当然,皇太后执政这么多年,那能是糊涂人吗?”


    听着宋煊的回答,张揆也是叹了口气:


    “那更是,更是!”


    他攥着拳头,明明知道,却是一点都不管,反倒是放任。


    这大宋迟早会毁在她的手里。


    罢了。


    反正自己这官也当够了。


    他不想在这泥潭里打滚,爱怎么地怎么地。


    “宋状元,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声,别招惹到刘家,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家族的商队每年走私盐茶超过三十万贯,纳税不过三百贯。”


    宋煊哈哈笑了笑,他能听出来张揆语气里的激将之意。


    毕竟在外人看来,自己这个背景那也是挺强硬的。


    唯有赋税这方面,是知县考核的重中之重。


    其余断案之类的,全都往后排。


    大宋所有知县对于三司考核的指标都十分的头疼。


    完不成税额一次还行,可是要是屡次完不成,那就等着去岭南或者儋州被虫子吃去吧。


    宋煊拿起赋税的册子瞧了瞧,一脸震惊的道:


    “去岁开封县的商税竟然不足十万贯?”


    “哼。”


    张揆只是冷笑并不言语。


    宋煊如此惊讶,是因为他知道光是宋城去年的商税都超过了十五万贯。


    更不用说整个应天府。


    开封县是哪啊?


    大宋首都的赤县!


    樊楼等一系列知名酒楼全都在开封县这边。


    商业发达的不得了。


    光是官府的租房子收入,就很高的。


    开封府其余各县,加一起都比不过开封县。


    结果就他妈的这点税钱?


    收上来的税收,还不如陪都的附郭县高。


    这里面得有多少豪商权贵做买卖不交税的?


    甚至官府中人,还得有不少人中饱私囊才对。


    “这帐对过了?”


    “对过了。”


    “没有错误之处?”


    “我看不出来。”


    听着张揆的话,宋煊没点头又听到:


    “你可以把户房功曹叫来,让他带着人给你演算。”


    宋煊摆摆手:


    “不用,就算事查账也会牵连你的,我心里有个谱就行。”


    张揆当即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若是宋煊往前翻旧账,他这个知县也难辞其咎。


    毕竟自己想作为,都没有什么机会作为的。


    “多谢。”


    “张知县说了这么多,我能理解您报国无门的无奈,如今还是要养好身体的。”


    “好,待到宋状元扫清寰宇,我一定再出山。”


    宋煊也不废话,把王保许显纯二人叫进来,让他们帮忙抱着卷宗,他自己拿着官印直接走了。


    县丞等人早就聚集好了。


    宋煊却是挥挥手笑道:“本官今日只是与张知县交接,过两天再来上任。”


    “大官人初到,按照惯例,我等下官应该接风。”


    开口的是县丞周德绒,五十岁,圆脸无须,身穿洗的发白的绿袍,可是腰间却是挂着一枚羊脂玉。


    “端午过后吧,本官自是要宴请一二同僚。”


    宋煊倒是也没有隐藏自己的关系:


    “官家邀请我去金明池看龙舟,没得时间来上任。”


    周德绒等人脸上自是堆着笑,连忙说着还是陪官家更加重要。


    许显纯明白,用不了一会,整个县衙都该知道这件事了。


    新来的状元郎可是不好惹,关系硬的很。


    经常会得到官家的召见!


    “对了,县衙花名册给我一份。”


    宋煊开口笑了笑:“大家今后要在一起办公,总归是要先认识,留个印象。”


    主簿郑文焕连忙站出来,说他那里有。


    宋煊瞧着他瘦高个,手上还站了墨,袖口都磨出毛边了。


    县尉班峰长得虎背熊腰的,络腮胡子,连忙站出来主动介绍自己。


    宋煊鼻尖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脸上带笑:


    “班县尉如此雄壮,本官相信这开封县内治安定然极好。”


    县尉班峰当即拍着自己的胸脯表示,没有人敢闹事。


    县丞周德绒轻微撇嘴,粗俗的武夫。


    人家知县可是正经八本连中三元的状元郎,跟你说话都是抬举你。


    你不小心侍奉着,也敢在他面前说大话吹捧。


    当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宋煊接过花名册,随即放在王保捧着的卷宗上:


    “可都齐全?”


    “回大官人的话,齐全。”


    “我的意思是临时做工之人也在上面?”


    “全在。”


    主簿郑文焕似乎猜到宋煊如此问,直接搞了一个全的。


    宋煊眉头微挑,冲着郑文焕笑了笑:“有心了。”


    县丞周德绒瞧着宋煊夸赞郑文焕,暗暗哼了一声。


    这马屁拍的可真是合适啊!


    宋煊冲着众人笑了笑,便出了府衙门。


    众人连忙跟着欢送。


    大家脸上全都挂着真诚的笑。


    待到宋煊骑着马,两个仆从把卷子放在褡子里骑着驴子走远了。


    县丞周德绒才开口道:


    “状元郎一表人材,又生的面若冠玉,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主簿郑文焕没搭茬,他懒得言语。


    至于班峰则是目送宋煊消失在街头,这才应声道:


    “来人,全都与某去巡街,宋大官人可是说了咱们开封县的治安要好。”


    “是。”


    众多捕快连忙应声。


    县丞周德绒瞧着班峰远去,也是哼了一声。


    然后继续盘着自己的羊脂玉,转身进入县衙。


    大家都摸不清楚这位年轻的知县,能在这里待多久?


    他新官上任又会烧几把火?


    宋煊回了家之后,便开始对照花名册,思考着如何打探所有人的消息,都摸摸底。


    他对于张揆所说的违法乱纪之事十分感兴趣。


    越多越好。


    直接给你陈尧佐这个开封府尹来个祸水东引!


    ……


    原开封知县张揆坐在吕夷简面前。


    吕夷简亲自给他送行:


    “你当真是考虑好了?”


    “回吕相爷的话,下官是考虑好了,若是继续干下去,怕是会英年早逝。”


    张揆脸上带着高兴的笑,自己终于解脱了。


    “哎。”吕夷简长叹一口气:


    “我只是想让你隐忍一二,待到时机到了,这些个贪赃枉法之人,必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我等不了了。”


    张揆已经看的绝望了。


    在外面当知县,尚且能用大宋律法为受到不公的百姓讨回公道。


    可是在这东京城内,大宋律法就是个屁!


    宋煊敢当众喊你也配姓赵,是因为宗室子赵允迪他违背了大宋律法。


    这种事大家心里清楚他就是敢违背,但也不敢当面说。


    可是背地里,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吕相爷,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弱,饱受良知的折磨,若是没有朝廷的命令,我定然会辞官的。”


    张揆夹菜放进自己的嘴里:


    “吕相爷也许不知道,自从与宋状元交接之后,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上了许多,如今这饭菜也都能吃的进去了。”


    “哎,何必呢。”


    吕夷简依旧是有些叹息。


    但是张揆确实明白,自己越过前任开封府尹陈尧咨的案件送到吕相爷的案头。


    张揆得到吕夷简的征召,他满心欢喜的前来,却发现原来人家是一伙的。


    他一下子就心凉了。


    “我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心里豁达。”


    张揆又喝了口酒:


    “我观宋状元言行,是个能做大事之人,这开封县乱象,兴许就能在他手中终结。”


    “若是真有那么澄清寰宇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喝上三大杯祭奠那些冤死的百姓。”


    吕夷简又给张揆亲自倒酒:“哦?”


    “他连地方上历练的经验都没有,便要接受如此棘手的知县,本相觉得他是被自己的夫子给害了。”


    “嗯?”


    这下子轮到张揆有些发蒙。


    吕夷简便说了范仲淹的万言书。


    针对地方官的改革,宋煊为了证实自己夫子说的话是对的,所以请命出任开封知县。


    “原来如此。”


    张揆心想这个大坑,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跳进来呢?


    尤其是宋煊连中三元,根本就没可能上来就给他安排这种“受累背锅”的官职。


    开封府尹还能把锅甩在知县头上。


    毕竟你知县是作为第一人。


    等知县无法搞定,按照流程,才会上报到开封府。


    张揆吃饱喝足后,对吕夷简道谢,这才从容的出了相府。


    吕夷简亲自送到门口,又拉着张揆的手说了半天话,这才重新回来。


    而此时的陈氏兄弟两个已经坐到了饭桌前,倒是也没嫌弃,直接吃了起来。


    吕夷简吩咐让仆人上新菜。


    总之吕夷简与人相处,总是能让你感觉到如沐春风。


    “都听到了?”


    “听到了。”陈尧咨往自己嘴里扒菜:“张揆很是看好宋煊啊!”


    其实张揆并没有跟吕夷简说他与宋煊之间的对话。


    但是老辣的吕夷简也能旁敲侧击的问出了一些事情。


    吕夷简瞥了他一眼:


    “今后你就把嘴老实闭上,没有人拿你当哑巴。”


    陈尧佐同样饮了口酒:


    “看样子张揆把自己的政治抱负希望全都放在宋煊的头上。”


    “毕竟是状元郎嘛。”


    吕夷简瞥了陈尧咨一眼,这才夹了口菜:


    “开封县最大的问题,也用不着我再赘述,你们都不要动手,免得会遭到太后与官家的记恨。”


    毕竟陈尧咨做的那件事当真是不长脸。


    太后主动把这件事压下来,并不代表着她原谅这件事了。


    “我知道了。”陈尧咨冷着脸道。


    “依照宋煊的脾气,定然不会容忍违法犯罪的行为。”


    吕夷简放下手中的筷子:


    “今后只需要好好看戏就成。”


    陈尧佐明白吕相爷的意思是要借刀杀人。


    宋煊自然会主动与刘家结仇。


    刘家关系网自己能不清楚吗?


    首当其冲的便是钱家。


    钱惟演虽说是为了巴结刘美,把妹妹嫁给了他,但是在政治上,通过钱氏,刘家与南方士族、旧吴越势力结成了新的利益集团。


    刘美的长子刘从德少无才能,却是身居高位。


    他娶了王蒙正的女儿,就是王羽丰的姐姐。


    王蒙正早年间与刘美倒卖官盐,做大做强。


    次子刘从广娶了曹琮的女儿,妹妹是后来的曹皇后。


    女儿嫁给了驸马李遵勖。


    因为冀国大公主长的像她爹宋太宗,面黔色而体肥。


    驸马李遵勖有时候吃不下这个软饭。


    他在新婚期间就与公主乳母通奸。


    刘美的侄女嫁给了马季良,主管三司开支,正是斥责开封知县张揆催科不利直接对头人。


    侄子更是娶了张耆的侄女。


    刘家试图联姻笼络将门,确保刘家的实力不遭受武将挑战。


    宋煊听着曹利用在那里给他讲解,又指了指现场之人。


    此时众人已经到了金明池。


    方才宋煊在马车上,瞧着苑墙犹如游龙一般。


    此时四周桃柳成荫,景色宜人。


    岸边错落有致地布置着宫殿、楼阁、水亭、船坞和矮棚等建筑,无不彰显着皇家的气派与奢华。


    池中央则筑有一座十字平台,其上耸立着一座宏伟的殿宇。


    殿墙以圆形环绕,显得庄重而神秘。


    一座朱红色的拱桥将十字平台与左岸相连通,桥下小舟穿梭,左岸则建有高台和宫阙。


    一会众人便要站在那高台和宫殿上瞧着人比拼龙舟。


    宋煊带着曹清尧跟着曹利用夫妇往前走。


    一艘巨大的龙舟尤为引人注目。


    上面那也是建造了不止一层宫阁,其实非凡。


    直到此时上面还有工匠在操作调整,不知道是要挂旗子还是做甚。


    曹清尧说龙舟两侧分别列着十艘小龙舟,那是要进行划龙舟比赛的的。


    大船是为了撑场面。


    宋煊手搭凉棚望过去,一首小龙舟上有十个人划桨。


    船头有一个人站立持期,倒是没瞧见打鼓的。


    曹清尧说着她小时候,瞧见有人划船撞船,没法子走直线的。


    毕竟事关皇家安全。


    这些划桨的全都是从禁军当中挑出来的。


    不过宋煊也能理解。


    这里是中原。


    大家不善于水战那也是说的过去。


    其实不光是苑墙内人来人往,许多禁军、宦官、宫女都在此地。


    外面也有许多商贩、幼童,还有百姓热闹。


    甚至有孩童爬墙头观看的。


    禁军也不驱赶,只要别跳进苑墙内就行。


    因为先帝就说过要与民同乐。


    要不是为了保持皇家威严,宋真宗都想把百姓给放进来观看。


    毕竟他还是喜欢炫耀一二的。


    但是遭到了士大夫们的强烈反对。


    我等历经千辛万苦才考中进士,又历经许多年才能在京城为官,如何能让一群百姓随意进出皇家园林?


    我等能进来陪着皇帝,那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奋斗。


    他们就靠着住在东京吗?


    因为皇帝有些时候会赏赐东京城居民一些木炭钱。


    全城发放!


    这当然是户籍在东京的,占据百万人口的少数。


    所以这种事士大夫们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他们是官,那些民就没有资格享受这些。


    但是又拗不过皇帝,只能说在端午之后,放开园禁。


    那个时候百姓来这里游玩,我们不在这里。


    如此才好区分开身份地位上的差距。


    当然皇帝更不能公然出现在这里。


    曹利用带着宋煊等家眷过去与赵祯皇太后行礼。


    赵祯特意叫宋煊过来说会话。


    “宋卿,你打眼一瞧这二十支龙舟队,哪一支会拔得头筹?”


    宋煊望过去,随即笑了笑:“距离太远,看得不真切,猜不出来。”


    赵祯哈哈大笑:


    “其实我也猜不出来,不过是玩个扑卖小游戏,随便猜。”


    这种游戏从皇帝到百姓都喜欢玩。


    也是宋煊的三星彩五星彩卖的极好的缘故。


    宋人差不多都好赌。


    大才女李清照更是个中好手。


    赵祯事喜欢玩这个的,每次来皇帝禁苑金明池,多了几分市井气息,他就喜欢在回廊里玩这个赌钱。


    而在端午开放之后,东京城百姓几乎倾巢而动,来这里游玩。


    当然也催生了许多扑卖游戏。


    宋煊随手指了指:“那我就猜十二。”


    “哦?”赵祯看了宋煊一样:


    “那我就猜六。”


    “哈哈哈。”


    二人笑了一会,赵祯才开口道:


    “朕听说你去县衙交接了,感觉如何?”


    “很是棘手。”


    宋煊如此回答,让赵祯一愣:


    “怎么?”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你新官上任,他们都敢如此欺辱你不成?”


    “回官家的话,并不是欺辱我,而是欺辱大宋律法!欺辱大宋的根基!”


    宋煊双手背后:


    “臣受些委屈很正常,毕竟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肆意潇洒的生活。”


    “但是长久下去,连大宋首都的赤县都如此,臣不知道大宋各地那么多县,有几个能独善其身的。”


    赵祯点点头。


    他是相信宋煊为国为民的思想的。


    毕竟应天四句一出,便表明了宋煊的决心!


    “你与朕详细说说。”


    宋煊便把张揆遇到的难题全都说了一通。


    赵祯眉头紧皱,他一点都不清楚这里面发生的事。


    “你是说开封府府尹都不管事还往下压事?”


    “正是。”


    宋煊真没有给前任府尹陈尧咨上眼药,因为张揆就是这么说的。


    从上到下都在放纵刘家。


    “哎。”


    赵祯悠悠的叹了口气:“母后对于这帮姻亲过于骄纵了。”


    他何尝不知道宋煊说的是对的。


    但是如今他又没有亲政,就算是想要拨乱反正都没得实力。


    可这件事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今后一定要找机会改。


    从下往上都没有人遵守大宋律法,这些官员也都是惧怕皇太后的权势,谁敢管?


    大家勤千辛万苦考中进士,不说是享受荣华富贵,那也是为了整个家族都前途着想。


    越往高处走,能装屁股的位置就越少。


    稍有不慎,就被人给拉下去,踹下去。


    一旦做出了得罪人的事,还能有前途吗?


    大宋这些官员不说一个月几百块玩什么命,他们根本就不是来玩命的。


    得赚钱!


    得保富贵!


    跟官家说那么多忠言逆耳对于自己有什么好处?


    对待百姓那么好,有什么好处?


    大家只为权力的来源负责。


    赵祯知道母后在筹划针对官僚子弟守大宋律法的诏令,并且进行了几次修改。


    可是母后若是如此“双标”,对于自家姻亲所犯罪的闭上眼视而不见。


    那能有所成效吗?


    “那十二哥可有法子?”


    “东京城鱼龙混杂,不知道官家能否给我从皇城司派些人手调用,我好暗中探查,摸清楚他们之间的龌龊勾当,也好做出相应的应对之策。”


    “皇城司?”


    赵祯抿抿嘴,并没有立即答应宋煊。


    一旦要给宋煊调拨,万一有人走漏风声。


    说他们去南京出过差,去监视过宋煊,那十二哥他该怎么想朕呢?


    “官家不会连皇城司都掌握不了吧?”


    宋煊听闻皇城司的人只认皇帝,不认其他人的。


    就算是太子,那也不成。


    “皇城司是有暗卫的,只是。”


    赵祯继续思考,他当真是有些纠结。


    皇城司的侍卫如何能听从宋煊的话呢?


    这不符合规矩。


    可是现在朕手里能捏着的只有皇城司了。


    若是让派出些许人马去协助十二哥查探消息,倒也不是不行。


    朕也想要快些亲政。


    宋煊没有开口催促,而是双手背后瞧着那大龙舟。


    像这种船上盖宫殿楼阁的,他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让皇城司的一部人为自己所用,那还是挺犯忌讳的事。


    毕竟这个口子一开,今后有人效仿怎么办?


    皇城司的那些子弟,还能够坚持听皇帝的话吗?


    “卧槽!”


    宋煊一声惊呼。


    赵祯猛的看向宋煊。


    宋煊用手指着龙舟道:


    “官家,有人不慎从高架上跌落下来了!”


    赵祯这才抬头望去,他已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来人,把船划过来。”


    听着宋煊的喊声,赵祯也下令。


    这一幕并没有多少人看见。


    而宋煊与皇帝上了小舟本着龙船划过去。


    众人脸上还有些羡慕。


    当然有人酸了说要弹劾宋煊这个状元郎把官家置于险地当中。


    万一落水,官家就此生病,那可如何是好?


    如今官家成亲已经有了三年时间,可是一个孩子都没有生出啦呢。


    这如何能不让许多臣子担忧?


    若是二十多岁还没有孩子,许多大臣就要考虑让官家找个继子当太子了。


    被众星捧月的刘娥瞧见官家竟然如此胆大,眉头微皱:


    “这也太胡闹了。”


    “大娘娘,我这就把他们给叫回来,陪着大娘娘说话。”林夫人说了一句。


    刘娥并没有拒绝。


    “胡闹!”


    晏殊瞧着宋煊如此行为,更是有些恼火。


    天子是一般人吗?


    许多有危险的事,都不能让他参加。


    伴君如伴虎的这个道理,你宋十二能不懂吗?


    王曾悠悠的叹了口气:“确实是少年心性,官家也是如此。”


    晏殊知道。


    可是官家有胡闹的资本,你宋煊有胡闹的资本?


    甭管皇帝说了什么,你就要拒绝他,不能让他登船。


    要上船,那也得是龙舟,而不是小舟。


    最为重要的是官家身边没有跟着禁军。


    万一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你宋煊能担任起责任吗?


    随即晏殊又想来宋煊还是挺能打的,宋城的那些泼皮全都被他给打服了。


    可是人家一旦要刺杀官家,你宋煊能挡住吗?


    晏殊虽然想的较为极端,可是又只能给宋煊打圆场:


    “宋状元身手了得,寻常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的。”


    王曾瞥了晏殊一眼,我知道你喜欢给宋煊抬轿子。


    你要是夸他诗词歌舞、策论写的好,那大家都是愿意相信的。


    可是你说他什么等闲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这种屁话谁能相信?


    “官家此举还是过于冒险了。”


    吕夷简也是不赞同,幸亏禁军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带人过去护卫。


    可就是有些赶不上官家上船的速度。


    在众人的议论声当中,宋煊已经爬上了大龙舟。


    然后瞧着赵祯慢悠悠的拽着绳梯爬上来,底下有宦官给托着。


    宋煊又伸手把他拽了上来:


    “官家,这种事你不应该跟着。”


    “万一你落水生了肺病,我可没有太大的把握把你救治回来,岸上的文武百官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不懂事呢!”


    赵祯确实是豪情万丈,他只觉得今日十分的刺激。


    “甭管那些个,咱们快过去瞧瞧。”


    宋煊也不废话,直接绕过去,大喝一声:


    “都让开,谁都不许动。”


    众多工匠以及官员都回头看过来。


    “你是何人?”


    工部虞候赵德当即喝问,可是随着宋煊身后出现穿龙袍之人,他一下子就冷汗淋漓。


    “拜见官家。”


    许多工匠一听皇帝来了,更是下意识的跪在地上。


    毕竟死了人。


    尤其是在皇帝要求举办的庆典上,那是会受到牵连的。


    一般在宋朝,百姓见了官员和皇帝也用不着下跪。


    但是此时,那也不是寻常日子。


    “你们全都让开,靠在船舷一侧。”


    宋煊开口瞧着拦住自己的官员:“本官乃是开封县知县宋煊。”


    虽然二人不属于同一个系统,但是工部虞候赵德还是行礼:


    “见过宋知县。”


    “人死了吗?”


    “死了。”


    宋煊走上前去想要验尸,但是却被工部虞候赵德拦住:


    “宋知县,死者模样残破,唯恐惊扰了官家,还望宋知县能够劝一劝官家勿要上前,此事由小人做就行。”


    “让开。”


    宋煊居高临下的瞧着工部虞候赵德:


    “此地乃是开封县辖区,出了命案,无论是意外还是谋杀,都要本官先看一看。”


    “难不成你如此费劲心思的阻拦,凶手是你不成?”


    工部虞候赵德脸色大变:


    “宋知县如何这般冤枉人,我是亲眼瞧见他失足掉下来的。”


    宋煊瞥了他一眼。


    按照自己看那些社会案件的视频,许多凶手都是喜欢回到案发现场来打探消息的。


    “他们也都看见了,宋知县不相信可以问这群工匠,莫要血口喷人。”


    “那你就让开。”


    宋煊直接给工部虞候赵德扒拉到一边,径直走了过去。


    说实在的,至少从十五米的高度摔了下来,船板都没有被砸透,宋煊承认造船的木料不错。


    或许是这摊肉的冲击力不行,压强也不够大。


    赵祯也想要看,但是被登船的禁军给护住了,没有及时上前,他只能开口喊道:


    “十二哥,是否真的有意外?”


    宋煊伸手摸了摸工匠的脖子,确认没有气息,脖子像是摔断了,而且还内出血。


    “看不出来,还得检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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