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下了一场大雾。被朦胧水汽笼罩着整个京城好似成了烟雨江南。
白姨娘很早就醒了她身子不好总被疼醒。醒来时琥珀伏身在她榻边睡得酣然。白姨娘心疼琥珀夜里辛苦从不叫醒她。
白姨娘轻手轻脚地下了榻她仅穿着一身单衣。立在窗前外面风呜呜的吹好像垂死之人的叹息。
她胸腔间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咳嗽咳得惊天动地白姨娘用手帕捂住嘴巴好容易不咳了她打开手帕手帕上赫然是鲜红的血液。
白姨娘对此熟视无睹她熟练地将手帕扔到一旁踮起脚朝外探望。
——她儿子陈郁真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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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有事记挂着陈郁真很早便醒了。
那时候天还将明未明皇帝在他身畔深睡甚至还没到皇帝上朝的时辰。
陈郁真辗转反侧或许是心里想着一会要见姨娘
刘喜被他吵醒探头问他要不要先起。
陈郁真便起来了。
可起来太早也不行又不能这么早赶过去姨娘还睡着呢姨娘身子不好他不能把姨娘吵醒。
陈郁真便罕见地挑起了衣裳。
端仪殿燃起了灯刘喜颠颠地带他往箱笼处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亲眼见到的时候陈郁真还是被震了一瞬。
“陈大人这是冬季的大氅二十件直身四十件罩甲四十件大毛衣裳二十件。此外还有玉带五十条荷包、扇袋、绶带若干。”
“这几篓子都是您最近新裁制的衣裳算下来也有那么几十件。”
“您的衣裳太多恐不能都抬出来看。奴才擅自做主只抬了这些出来。”
刘喜笑颜如花他每说一句每摆一下手底下的小宫女就拖着一件衣裳到陈郁真面前展示。整个暖阁好似被各种各样的衣裳堆满了。
烛光下每一件都称得上巧夺天工陈郁真轻声问:“按理说你们才寻我回来怎么会有这么多衣裳。”
刘喜笑道:“陈大人您不知道。虽然您当时‘去了’但圣上下令您每年的衣裳都要按时裁制。一年四季都有的圣上那边裁制多少您这边就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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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郁真心里明白,这些东西,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功夫,但当亲眼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陈郁真心里还是一阵无言。
“那为什么都是青色的衣裳。”看了半天,陈郁真实在忍不住发问。
刘喜:“……圣上说您喜欢青色,所以便都是青色的。”
“……”
好吧。
陈郁真的确很喜欢青色,但当全都是青色的时候,他也会很无奈。
刘喜试探地问:“那下次……多点颜色?”
“……不必了。”陈郁真当即道。
如果让他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他还不如天天穿着青色呢。
天渐渐变明,打扮一新的陈郁真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旁边放着一碗浓茶,他却丝毫未动。
陈郁真频繁地看外面的天色,频繁地看正睡得香甜的皇帝。
原本这个位置是没有太师椅的,是陈郁真为了第一时间能观察到皇帝的醒来,才特意搬到这个位置。
他极有耐心地等着,可等着等着,要见姨娘的兴奋劲压过了君臣之情,陈郁真开始‘不小心’跌落珍珠在地上。
珍珠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可皇帝依旧睡得酣然。
陈郁真皱紧眉头,仿佛遇到了生平大敌。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茶盏,正准备‘不小心’掉落时,可一扭头瞥见茶盏上的白玉缠枝冰瓷纹纹理,陈郁真顿了一下。
“刘喜,拿个便宜的过来。”
刘喜微笑着拿来一个小木槌,珍而重之地递给了陈郁真。
“这是前朝先帝用过的老物件,十多年了。圣上一直用它来辟邪。您放心用,摔不坏,声音还大。”
陈郁真仔细端详,终于满意地笑了笑。
哐嘡一声,耳边响起巨大的声音,皇帝从睡梦中惊醒,他还未睁开眼睛,伸手朝旁边摸了摸。
——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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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所有的瞌睡都没了,他沉着脸坐直,还未来的及询问,抬眼便看到不远处陈郁真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放在膝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看过来。
与平时朴素的打扮不同的是,他穿了一身鸦青绣金的袍子,从袖口到衣摆都是纹路,金金闪闪。头上戴了一个小冠,冠上是大红色的圆球。腰间配着一枚鱼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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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脚踩玄色织金鞋履。
青年面庞素白俊秀,眼眸乌黑闪亮。
是个要见母亲,便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陈郁真啊。
皇帝心头涌出热意,他情不自禁道:“让你等久了,其实,你可以唤醒朕的。”
他还以为自己是自然醒呢。
陈郁真用脚将那个木槌子藏在衣摆下面,慢慢地逃避皇帝感动不已的视线。
“……你快点。”
赶到白府外已是一个时辰后,京城被笼罩在大雾之下,陈郁真掀开马车帘子,空茫茫一片。
等走到近前,才能看到上方墨黑色的牌匾。
门房看见他们,飞快的打开门。这是时隔很久很久,陈郁真第一次,能光明正大踏入自己的家门。
皇帝站在他身旁,男人牵着他的手,和他一同进入这个院落。
那些看顾他良久的仆人们站在路旁,看见活生生的他,不禁落下泪来。
“公子,姨娘在里面等你,您赶紧去吧。”
身边好像有风刮过,陈郁真放开了皇帝的手,小跑进了那间充斥着药味的屋子。
还未看见那个素白削瘦的身影,陈郁真便重重的跪在了榻前。
他低声道:“儿子不孝,让母亲久等了。”
过了很久很久,他头顶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双苍白细瘦,却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
皇帝进来时,这对苦命母子已经抱头痛哭起来。
男人垂着眼睛,懒散地坐在了最边缘的位置,长长的眺望窗外的雾气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