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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涣尔冰开

作者:小猫跳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会说话了?不错,虽然声音还不是特别像人。”段灵捧着小纸人,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表情有些惊喜,“那我来的地方没错,你的身体就在这里。”


    “你怎么会知道……”佟昧昧开口,说到这里又顿住,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改口说,“你怎么猜到的?”


    “这里是我家,我住了好多年的地方。我当然知道哪里容易藏人啊。”段灵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不过确实运气好,第一个地方就找对了。”


    “……好吧。”佟昧昧无奈,勉强点了点头,接受这个解释。纸人的目光穿过段灵,看向她身后紧闭的大门,突然惊讶说:“段灵,门怎么关了?”


    “是吗?”段灵闻言回过头。果然,不知何时,那扇自她进来后就并未特意关上的大门,此刻已经紧闭着。


    门将山中绮丽的天色隔绝在外,只留下院内一片寂寞的昏沉。段灵盯着大门看了片刻,慢吞吞“噢”了一声,又语气平淡地说,“没关系,不必在意。我们先进去吧。”


    她转身,不理会那扇奇怪的门,抬步向庭院深处走去。


    多年未有人至,此地弥散着湿冷的寒意,幽幽钻进骨缝里。院内静悄悄的,浮灰被山雨反复冲泡,化作难以清理的泥垢。向前的脚步落在石子路上,天色骤然暗下。


    段灵再度把小纸人放在肩上,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黑色卫衣贴身合宜,原本是正适合这个季节的服装。但她在兜中将五指攥紧,皱眉轻声抱怨说:“好冷。”


    十分坦荡的小牛皮纸人佟昧昧一屁股坐在肩膀上,拽着段灵的头发保持平衡。她疑惑问:“这里的阴气能这么重,也是挺厉害的。你们秦净山的人,居然喜欢在家里养脏东西吗?”


    “我没有这个爱好。”段灵咕哝一句回答,身影快步穿过杂草密布的庭院。再向前走,能看到一块木制戏台顶牌的模样。下方的建筑台子隐隐绰绰,埋没在荒草中。


    二人逐渐接近戏台。一段古怪的曲调传来,是女人在咿咿呀呀地悲唱着。那声调幽咽含混、几如啜泣,仿佛从极远处传来,让人听不真切。但这如诉如泣地哀声,却径直落在来人的心尖儿。


    纤细顺滑似凉玉丝,嘀嗒穿透胸口皮肉骨骼,恰好刺穿少年那一滴心头血。于是凡人膛目结舌,目睹滚烫的温度哗啦流出体外。


    段灵停住脚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这一犹豫,身边的看客就大笑着鼓起掌来。


    闻声,少年心中不满,皱眉抬头,望向四周。


    他们有张五湖四海的脸——在任何时候看去,都能看到不一样的五官。面庞僵硬,大都是让人记不住外形的普通,却个个莫名狂热,振臂喝彩。


    一长襟男子高声呼唤:“佟三娘子!一声九霄云暖,挂珠遮月留响!”


    追随喧嚣的鬼流,段灵仿佛寻常来宾,平淡入场。她神态淡漠,完全无视周遭的鬼影环绕,如墨入水般轻易融于其中。


    而可惜的是肩上的佟昧昧太过沉入其中,一时不察,居然忘记自己此刻身处小纸片中。


    灵视肉眼突见百鬼夜行,霎时被冲天的阴煞气晃了眼。一时满目刺痛,佟昧昧捂着眼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她生有一双鬼目,向来落阴可观。活到今天,根本没受过这种委屈。佟昧昧压抑着逐渐冒头的烦闷,不由语气急迫,抱怨说:“我服了。你的家里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人机段灵只是轻“唔”了一声,没回答。她径直向前走,身形巧妙地穿过层层狂热的观众粉丝。最后,段灵站在舞台前,直面观众席,目光如保安般巡视全场。


    看了片刻,她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眼前一亮。少年段灵寻了个前排最佳观赏座位,果断抬步上前,一脚踹翻坐在上面的灰马褂瓜皮小帽老头,自己施然入座。


    待坐到整个观众席C位,确认没有不识相的小鬼影响自己的观影体验,段灵整个人放松下来,身体半倚靠在椅子上。她人如□□老大一般狂放,嘴上幽幽说:“我哪儿知道。”


    “……你变态了?”佟昧昧满眼不可置信,感觉自己的眼应该是被鬼冲瞎了,现在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看到这么奇怪的东西?


    段灵在平常日子里看着不声不响,完全自闭。一到这种群鬼环伺的地方,居然能瞬间切换成如此浑然天成的霸总风范?这气场,这做派,活脱脱就是个年轻□□老大!


    涉黑老大段灵对凡人的震撼毫无所觉,傲然垂眸。她瞧了瞧手边桌面上的水果蔬菜瓜子仁,不自觉搓了搓手指。


    可惜,身旁的佟昧昧瞬间看出异样,及时出手阻止。她伸出小纸片手在段灵的侧脸拍了拍,不可思议地说:“别闹,鬼地里的东西活人能吃吗?你在秦净山里待了这么久,怎么这点常识都没有?”


    段灵脾气很随和地任由佟昧昧拍自己的脸玩,但嘴上不是很服气地反驳说:“我当然知道。”


    知道个屁,这人的眼睛都快黏上去了!那双小手更明显不是很干净的样子!


    好在段灵虽然犟,但还算听劝,没有真的要当场吃一口大亏来博人一笑的意思。


    正当佟昧昧暗暗松了口气,不再提心吊胆地阻拦对方犯傻时,周遭环境霎时变化。她愕然抬起头——


    台上弥漫起大雾,眼前倏地白茫一片。一个清晰的女声空灵幽怨,回音自雾中荡开,此刻又仿佛在耳畔响起。


    “桃娘宫,天人喜。”


    “旧世厄,莫长忆。”


    唱的是个经典的爱情悲剧,后文却遍布民俗志怪色彩。


    女子与一郎君年少相识,及笄论嫁,本是一段良缘。谁料郎君薄幸,竟移情别恋。诬斥她不守妇道,决然退婚另娶。家中愁云惨重,阿父憎其辱没门风,欲要将她囫囵嫁了去。


    一夕之间,她玉颜憔悴,无所依归。伤心郁结,久成沉疴。药石罔医,病榻三载。面颊凹陷,形如枯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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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弥留之际,忽而峰回路转。


    娇娘竟于梦中见一位寿桃仙娘。仙娘体态丰腴,粉肚溜圆,若怀三载。赐那娇娘金桃一枚,引她断俗世恩怨,自此共赴仙宫。


    待醒时,果见金桃贴腹而置。


    娇娘含泪整妆,欲拜别高堂。不料母父见金桃异光流转,竟生贪念,夺而分之。举家争食,任她拼命阻拦,皆置之不理。


    金桃落肚,那母父兄弟皆满面红光。唯有阿妹一人心中不忍,暗藏最后一口仙桃。谁料家人食毕,竟满肚膨胀,如孕三年。那腹皮薄馅大,颤颤巍巍,水润粉嫩。稍一碰,竟破裂开来。


    娇娘这才明了,这仙桃竟是仙娘所助,要如此了却她的怨。为入仙门,她含泪把最后一口仙桃赠予那负心郎。果然听得他男儿身却有孕,难产而亡。


    娇娘泪流满面,极乐登仙。化作一桃仙侍,长镇家宅。阿妹独守祖屋,一生未嫁,反得安乐圆满。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肩上的佟昧昧却像是看愣了,竟然一言不发,怔怔坐在原地。她纹丝不动,仿佛仍沉溺于戏中无法自拔。


    段灵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按住自己的眉心。台下鬼影惶惶,台上大雾弥散。如此奇景的映衬下,她的神情显得有些倦怠,面色晦暗不明。


    “你不喜欢这个故事吗?”佟昧昧突兀开口。


    那牛皮小纸人主动自段灵肩上跳下,落在她手边的茶盏旁。段灵垂眸看去,一双眼在雾中剔透到仿佛水幕下的苍山,不知在想什么。她顿了顿,还是随口说:“还行。”


    “……不对,很一般。”段灵又思索片刻,补充说,“很无趣的故事,惨不忍睹。”


    “为什么呢?”奇怪的小牛皮纸人将双臂放置身前,一只手握拳按放在胸口,另一只手前伸。这是个在古戏中,角色表达迷茫、彷徨亦或者四下寻找时的经典动作,带着片面的惘然。


    但紧接着,更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小牛皮纸人的左肩晕染开一大片墨点,似乎就要顺势铺展开来。然而它还未能逐渐遍布全身,另一桃红色泽便顷刻间浸染覆盖了纸人的大半身躯。


    纸人眼眸随之变作淡金色,神态由原本少年的“轻佻随意”改为古怪的“凄婉哀伤”。


    那“女子”哀哀道:“妾已唱遍长诗三万。历经千劫,诉尽百苦。秦将军,为何你仍不肯回头,再看我一眼呢?”


    很显然,眼前这纸人并非是段灵自己的那个。


    意识到这个问题,段灵皱了皱眉,脸上清晰地露出被冒犯的不悦。她的右手五指蜷起,青筋覆盖分明的骨节,白到几乎透明。


    那张脸上的平淡随和尽数散去,隐隐透出极度凶艳的底色。


    她无视纸人的诉说,抬手打断,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那纸人的神色更加哀伤,她轻闭眼,叹道:“笑我骂我,一心执着。缘由无人问说,怎道平白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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