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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功成不必在我(二更)

作者:鼠猫狗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绶是知道张方平这阵子返回家中报喜,并不在宋城,自是脸上带着笑与他言语。


    而晏殊瞧见宋煊过来,刚想转过头去,却听到:


    “晏相公,许久未见了。”


    晏殊的涵养自是做不出来置之不理,而是轻微颔首。


    “俺还以为今天晏相公也会上台讲话呢,毕竟书院能有今日,晏相公是出了大力的。”


    宋煊根本就没觉得晏殊心里不舒服。


    因为当日他在家里说的那些事,是早就存在的事实。


    朝中的那批有志之士也并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大家都在装聋作哑罢了。


    目前的大宋体系还谈不上重文抑武,多是崇文抑武,更加注重文治来抑制武力的过度扩张。


    这帮士大夫们“嫉妒”并且疯狂打压武将,那还得是狄青死之前那段时间最为疯狂。


    毕竟狄青从一个家世无背景的乡下恶少年,成长为大宋帝国军事最高掌权者。


    短时间几次三番连连跨级升官,哪个不羡慕?


    后期仁宗为了让狄青当枢密使,不惜搞走几个宰相,把宰相们跟自己都关起来,要求答应这事,不答应,皇帝就不放他们出门。


    此事被有心人所利用,继续挑起党争,尤其是士大夫阶级对于狄青除了利用就是嫉妒。


    他们都是从千军万马的士子里卷出来的,并没有像想象当中那样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可狄青呢,他一个武人,竟然能获得天子的赏识以及高官厚禄,那么多士卒与百姓的敬佩。


    必须得治一治他。


    不管狄青是否谨小慎微的性格,差点就给他扣上五代那种靠兵变上位的武夫了。


    奈何这一套说辞,宋仁宗根本就不相信,反倒越发信任狄青。


    以至于到了后期朝中大部分文官都弹劾狄青,谁不踩一脚就是不合群。


    大宋某地发个水灾,下大雪,或者失火之类的灾难,那都是狄青当枢密使的原因。


    还有大肆散播谣言,诸如他家的狗突然长了犄角,夜里发光之类的离奇理由。


    群臣恨不得择狄青而噬了。


    只要狄青不当枢密使了,那些异象才会通通消失,大宋才会重新趋于平稳。


    大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仁宗是个实诚人,依照礼仪一旦天下出事,皇帝就要光着脚在外面向上天祈求之类的活动。


    他后期身体状况本就差,再加上寒气入体,又在与臣子的此番争斗当中生病,更是没有人护着狄青了。


    最终宋仁宗在病床上扛不住压力,也想明白了只有让狄青暂且离开京城才能保全他的性命。


    可惜半年后,狄青便因心力交瘁,疽发髭而卒。


    自古以来会打仗的统帅,政治嗅觉灵敏之人没有几个。


    并不是所有的将帅,都能够在朝廷中枢那个泥潭里厮混的。


    狄青的心腹大将贾逵,就坚决不进入中枢,在外面过的稳稳的,几乎没有朝臣去攻击他。


    晏殊见宋煊跟个没事人一样。


    宋煊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便明白了,自己当真是生了闷气!


    可宋绶在这,他又不愿意低头,只是淡淡的回复:


    “我只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没什么值得跟旁人夸耀的。”


    “喔喔喔。”宋煊当即赞叹道:


    “俺懂了,晏知府的觉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这个就叫做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晏殊被宋煊这套小词一夸,克制的咳嗽了一声:


    “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倒是宋绶对宋煊的话吸引过去了,不得不承认宋煊方才在台上所讲的话,还真不是旁人给他代笔能写出来的。


    他的个人风格过于强烈,就算是模仿写,那也不是谁都有那个才华的。


    宋绶在一瞧晏殊故作严肃的面容,哼笑一声。


    他还端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不久前说了什么大话,如今全都扔到一旁去了。


    宋煊也是笑笑,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谁不愿意听人说好话啊!


    尤其是这种教化的功绩,对于一个北宋的官员可是极为亮眼的。


    若是三年后他们这批学子能够考中进士,谁都得念晏殊的好。


    晏殊随即主动开了口:“距离解试还不足三月,你可是要报名?”


    “自然。”宋煊挥舞着折扇道:


    “俺可不与王尧臣一样,非要考什么状元之类的,留在京师做官,考个进士就行,最好给俺外放到西北去。”


    宋煊的思维跟大部分人都不同,许多人都不怎么愿意去西北那种艰苦之地。


    而且朝廷也多是照顾新科进士,一般都往南方等地派一派,提拔一些有经验的官员前往西北等地为官。


    那边的情况过于复杂,很容易出事。


    朝廷选人用人不怎么把新科进士调过去。


    当然也有例外。


    苏洵他二哥苏涣就直接被委派到宝鸡当主簿,这也是日后苏洵他爹,放心自家老三去陕西等地游学的缘故。


    到底是家里有人当官,还是能照拂家人的。


    “西北那地有什么好的?”


    晏殊瞥了宋煊一眼:“大宋如此多的地方,就容不下你小子为官治理一方了吗?”


    “大宋的地盘真的多吗?”


    宋煊一句话就给晏殊噎住了,他当即瞪了宋煊一眼:


    “住嘴,以后这种话少说。”


    宋朝土地缩减不小,再加上宋太祖拿着玉府在云南那地界划了条线,说朕就要这么多地方罢了。


    当然也可以理解,更南边在他们看来都是野人了,完全没有教化的意义。


    林子密,毒蛇毒虫一大推,实在不适合居住。


    直到沐英带领大批士卒移民过去,才慢慢掌控云南等地。


    “我看你总是想要挑起战事,到时候获得军功的武将大规模出现,封无可封后,万一重演五代旧事,你小子担得起责任吗?”


    “晏相公。”宋煊用折扇遮住自己的面庞:


    “战事不是你想不打就能不打的,至少咱们这代人打了,兴许子孙三代就不用打了。”


    “咱们不打,那就等着子孙三代被打吧。”


    “更何况俺的策论想必你也看过来,范院长为何只放了一半张贴出来,你我心里都清楚为何。”


    晏殊当然清楚西北李明德那个西夏王开始在边疆挑衅了,自从他击溃了五十万辽军,膨胀的很。


    他不得不承认,宋煊那个策论预料的对。


    西夏狼子野心,李明德就是在为他称帝做准备。


    “哎。”


    宋绶悠悠的叹了口气,纵然他总是看不上宋煊,但不得不承认宋煊的话却是有道理。


    无论是对西夏还是辽国,战争迟早会打起来,绝不会因为一纸合约,就能世代都和平下去。


    无论是大宋或者大辽,将来只要出现一个进取心较强的皇帝,都会撕毁这个合约,然后为自己打下更多的疆土。


    相比于真宗皇帝靠着伪造天书,去泰山封禅来“标记”自己的功绩,许多有志气的帝王,都会通过对外战事来证明自己的功绩。


    尤其是大宋目前还是一个未曾一统的国家。


    今后必然会皇帝想要证明自己的。


    “如今宋辽之间和平不足二十年,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掀起战事的。”


    晏殊双手背后,慢悠悠的走着:


    “至于西夏挑衅,大宋也不会惯着它,你宋十二且把心思放在肚子里,边疆士卒可不是厢军比得过的,还轮不到你去冲锋陷阵。”


    “不错,你目前的心思,还是把心思放在温习功课上,争取能够通过解试。”


    宋绶对张方平寄予厚望,自是不希望被宋煊带偏,故而也开口:


    “今年光是应天府参加解试的学子,就会超过三千人。”


    “三千人?”


    张方平觉得还不如十二哥说的多。


    “兴许会超过五千人的。”


    晏殊作为知府,对于七个县的学子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就算他取士稍微宽松一点,不用百里取一的概率,但通过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三。


    “哇哦。”


    张方平终于惊讶了:“十二哥,那竞争还蛮大的。”


    宋煊也是颔首:“俺也没想到人数会如此多。”


    “你小子知道就好。”晏殊还是劝了一嘴:


    “朝廷的解试可不是一个入院考试能够相媲美的,你们二人莫要自傲。”


    “明白。”


    宋煊又回想着班主任王洙的话,这阵子自己还是要多多练习西昆体,顺便把四书五经背的再熟一些。


    那些经典名言,宋煊虽然背下来过,可也会随着时间而遗忘,不像张方平那个过目不忘的天赋一样。


    人家记那些文字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普通学子在这方面只能下苦功夫。


    “晏知府,那个事你想出来主意没?”


    晏殊听着宋绶突然用如此正式的称呼,一时间有些不理解。


    你说的是哪一件事?


    宋绶见晏殊如此神情,颇有些好笑。


    他晏同叔是不想在宋煊面前,什么都问一问他的主意吧?


    一个知府有个幕宾也说的过去。


    朝中那几个宰相,哪一个没有自己的幕宾?


    幕宾这个群体大多都是宰相的智囊。


    他们负责信息的汇总,参与决策过程,提供专业建议,甚至去帮宰相办一些特殊任务。


    这也是吕夷简干掉李迪的幕宾后,顺利扳倒了李迪,让他腾出位置,滚出朝廷中枢的手段。


    范仲淹、王安石都担任过幕宾,积累了丰富的政治经验。


    宋绶觉得晏殊根本就无需过于自傲。


    况且当官嘛,总是要有些事交给手下人去做的。


    你不给他们表现的机会,如何能证明他们各自的本事,将来还如何把他们提拔上来!


    如今张亢从窦臭那件事抽身之后,已经听从宋煊的建议,亲自去踏勘附近的河流,等他心里有谱之后,再来请教具备河流知识的人。


    到时候动工,他心中也有底!


    那这件功劳就是他张亢,谁也不会轻易拿走。


    张亢上面的人多是会挂上一个识人之明的称号。


    所以宋绶认为,许多事完全就可以交给下属去做。


    “就是有关戚舜宾的事,他为了书院操持这么多年,又是三代人都如此,早就为应天书院贴上了烙印。”


    宋绶把自己胡须上的汗给撸下来:


    “纵然戚舜宾不在乎,可若是不能妥当处理,范希文那里总归是会遭到埋怨,不利于他后续开展教学任务。”


    晏殊一时间没有想好这个事该如何操作,但是又不想主动询问宋煊。


    倒是宋煊非常上道,伸出手指:


    “晏相公勿忧,俺有一个好办法。”


    晏殊登时明白宋绶的用意,遂瞥了他一眼:


    “你说说,我听听,是什么好办法?”


    于是他们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煊。


    “其实俺先前在戚院长泪洒现场的时候,就想出一个办法来,还请晏相公参考一下,合适不合适?”


    “你且说。”


    宋绶觉得宋煊跟古代那些谋士似的,先给自己摘出去,然后成不成都是当主公的拿主意。


    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坏习惯。


    宋煊习惯性给自己身上迭甲后,才主动开口:


    “范掌教升任书院院长是必须的事,因为政令下达只能有一个人说话算数才行,直接断掉旁人的小心思,有利于书院更好的发展。”


    “但是戚家为应天书院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如此黯然退下,也是会让人伤心,传言天下后,更是会让那些资助书院的私人心理有些迟疑,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大公无私的。”


    “所以俺认为,可以由晏相公代表官府出面,为了感谢戚家这么多年的付出,特意聘请戚舜宾为应天书院荣誉院长一事。”


    “荣誉院长?”


    晏殊眼里露出不解之色,又听宋煊笑呵呵的解释:


    “其实就是跟庙里的泥菩萨一样,什么活都不用干,就是个养起来的招牌一样,属于吉祥物的存在。”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


    晏殊瞪了宋煊一眼。


    人家都是死后给弄成泥菩萨供奉起来。


    你这是要给人整生祠是吧?


    不过连年纪轻轻的范仲淹在他做官的当地都有生祠供奉,宋煊这个主意说白了也不过分。


    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的好办法。


    “晏知府,宋十二出的这个主意,倒是也可行。”


    宋绶给予了肯定回复,都是院长。


    一个是啥都不用干,还能继续发光发热,一个是真正的院长,主抓所有。


    晏殊并不想当面表扬宋煊,免得他自傲,只是开口:


    “待我回去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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