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吴老板上门。
五千块钱。
文物被偷。
公安抓人。
人死了。
这些事,像石头砸进水塘,溅起一圈圈浪。
合作社内部,先起了波澜。
陈婶第一个找上门。
“阿枫,那港商真出五千?”她眼睛瞪得老大,“你就……真不要?”
“不能要。”林枫说,“那是文物。”
“可五千块啊……”陈婶搓着手,“够咱合作社干半年的。”
“婶,有些钱不能拿。”
陈婶叹口气,没再说。
李伯是下午来的。
他蹲在门槛上,闷头抽旱烟。
抽完一锅,才开口。
“阿枫,我听说……死人了?”
“嗯。”
“因为那些盘子?”
“可能。”
李伯又装一锅烟。
“阿枫,这事……有点大。”他声音很低,“咱们就是渔民,捞鱼赚钱,安安稳稳。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李伯,我懂。”林枫打断他,“但人家找上门了,躲不了。”
李伯看他一眼。
“你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起身走了。
二叔一直没露面。
直到晚上,他才悄悄来。
进门就关门。
脸色发白。
“阿枫,我听人说……赵天豪让人带话给你?”
“嗯。”
“他……他想干啥?”
“想买那些东西。”
“你答应了?”
“没。”
二叔松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阿枫,赵天豪那人……不是善茬。刘大头跟他比,就是条狗。”
“我知道。”
“那你还……”
“二叔,”林枫看着他,“有些事,躲不过。”
二叔张张嘴,没说出话。
最后,他摇摇头,走了。
第二天,矛盾公开了。
合作社仓库门口。
王老四和张二狗蹲在那儿,嘀嘀咕咕。
看见林枫来,两人站起来。
“阿枫,咱们得说道说道。”王老四开口。
“说。”
“那些文物,”王老四指指船舱方向,“是咱们合作社捞上来的,对吧?”
“对。”
“那卖不卖钱,是不是该大伙儿一起决定?”
林枫看着他。
“你想卖?”
“五千块!”王老四声音高了,“六个人分,每人八百多!八百多啊!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分多少?”
张二狗附和:“就是!上次沉船瓷器,你说上交,咱们听了。这次海防图,你又要上交。合着钱都让你一个人挣名声了?”
这话难听。
陈婶正好过来,听见了。
“王老四!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王老四梗着脖子,“我说实话!合作社是赚钱的,不是搞慈善的!”
“那是文物!国家的东西!”
“海里捞的!谁捞着算谁的!”
两人吵起来。
李伯也来了,劝架。
二叔缩在后面,不敢吭声。
林枫没说话。
等他们吵累了,才开口。
“明天上午,开全体社员大会。投票决定。”
“投票就投票!”王老四哼了一声,“我看有几个人跟你一样傻!”
第二天上午。
合作社小院。
六个人,六张条凳。
林枫坐在主位。
面前放着账本。
“先说账。”林枫翻开账本,“合作社成立一个月,总收入三千二百元。”
他念得很慢。
油钱,冰钱,维修费,工资……
一项项列出来。
“净利润,一千二百元。”
院里安静。
“按六股份,每股可分二百元。”
王老四眼睛亮了。
张二狗舔舔嘴唇。
“但是,”林枫合上账本,“那些文物,如果上交国家,咱们能拿到国家奖励,还有荣誉。这对合作社长远发展,有好处。”
“好处?”王老四嗤笑,“好处能当钱花?”
“荣誉能当饭吃?”张二狗帮腔。
林枫没理他们。
“现在投票。赞成上交的,举手。”
他第一个举手。
陈婶犹豫一下,也举了。
李伯看了看王老四,又看了看林枫,最终举起手。
三票。
王老四和张二狗没动。
二票。
现在,看二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叔身上。
二叔坐在条凳上,低着头。
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他抬头,看看林枫。
又看看王老四。
再看看那本账。
时间一秒秒过去。
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终于,二叔慢慢举起手。
手举得很低,但举了。
四比二。
“通过。”林枫说。
王老四“腾”地站起来。
脸涨得通红。
“行!你们清高!你们伟大!”他指着林枫,“这合作社,老子不干了!”
张二狗也跟着站起来。
“退股!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林枫看着他们。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王老四吼,“跟你们干,屁都捞不着!”
“好。”林枫点头,“现在结算。”
他翻开账本,算账。
原始股金,每人五十。
一个月分红,每股二百。
“每人退一百五十元。”
“不对!”王老四说,“还有那些文物,也该算钱!”
“文物是合作社资产,但还没变现。”林枫平静地说,“按章程,退股只退原始股金和已实现利润。”
“你!”
“要退,就按这个数。不退,就坐下。”
王老四咬牙。
张二狗拉他袖子:“四哥,一百五就一百五吧,总比没有强。”
王老四狠狠瞪了林枫一眼。
“给钱!”
林枫从合作社公账里数出三百元。
递给两人。
一人一百五。
王老四一把抓过钱,转身就走。
张二狗跟在后面。
走到院门口,王老四回头。
“林枫,我告诉你!就你们四个人,我看能撑多久!”
两人走了。
院里剩下四个人。
陈婶眼睛红了。
李伯叹气。
二叔低着头,不敢看人。
林枫收起账本。
“现在,合作社还剩四艘船,四个人。”他声音很稳,“活还得干。陈婶,李伯,二叔,你们要是也想退,现在说。”
陈婶抹了把眼睛。
“阿枫,婶跟你干到底。”
李伯拍拍胸脯:“我李老栓不是怂包!”
二叔抬起头,嘴唇哆嗦。
“阿枫,二叔……二叔以前糊涂。这次,二叔跟你走。”
林枫点点头。
“行。那咱们四个人,把合作社撑起来。”
话虽这么说,但难。
少了两艘船,少了两双手。
接下来几天,合作社活儿明显吃力。
出海时间短了。
收货量少了。
村里开始有闲话。
“看吧,四个人能干成啥?”
“王老四说得对,林枫太年轻,撑不住。”
“合作社要黄了。”
这些话,传到林枫耳朵里。
他没说什么。
只是每天起得更早,睡得更晚。
第五天下午。
乡政府那辆吉普车,又开进了白沙村。
这次,来了三个人。
李干事。
县文物局局长。
还有一个,是省报的记者。
三人直接到合作社小院。
院里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文物局局长拿出锦旗。
红底金字:
“文物保护,功在千秋”
落款是省文物局。
他亲手把锦旗递给林枫。
“林枫同志,你保护国家文物的行为,值得表彰!”
接着,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省里特批的奖励,五百元!”
五百元!
院里一阵惊呼。
王老四和张二狗也在人群里,脸都青了。
记者端起相机,咔嚓咔嚓拍照。
李干事宣布:
“经乡党委研究决定,白沙渔业合作社,被评为‘县先进集体’!享一年税收减免!”
掌声响起。
虽然不太热烈,但有了。
林枫接过锦旗和奖金。
他转身,面对合作社四人。
“这五百元,我提议,纳入合作社公账。”
陈婶一愣。
李伯张嘴想说什么。
二叔眼睛瞪大了。
林枫没等他们反应,直接把信封放进账本。
“咱们合作社现在困难,这钱,用来买新网具,修船。”
他顿了顿。
“另外,王老四和张二狗退出的股份,我提议用公账资金回购。合作社,以后就咱们四人控股。”
他看向三人。
“同意的,举手。”
陈婶第一个举手。
李伯第二个。
二叔犹豫一下,也举了。
全票通过。
当晚,林枫重新算了算。
合作社总资产,加上这五百,加上原有公账,估值大约两千元。
分成四股。
林枫占四成。
陈婶、李伯、二叔各两成。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按完手印,二叔眼睛湿了。
“阿枫,二叔……二叔以前不是人……”
“过去了。”林枫拍拍他肩膀,“以后,咱们一条心。”
夜深了。
四人散了。
林枫收拾好账本,锁上门。
走到院里,海风吹过来。
他闭上眼。
系统界面展开。
【声波感知强化启动】
【监控半径:200米】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虫鸣。
狗叫。
远处海浪。
还有……
村外小树林里,压低的人声。
林枫集中注意力。
声音放大。
是王老四。
还有张二狗。
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赵老板说了,只要搞垮合作社,每人给五百!”
王老四的声音,带着贪婪。
“真给五百?”
“真给!”陌生声音,“赵老板不缺钱。他要的是林枫垮。”
张二狗问:“怎么搞?”
“简单。他们现在不就四条船吗?找机会,在海上弄点‘意外’……”
声音更低了。
林枫听不清了。
他睁开眼。
眼神冷得像冰。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他转身回屋。
关上门。
躺在床上。
但没睡。
他在想。
想接下来的路。
想那些藏在暗处的刀。
想怎么把合作社,真正做大。
想怎么把赵天豪,彻底扳倒。
夜还长。
路还远。
但林枫知道。
他不能停。
停了,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