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萧回到玄霜楼时,雾影正坐在桌前吃着刚买回来的烤饼。
雾影抬头瞄了一眼,嘴里塞得满当当的,不清不楚地问了一声:“回来了?”
南萧阴沉着脸,随意“嗯”了一下,将身上外袍随手丢在一旁的矮榻上,在雾影对面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现成的一壶热酒“咕噜”几口闷了下去。
“哎——那是我的。”雾影忙伸手夺过酒樽,看里面已经所剩无几,不免心疼了一瞬。
南萧没理会雾影,独自叹了口气。
雾影奇怪道:“你不是奉命去给云小姐送礼了吗?怎么了这是?事没办好?难不成她不收?”
南萧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收了。我就搞不懂了,主子好不容易得块上好的玄冰寒铁,军中多少将士都未必能用上,怎么就送给她了?”
雾影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饼,满不在意道:“主子愿意,你急什么?再说了,云小姐也算是自己人,莫要计较太多。”
“她算哪门子自己人?”南萧回想起今日在宫门处见到云诺与姜衍说话的情景,不免轻嗤:“我看那女人与姜家那小子倒是熟稔的很,这个主子知道吗?”
雾影停下咀嚼的动作,认真想了想,最后肯定地说:“知道。”
南萧:“……”
雾影知道他在想什么,勾唇笑笑:“主子的本事你还不知道?放一万个心吧。”
……
云府,晚晴阁。
云诺独自坐于院中,面前摆放着她刚带回来的螺钿木盒,她打开盒子,见其中躺着一条银白“缎带”,细看竟是一把软剑。
云诺素手握住剑尾部的青玉环,将其从盒中取出,轻轻一抖,三尺青锋骤然绽开,如一泓秋水自手中流泻而出,剑身在月色下薄得近乎透明,仿佛九天落下的月华凝成了实质。
云诺视线瞬间被这剑身吸引,剑身如同一根银白的丝线在光下隐约泛着冷光,却比寻常缎带更薄、更韧,触手生凉,而尾部坠着一枚小小的青玉环,环上雕着一朵半开的木槿花,云诺看着不禁心生欢喜。
她不知道禹柏如是如何知晓她喜欢木槿花的,总之这礼物确实送到了她心坎里。
孟离最初是教过云诺用剑的,教的还是虞晚秋所擅长的那套剑法——“霜寒十四州”。
虞晚秋生得雪魄冰姿,剑法却凌厉无双,美貌与剑光交织,见过的人都说,那一剑刺来,你根本分不清夺目的是剑芒,还是她的眉眼。于是江湖中便有了那句传诵已久的话——“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花醉三千,是她的容颜;霜寒十四州,是她的剑。
而对她这套剑法最熟悉的,莫过于当初与她一起行走江湖的孟离了。
云诺回忆起多年前她练剑的画面,那时她虽年幼,但天赋极佳,亲生母亲的剑法,她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只是后来随着她脱去稚气,用起剑来那飘逸洒脱的模样却越来越像母亲,师父反而不许她再用了。
如今她重新手握长剑,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脑中浮现出“霜寒十四州”的一招一式,再睁眼时,剑已出鞘。月光如霜,洒满晚晴阁的小院,她独自舞动起来,剑光如雪,衣袂翻飞,一招一式,皆是故人的影子。
云诺挥动此剑时剑身震颤,竟隐约有碎雪飘落的错觉,不是寻常金铁交鸣的铮铮之音,倒像是深冬夜里,风拂过竹梢积雪的簌簌轻响。
最妙的是剑尖,整柄剑薄如蝉翼,唯独那三寸剑尖,忽然凝出一点寒芒,如冰棱倒悬,又如美人指尖一点丹蔻——柔媚到了极致,反而生出致命的锋芒。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云诺没有停下。雪越下越大,剑光却越来越密,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银芒之中。此刻的云诺,已分不清是自己握着剑,还是剑带着她舞。这剑像是天生就该握在她手中,每一招每一式都与她的习惯严丝合缝。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枯枝被人踩断,隐藏在剑风呼啸声中,几乎难以察觉。云诺却竖起了耳朵,手上的剑依旧舞动着。
有人。
她挽了个剑花,软剑缠上自己的小臂,如一条温驯的银蛇。突然,她转身,一抖手,剑身绷得笔直,剑尖那点寒芒直指身后那处声音传来的位置。
一个人影走出,不避不让地看着云诺,云诺也在这时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是禹柏如。
可此时剑势已起,云诺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猛地翻腕收势,剑锋堪堪停在禹柏如喉前三寸。禹柏如纹丝不动,垂眸看了一眼剑尖,又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云诺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心如擂鼓。
她有些恼怒,手垂了下去,说出口的话都不知不觉带了些埋怨:“你怎么不躲?”
禹柏如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肩头的雪,仿佛方才那惊险一剑不过是拂面清风。他眼带笑意:“我这不是没事,况且,我相信你——不会伤我。”
云诺不知他这信任从何而来,这话听在耳中,却莫名让她耳根有些发热。
禹柏如方才将她这一套剑法看了个十成十,此刻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些欣赏,他知道云诺身手不错,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使剑。
“云小姐剑法精妙卓绝,”他缓缓开口,唇角噙着一丝笑意,“灵台有锋,掌中无隙,这把剑很适合你。”
灵台有锋,掌中无隙……
云诺曾听师父这样夸过母亲的剑法,这是不是代表……她与母亲又更进一步了。
她蓦然笑了,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剑,道:“这是把好剑,多谢王爷相赠。”
云诺利落地将剑收起,她手腕轻转,剑身重新化作柔韧的缎带,一圈圈缠回腰间。玉环轻轻扣上,那朵含苞的木槿花显露了出来。
“王爷怎么知道我喜欢木槿花?”趁着禹柏如在这,云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禹柏如顿了顿,答:“猜的。”
云诺有些怀疑,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她这院子里就种着木槿花树,或许他是因此得知吧。
两个人双双站在雪中,周围已是一片素白,雪还在下,这说话的功夫就落了二人满头。
禹柏如唇角微勾,目光落在云诺发间,他自然不会与她说,上回除夕之夜,他短暂地将她拥入怀中时,闻到了她发间的木槿花香,那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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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想起之前他们第一次遇见时,她发间同样也是木槿花的味道,想必是对此花十分钟爱。
他忍住想拂去云诺发间雪的冲动,问道:“今日入宫,王子骞找你麻烦了?”
云诺知道禹柏如眼线众多,说不定南萧今日去接她不是碰巧,而是禹柏如见她被拦,特意派过来接应的,毕竟不久前他才让陆影疏提醒过她小心王子骞,想到这,她心头一暖。
“无事,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可未必,”禹柏如眸光冷了一瞬,“他这个人做事可不分场合,要不然我再派几个暗卫保护你。”
云诺答得十分干脆:“暗卫就不必了,我身边有影疏就好。”
她自是不愿留多双眼睛在身边的,不过禹柏如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想起了那两个宫女说的话,二十年前……禹柏如也还是孩童,不知他对此事知道多少。
云诺抬眸看他,神色严肃道:“我想请王爷帮我查一桩旧事,事关王子骞。”
……
翌日,云诺登门看望姜莞。
“诺诺!我可太想你了,你还好吧。”姜莞一见到云诺就扑了上去,姜衍说得没错,她身子确实已经大好了。
云诺还是替她把了把脉,确认她无事这才放心。
姜衍笑道:“诺儿你总算来了,莞儿不知在府上念叨你多久呢。”
“咦?”姜莞第一时间察觉到姜衍对云诺的称呼改变了,她眼珠转了转,揶揄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阿兄之前可是一直称呼诺诺为‘云小姐’的,何时变得如此亲昵了?”
姜衍的脸闪过一丝红晕,他伸出手,指节在姜莞额头上轻轻一敲:“就许你叫‘诺诺’,我叫她‘诺儿’怎么了?不然你问诺儿,我这样叫她可会介意?”
姜衍这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只能期盼地等待着云诺的回应。
云诺爱看他们兄妹俩的小互动,正在一旁笑,见提到了自己,便不假思索地答道:“你们怎么叫我都可以,我不在意这些。”
她神色坦然,似乎真的没放在心上,姜衍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又有些许失落。
姜莞拉着云诺进了她的闺房,姜衍本来跟在后面,正想一起进去,姜莞将他拦在了门外。
她冲姜衍摆摆手,扬着下巴道:“我们好姐妹说些体己话,阿兄就不要进来了!”随后将门猛地关上了。
姜衍吃了个闭门羹,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笑了笑,也不恼,负手立于廊下,静静等待着。
云诺见姜莞一如既往地活泼开朗,完全不像姜衍说的“心情不佳”的样子,调侃道:“你阿兄还说你‘心情不佳’,可我是一点没瞧出来。”
“他竟这样跟你说吗?”姜莞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慎重地说,“还是阿兄懂我,其实我最近确实有件事很是烦恼。”
云诺端起姜莞给她倒的一杯茶,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什么事?”
“我好像……”姜莞凑近她,小声道,“爱上了霁王。”
“噗——”
云诺一口茶喷了出来,喷了姜莞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