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首辅的马车是在高速中撞得树，三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大树，树身少了半边，马车整个散了架。
马是好马，哪怕受了伤，没有了身后马车的拖累，这匹马溜烟就跑没影了。
再看马车，马车散架的同时，张首辅人就飞了出去，按汤国丈的原话，快七十的老头了，哪能经得住这么折腾？
张首辅摔到地上后，人就昏迷了过去，看着一身的血，但众人看不出来，张首辅是哪里伤着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林中的地是泥地，张首辅摔到这种地上，总比他摔到硬地上强。
三个领头的护卫长由万野带着，跟锐士营的将官争执的时候，张京墨就混在锐士营的兵卒里，看着躺在地上的张首辅。
韩宁几个人，把张京墨围在中间，锐士营的人这会儿注意力都在张首辅那头儿，没人注意到天玄军这一帮子生面孔。
当然了，锐士营上千号人，兵卒与兵卒之间不相识也正常。这会儿站队又都是乱的，就算有兵卒注意到了韩宁这帮子生面孔，也不会多想。
齐军师找了过来，看看前边地上躺着的张首辅，和正争执中的几个人，齐军师抬手碰了张京墨一下。
张京墨扭头看齐军师。
不少兵卒的手里这会儿都举着火把呢，齐军师看得很清楚，张京墨脸上的神情这会儿很漠然。
“不过是张府的护卫，”齐军师没跟张京墨说张首辅，而是轻声道：“他们敢跟朝廷的将军争吵。”
张京墨：“狗仗人势罢了。”
齐军师哂笑一声，“是啊，以前我怎么没觉出来呢？”
韩宁站在前边听着，心说以前你当张首辅是好人，那跟随他的护卫自然也是好人了。
“去请大夫过来！”万野这时大声冲张府的护卫们道。
他们吵赢了，不搬动首辅大人，请大夫过来看。
“回府找大老爷他们，”万野又跟上马要走的护卫喊。
让张家的老爷们赶紧去请太医，跟着太医们一起过来。张首辅伤成这样，他们这些护卫能担什么事？得张家的老爷们过来拿主意。
锐士营的将官也知道，就张首辅这样的，不能搬动，你不知道老头子伤哪儿了啊。
但也得考虑到，张府那边得到消息，去请太医，再带着太医赶过来，要消耗的时间不好说啊。万一太医没到，张首辅一命呜呼了，这个责任谁担？
“留一队人下来，其他的人回去吧，”将官下令：“我们这么多人，不能一直不回营。”
他们是来抓张京墨的，不是来陪着张首辅等大夫的。汤国丈那人长了一张臭嘴，将官是真怕，回头汤国丈骂他们锐士营是张家的私兵。
哪个领兵的将军，敢担上这么一个名声啊！
搞不好不但圣上不会放过他，张首辅为了让圣上相信他的忠君之心，也会说他这个武夫自作多情，推他出去当替罪羊呢。
看看张首辅是怎么对张京墨的，锐士营的这位将官是张党一员不假，但他如今信不过张首辅。
将军的亲卫们留了下来，锐士营的其他人都纷纷上马。
张京墨混在队伍里，在队伍前头的号令兵高喊排队，喊回京的时候，张京墨坐在马上扭头又看了张首辅一眼。
他的祖父仍昏迷不醒中，一身的血红得刺目，但身下的地面没有血迹。
张京墨不是大夫，他不知道，这于他祖父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张京墨也不在乎了。
张首辅是给他下了断亲书的，他的名字都从张氏族谱中被划去了。
什么祖父？
无关的人罢了。
“首辅的身上应该没有伤，”走在张京墨身边的齐军师这时小声说：“地上无血嘛。”
人身上有伤流血的话，血是往下流的，地上就一定会有血迹。
齐军师：“他那一身的血应该是马血。”
张京墨：“嗯。”
“这可不是好事，”齐军师没有夹带一点感情地小声说：“内伤更要命。”
内伤就是伤到了脏器，内出血，这在军中，就算是最好的军医，也是无能为力的。
年轻人尚且活不下来，更何况张首辅这样的老头子？
齐军师：“马是怎么惊的？”
齐军师这话刚问出口，离他们这一行人不远的地方，有兵卒大声说：“汤国丈说了，马是自己惊的。”
“这怎么可能呢？”一下子，十来个人异口同声。
锐士营里三分之二都是骑兵，大家伙儿对马都了解，马不可能好端端自己发疯的。
“肯定是汤国丈做了什么，惊了马，”一个兵卒就猜。
众人都附和这兵卒的话，没人跳出来反驳。这事只能是张首辅的仇人，汤国丈干的啊。
但也没人说汤国丈会被治罪，会遭报应的话，汤国丈也不是他们这帮子丘八，能得罪的起的啊。
这事啊，在锐士营的人看来，就看张家人能不能拿出证据来了，要是没证据，那说什么都白搭。
齐军师是巴不得张首辅倒霉的，但当着张京墨的面，齐军师可看不出有笑模样来。
“会是汤国丈吗？”齐军师小声问张京墨。
张京墨：“没有证据的事，就要不说了。此事与我们无关。”
汤国丈只要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或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张首辅打死，那在汤贵妃没有失宠之前，谁也治不了汤国丈的罪。
齐军师：“你说真的？此事与我们无关？”
韩宁几个人也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张京墨要怎么说。
张京墨：“要我背一遍，张首辅写给我的断亲书吗？”
齐军师：“不用了，做什么要自己骂自己？”
张首辅写给张京墨的断亲书里，能写什么好话？可能除了张京墨这个名字没得骂，张京墨从头到脚，幼时读书到从军为将为帅的经历，应该都被张首辅骂了一个遍。
这老头儿当过御史大夫的，用大白话说，这位当过御史台的一把手，言官之首，也有过头号喷子，嘴炮王者的辉煌履历，老头儿骂人难听着呢。
“啊，顺嘴说一句，首辅的骂法对上国丈大人就无用，”齐军师又实话实说了一句。
读书人的骂法，引经据典是常规操作啊，但这对汤国丈没用，因为国丈大人听不懂，并且会回之以一系的屎屁尿，往你活着的家人，死了的所有祖宗身上泼脏水，力图让你全家在他的骂声中死得一个不剩。
“挺好的，”张京墨笑了起来，“四小姐骂人也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