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演武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石滩,被黄巾军清理出来,成了平日里将领切磋的地方。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金铁交鸣之声,伴随着一声声粗犷的怒吼。
“再来!”
“老头,我就不信砍不到你!”
张皓走上高坡,定睛一看。
只见场中烟尘滚滚。
一个赤着上身、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汉子,正挥舞着一把九环大刀,状若疯虎。
正是锦帆贼甘宁,甘兴霸。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隐隐有风雷之声,那是常年在长江惊涛骇浪中练出来的杀人技。
而在他对面。
童渊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便折了一根枯树枝。
面对甘宁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刀锋,童渊脚下仿佛生了根,只在方寸之间腾挪。
“太慢。”
“力道散了。”
“下盘不稳,若是此刻有浪打来,你已落水。”
童渊一边点评,一边随手挥动树枝。
“啪!”
树枝精准地抽在甘宁的手腕上。
“啪!”
又一下抽在膝盖弯。
甘宁空有一身蛮力,却连童渊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被那根看似脆弱的树枝抽得龇牙咧嘴,满身红印子。
“铛!”
最后一下。
童渊手中的树枝轻轻一点,正中九环大刀的刀背受力点。
甘宁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身子都麻了,手中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噗嗤”一声,深深插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嗡嗡作响。
“不打了不打了!”
甘宁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往下淌。
“这还打个屁啊!”
甘宁一脸郁闷,“我说老神仙,您莫不是什么妖精变得吧?我这刀法在长江上那是横着走,怎么到您这就跟切菜似的?”
童渊随手扔掉树枝,淡淡道:“水战讲究借势,借水之势,借船之势。你在陆地上,脚下无根,刀势便去了三成。再加上你心浮气躁,急于求成,又去了三成。”
“剩下四成,在老夫眼里,破绽百出。”
甘宁翻了个白眼,显然是不服气,但又打不过,只能憋着。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张皓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精彩,真是精彩。”
张皓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灰头土脸的甘宁,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童渊。
“兴霸啊,你这是何苦呢?”
张皓调侃道,“童老先生那是枪神,我都得喊一声前辈。你非要找虐,这就叫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啊。”
甘宁一看张皓来了,也不起来,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主公,您就别笑话我了。”
甘宁一脸幽怨,“我也不想啊。可您看看,我现在闲得都快长毛了!”
“我是水军大都督啊!”
甘宁指着周围光秃秃的大山,“这太行山里全是石头,连个水坑都没有!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天天跟着步兵去挖地,手里的分水刺都快生锈了!”
“再这么下去,我这锦帆贼都要变成锦帆农了!”
“我寻思着既然练不了水战,那就练练步战呗,结果……”
甘宁指了指插在地上的大刀,长叹一声,“又被这老神仙给虐了一顿。人生无望啊!”
看着甘宁那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张皓忍不住哈哈大笑。
确实。
把一条蛟龙扔在旱地里,是挺憋屈的。
“行了,别嚎了。”
张皓踢了踢甘宁的小腿,“我向你保证,这种日子不会太久了。”
“真的?”甘宁眼睛一亮。
“这次和珅去洛阳,除了要钱要粮,我还让他要了一样东西。”
张皓神秘一笑,“并州、幽州、冀州。”
“只要这《乙丑条约》一签,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这三州之地。”
“到时候,黄河是你的,渤海是你的。”
“我会给你造最大的楼船,配最好的强弩。”
“说不准还能整出个红衣大炮出来!”
张皓俯下身,盯着甘宁的眼睛,“到时候,我要你带着咱们的舰队,打遍大汉!然后顺流而下,直入大海,甚至去看看大海的另一边是什么。”
“怎么样,这饼……哦不,这宏图,够不够大?”
甘宁听得热血沸腾,猛地跳了起来。
“够!太特么够了!”
甘宁搓着手,两眼放光,“主公您说话算话!到时候谁要是敢拦着咱们的船,老子把他屎都打出来!”
“不过.....这红衣大炮是什么?”
张皓挠挠头,这尼玛怎么解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安抚好了这头躁动的蛟龙,张皓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童渊。
童渊也在看着他。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童老先生。”
张皓收敛了笑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童渊似笑非笑,“不去陪你的小娇妻,跑来找老夫这糟老头子,是有事?”
“是有事。”
张皓抬起头,直视着童渊的眼睛。
“先生,您认识左慈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在旁边傻乐的甘宁,突然感觉背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奇怪地看了看四周。
怎么突然降温了?
风停了。
连远处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童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从这个佝偻的老人身上散发出来,比之前面对甘宁时,强了何止百倍。
“左元放……”
童渊嘴里轻轻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童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皓的心头,“又或者说,你遇到他了?”
张皓心里咯噔一下。
这反应,不对劲啊。
看来这左慈不仅存在,而且跟童渊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没遇到。”
张皓老老实实地摇头,“只是偶然听闻了一些关于他的传说,说是能役使鬼神,变化万千。小子好奇,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神仙。”
“神仙?”
童渊嗤笑一声,眼中的凌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沧桑。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
“不过是一群窥探到了天机,却又被天道所困的可怜虫罢了。”
童渊转过身,背着手朝不远处的茅屋走去。
“跟老夫来吧。”
“有些事,你也确实该知道了。”
张皓给甘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玩去,然后快步跟上了童渊。
茅屋内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桌,两个蒲团,一壶清茶。
童渊盘膝坐下,给张皓倒了一杯茶。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老人的面容。
“左慈,字元放,道号乌角先生。”
童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是老夫的师弟。”
噗——
张皓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童渊承认,还是觉得震撼。
南华老仙和左慈是师兄弟?
这辈分……
“很惊讶?”童渊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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