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小心!”
一直留意着她的冯安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她。冯安才看清,这位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南康县主,此刻眼睛红肿得厉害,嘴唇咬的出血,脸上泪痕交错,新的泪水还在不断地涌出,无声滑落。
坏了,全听见了。
冯安急急劝慰道:“县主,您千万保重身子!夜深露重,仔细受了寒。殿下他心里是有您的,只是他身为储君,有许多不得已的考量,许多事不能明说,许多安排也不能全凭心意。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伤了自个儿……”
谢蕴初用力甩开冯安,逼着自己站稳,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愿再显露丝毫脆弱。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麟德殿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
“到了,公公请回吧。”
冯安看着她这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又是担忧又是无奈。他还想再劝两句,可谢蕴初已经不再看他,径直朝着麟德殿的方向走去。
冯安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殿前的光影中,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快步赶回东宫。
丽正殿书房内。
李秉霁见太子脸色阴沉难看,青筋暴起,压抑到了极点,显然不是谈正事的时候。
“殿下,既然您还有事,臣先行告退。京畿营务之事,臣明日再递详细条陈。”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赶紧溜之大吉。这种时候,留下就是碍眼。
不多时,冯安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持衡目光落在冯安身上,忍不住问:“她有留什么话吗?”
冯安心头一颤,头垂得更低,硬着头皮回禀:“回殿下,县主……县主她……没有留话。县主出了东宫,就……就一直在哭,止都止不住。奴才劝了许久,县主她伤心的厉害,似是没听进去……只是到了麟德殿,命奴才回来。”
冯安说完,屏息凝神,等着上方的反应。
她听到了,伤心至极。
哪怕春搜那等见死不救之事,她也只是颓丧些许,说了几句难听话,现在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哭得那样悲痛。
李持衡许久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心慌的厉害。
当夜,谢蕴初便以身体不适、心绪不宁为由,搬去了寿宁长公主居住的正院,直接住进了西厢房,这里离主屋近,仆妇环绕,守卫也更为严密。
她不知道李持衡还会不会来,她只知道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不仅不想见,只要一想到他那张脸,想到他曾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她胸口就一阵阵发闷,喉咙发紧,恶心得想吐,再也不想他碰她一根手指头。
寿宁长公主觉得奇怪,也没多说什么,只当女儿受了惊吓胆小黏人。
李持衡在书房枯坐许久,子时末才起身回到寝殿。
空气中还残留着情事后的靡靡气息,床襦早已被宫人更换一新,整洁平整。他慢慢抚过锦被,仿佛还能看到她媚眼如丝,含泪唤他夫君的模样。
暗卫早已将谢蕴初搬院的事禀报上来,负责送药的嬷嬷也已经复命,详细描述了谢蕴初接过避子汤时失魂落魄的神态。
此刻独自坐在这张不久前还与她耳鬓厮磨、极尽缠绵的床榻上,心口酸涩发紧,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搬走了,意味着她不想再给他任何私下接近的机会,意味着她在躲避他,在与他划清界限。
关于避子汤,他原先并未过多思虑。她生或不生,于他而言并非要紧之事。若她有了身孕,便早些迎她入东宫,给她名分便是。
可马球会上发生的事,让他改变了想法,她那番举动,实在太过不稳妥。
她挑衅裴西月,他其实并不在意,甚至心底还隐隐有一种被她宣示主权般的微妙快感。这说明她心里有他,容不得旁人。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在那种场合说出裴西月坐不上太子妃之位的话。他确实从未打算立裴西月为太子妃,能否让她入东宫都尚在两可之间。这其中牵扯到与裴氏外戚的博弈、朝堂势力的平衡,错综复杂,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她私下与他闹,要他保证,他为了安抚,让她不必忧心裴西月会压到她头上,透露过一些口风。原以为她心领神会,懂得分寸,谁曾想,她竟仗着那点床第之间的些许宠爱,就敢如此口无遮拦,将这般敏感之事宣之于口。实在惹人非议。
他当时便觉得,她不适合在此时怀孕生子。她这般心性,若真有了孩子,极容易滋生出依仗和骄纵。至少,在她学会谨言慎行、懂得审时度势之前,不适合。赐下避子汤,既是为了敲打让她冷静,收收性子,也是一种保护。
他预料到她会委屈,会难过。他原本都想好了,等她闹过这一阵,再好好与她分说,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谁曾想她会恰好听到他与李秉霁的对话,两相刺激,这对一个心思单纯、将身心都交付出来的小娘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再是位份高低的问题,而是一种全盘的否定。否定她的家世、性情,否定她对他毫无保留的爱意所应得的珍视,最终,否定了她整个人在他心中的价值和地位。
本能告诉他,应该立刻去寻她,解释清楚。可见了,他又能说什么?说那只是权宜之计?说承徽只是暂时的安排,日后慢慢擢升便是?说孩子总会有的,不会一直令她避子?
可这些话如此苍白无力。他自己听了都觉着假,她又怎么会信。
李持衡闭上眼睛,手指深深插入发间,后悔和心疼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谢蕴初望着帐顶的承尘一夜未眠,眼泪流干了,脑子清醒的可怕。她将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捋了一遍。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自作多情,会错了意,把他在榻上那句意乱情迷的“喜欢”当成了两情相悦。
李持衡那样的人,清冷自持,心思深沉,身边从不缺投怀送抱的女人。他或许只是看她自己送上门来,身家清白,容貌尚可,又对他痴心一片,好掌控,玩一玩也无伤大雅。反正她一个宗室贵女,出了这种事,为了名声和家族,也不敢大肆声张纠缠不休。
这么一想,她反而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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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既然只是玩玩,便不会再有什么后续了。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已非完璧之身。想要风光嫁入门当户对的勋贵之家做正头夫人,是彻底没戏了。就算对方不知情,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更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牵连家族。
在太子这个粪坑里,她算是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倒霉透顶。
思来想去,好像只剩下一条路。找个没什么根基、小门小户的,或者家世普通、又有些前途的年轻进士,招赘上门。
一来,这样的人家根基浅,好拿捏,安国公府的权势足以震慑。二来,即使对方日后发现了什么,为了前程和安稳,多半也不敢声张,只能忍气吞声。
是有些委屈对方,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对自己、对家族都相对稳妥的出路了。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四月初六,春闱放榜。十年寒窗,一朝登科。新科进士们披红挂彩,跨马游街,风头无两。
当晚,皇帝在御花园设下琼林宴,既是庆贺,亦有为新科进士们引见皇亲贵戚、朝中重臣之意。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临水阁,灯火璀璨,丝竹悦耳。新科进士们俱都身着青色襕衫,头戴乌纱,虽略显拘谨,却也意气风发。官员勋贵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恭贺,或交谈,气氛融洽。
李持衡一进来,目光便不受控制地在女眷席中搜寻,很快黏在了那临窗的人儿身上。
谢蕴初穿了身月华白银线绣缠枝莲纹襦裙,外罩同色轻纱披帛,头发挽成飘逸的飞仙髻,只斜插了几根玉质流苏簪,额间描了一点嫣红的梅花钿。
她静静地坐在那,眉眼低垂,周身仿佛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宛如偶然滴落凡世的月上仙娥,清丽绝伦,不染尘埃,却也更添了几分难以触及的遥远。在一众姹紫嫣红、珠环翠绕的贵女群中格外抓人眼球。
李持衡心头似被狠狠撞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挪不开眼。想跟她说两句话,看她是不是还在难过,是不是还在生气。这些时日他总算琢磨出了几句软话,想说给她听,哄一哄她。
可谢蕴初自始至终,都没有朝他这边看过来一眼。她的目光流连在那些新科进士们身上,带着一股审慎和评估。
李持衡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焦躁上火。
新科状元在礼官的引导下,上前来向太子殿下敬酒请安。李持衡勉强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身上,与他寒暄了几句,问了籍贯、师承,说了些勉励的话。余光不由自主飘回谢蕴初身上。
状元郎受宠若惊,恭敬应答。
恰在此时,晚风拂过,亭畔一株桃树微微摇曳。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过窗棂,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谢蕴初的肩头,然后滚落在地,恰好停在了从她席前经过的探花郎脚下。
那探花郎不过弱冠,生的眉清目秀、气质温文,见状先是一愣,随即俯身小心捻起那枝桃花,向谢蕴初走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下,极其恭敬地躬身,将桃花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