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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涣尔冰开

作者:小猫跳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而此刻,秦飞双已然远隔驿站数十里。


    她单手拖缰绳骑着马,轻装奔驰在荒僻的乡道上。掠过的风刮过她空荡的右袖,马蹄掀起尘土,鼻腔充斥大地的气息。秦飞双面无表情,神态却并无冷厉,反而带着说不出的迷惘。


    行至一岔路,她勒马转向几乎无人行走的山道。不多时,一座几乎埋没在风沙中的破败山神庙出现在眼前。秦飞双翻身下马,拴于门口树干。


    这庙宇不大,红墙破损露出黄土色,略显倾斜,透着一股子鲜有人至的荒凉劲儿。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将庙内的景色半遮半掩,从缝隙里流出难以言喻的腐肉气息。


    正如大多数奇闻异志中所述,荒山野岭中,一个废庙破门半掩,内中居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响,似有血肉于地板上拖拽磨蹭。


    风一过,滚滚铁锈腥气便从门缝中呼之欲出,如一只巨虎裂开大口,择人欲噬。


    门后隐隐绰绰的阴影中,传来女子轻柔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凉的低笑。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与人私语呢喃,又像痴儿在自言自语。


    秦飞双脚步不停,推开门,一个伤风败俗的画面落入眼帘。


    女子一身白衣素袍,端坐在地上。眉目如画,唇珠胜血,仿佛肉身观音。她的眉心落了一点红痣,嘴角似笑非笑,将整张脸衬托得诡异到惊人。


    此刻的她咧开嘴笑,贝齿一颗颗规整排列。


    在她脚下,一个胸腹破开了一个大口,皮肉翻卷、面容狰狞的青年男子正侧身躺在地上呜咽。


    白衣女的手里胡乱搅着一蛊草药泥,她不怎么走心,眉目间是不加掩饰的厌烦。


    “三九啊,你哼哼唧唧什么呢?这点疼都受不住。”女子看也没看,抬起一脚,随意踢在那人的手腕上。看似轻松的力道,骨骼却传来“咔”一声轻微的脆响,手腕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折起来。


    男子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冷汗瞬间浸透额发。


    如此搅完了药,她随手把药碗扣到男子的伤口处。白衣女似乎是把活人当成了脏毛巾,把满手的腥药蹭在他脸上。她笑意吟吟,浑不在意随口说:“喏,舔干净。”


    男子猛地呛咳几下,目光充斥着暴怒与恨意。然而当白衣女看来时,他瞬间收敛起情绪,一声不敢吭,颤抖着伸出舌头,像温顺的老黄狗一样将药渣舔干净。


    “喔?你这眼神,又是什么意思呢?”女人笑意一收。那弯着的唇角拉直,平白弥漫出肃杀的意味。


    白衣女起身,抬脚细细碾着对方的皮肉。好整以暇听着对方拼命压抑的、嘶哑到发狂的呜咽声。她似乎是觉得这很有趣,眉目神采奕奕,残忍到几乎有非人感。


    从门外走进的秦飞双对一切视若不见,寻了个干净的桃木椅,随意坐到一旁。


    直到白衣女欣赏够躺在地上的男人颤抖着舔干净药碗,她这才得闲抬头,故作惊讶装模作样道:“诶呀,是秦将军大驾光临。瞧我这……正忙着救人呢,都没注意到。怎么,您这趟出去,可有收获?找到那位传说中的金桃娘了吗?”


    秦飞双没有立刻回答。


    自无人的角度细看去,老妇的眸光竟有些涣散,仿佛丢了魂儿。她眉头蹙起,停顿了半晌,这才试探着开口,语气有些不确定的飘忽:“……没有。”


    记忆中,本人曾去王盛庄辗转打探、搜寻金桃娘的踪迹。【金桃娘】不知是人是鬼,无名无居,只在乡里人中口口相传。来历不明,却有一身造生之术出神入化,传闻能活死人、肉白骨。


    此次寻人,为的是修复秦飞双失去的右臂。


    记忆犹新,目的分明。行踪判断有迹可循。但秦飞双就是觉得很奇怪。


    她按住自己的胸口,稍用力,指腹传来空洞的心跳声。秦飞双的眼中愈加困惑——因为那地方本该随着情绪出现波动。


    但无论是本人对恢复身体的期盼、或是毫无头绪在王盛庄搜寻时的焦灼,亦或者最终扑了个空的失望、始终不得解脱的厌烦,都不曾在秦飞双心中留下分毫痕迹。


    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拙劣故事,没有半分代入的意愿。秦飞双的目光虚虚落在空中,一个古怪的念头尖锐地刺进空茫的大脑。


    我是谁?


    这念头甫一出现,脑袋太阳穴处霎时迸发剧烈的抽痛。秦飞双用手抵住痛处,狠狠皱起眉,长长吸了口气。


    在一旁看完全程的白衣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探出手,试探性地想要揉按秦飞双的眉心。她嘴上道:“秦将军,头又疼了?”


    那双手伴随着细微的风,不疾不徐凑近秦飞双的额头。


    秦飞双骤然回神!


    那石青色双眼的瞳孔本能放大,凝聚着剧烈的排斥与憎恶。


    来不及思考,秦飞双反手挥出一掌,瞬间击中白衣女!对方猝不其防,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道直接让其暴退数步,狠狠撞上旧墙才止住去势。


    破败的墙垣震下尘土,白衣女蹲下呛咳几声,又抬头,满脸震惊地死死盯着秦飞双。


    这一掌干脆利落、力道生猛,显然毫不留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几乎是本能做完这一切,秦飞双倏地顿住。她若有所思盯着自己的手,神态隐没阴影,难以分辨。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记忆中,自己与白衣女程珉的关系虽称不上融洽,但也维持着心照不宣的表面平衡。


    两人目的相似,去路一致。自万霶帝失踪后,已然同行数月。平日里互相提防,当然也互相利用。也正因如此,秦飞双绝不至于为【对方突然靠近】便直接动手。


    可刚才那一瞬,身体的本能动作快过了所有思考。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对外人的极度排斥与戒备,瞬间突破了理智的藩篱。


    “秦将军,你这是怎么了?”白衣女程珉的目光忽然带上冰冷的审视,语气隐含威胁含义。仿佛一旦对方答错一句,就必定要与其拼个你死我活。


    时至此刻危机,秦飞双感觉额头又突突地疼了起来。她强行收敛心神,眼皮一垂,再度抬起时已然冷若冰霜。秦飞双轻蔑地瞥了一眼白衣女程珉,毫不掩饰刻薄道:“我需要向你解释?一个残次品,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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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


    这几个字像把淬了毒的弯刀,精准地破胸而入,片刻便将内脏搅成斑驳的淋漓血块。


    白衣女程珉的瞳孔骤缩,眉目间那虚浮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脸上清晰无比地显露出被彻底刺痛的气急败坏,怒道:“秦飞双,你一个断手断脚的无能老废物,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秦飞双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她甚至懒得起身,只是微昂起下巴,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瞧着程珉,慢条斯理道:“我秦飞双,是万霶帝手下最锋利的尖刀,被尊称一声大将军。旧日出兵在外,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纵使如今虎落平阳,也照样无人敢拦。”


    “而你呢?程珉。你活着只不过是对道女拙劣到令人发笑的模仿。真以为穿件白衣,学几分形似,就认定自己能比肩诛神破妄的道女吗?左思效潘,徒增笑料。”


    话音未落——


    冷光乍现。白衣女程珉手腕一转,推剑即出。剑身以一个极其阴险刁钻的角度,斜刺向秦飞双的侧腹!迅速、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是单一纯粹的杀人技。


    白衣女程珉的动作快到惊人,仿佛早经历过千锤百炼。哪怕那张素净的脸上尚且留着蓬勃的怒意,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分毫凝滞。就好像情绪只是浮于表面的保护色,其下遮掩着融入本能的杀机。


    “当啷”一声脆鸣,刀剑相击。


    秦飞双依旧端坐木椅,左臂只是轻松一震一挥,便抬刀挡住了白衣程珉的寒锋去路。下一刻,秦将军手腕一沉,猛然发力,携排山倒海之磅礴力势,轻松便将白衣程珉一刀甩了出去。


    即便只剩下左臂,秦飞双挥动重刀时依旧带着无可抵御的破军之势。白衣程珉这次没能站稳,被反冲数米,跌跪在地上。她的眼中浮现出几分惊悸与更深沉的戒备。


    天生巨力,这就是秦将军【一人破千军】的独有解法吗?简单粗暴有效,真让人不甘啊。


    可恶。天赋,果真是横亘在凡人与怪物之间的一道【哪怕常人殚思竭虑、拼尽性命】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道女是这样,眼前一朝失势的秦飞双……也是一样。哪怕庸人竭尽所能、耗尽半生走到她们面前,拼上性命爆发最歇斯底里的诅咒,也只能换得对方漫不经心的轻蔑一瞥。


    胸中愤怒不断思量,白衣程珉的面上却笑容依旧。她脸比城墙厚,仿佛若无其事般收回剑,又猛地一脚踹到躲在一旁的男子三九身上。对方嘶哑地“哎呦”一声,敢怒不敢言地把头闷在臂弯里。


    “看来将军心有不满,我就不在这儿给您添烦了。”白衣程珉收回剑,两三步掠过秦飞双出了庙门。她一字一顿地补充,“也希望您早日恢复全身。这样入土了,下辈子才有可能运气好点,投个人胎。”


    言罢,似乎是怕秦飞双再追上去杀,白衣程珉的影子如没入水般消散,转眼没了踪影。


    但她多虑了。秦飞双对白衣程珉此番夹枪带棒的闲言碎语,根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遑论在意。


    她依旧端坐桃木椅。神态空蒙,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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