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黑熊的尸体收进空间后，苏念安抱起小女孩，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呼唤声，慢慢朝树林深处走去。
声音并不远，就在她刚刚所在位置，后方的林子里。
才走出几步，怀里的孩子忽然动了动。
苏念安低头一看，就对上一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干净得让人心里一颤。
小姑娘怯生生地望着她，一只小手不安地揪着，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衣角。
这时苏念安才注意到，女孩赤着双脚。
两只瘦小的脚丫沾满泥巴，脚底还嵌着细小的碎石和枯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小女孩一声不吭，身体绷得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念安见她微微发抖，轻轻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重新抱回怀里时，小姑娘似乎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小身子慢慢软下来，只是仍不敢直视苏念安，只偶尔用余光偷偷瞄她一眼。
苏念安有些意外，这孩子醒得比她预想中快得多。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怎么会在这深山里？”
她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哄小猫似的，生怕吓到她。
可等了许久，怀里的人始终沉默，最后干脆把脸埋进衣服里，躲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藏进安全的壳里。
就在这时，那呼唤声又响了起来。
“妹妹……你在哪里……”
离得近了，苏念安才听出不对劲。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还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小女孩一听这声音，却立刻在苏念安怀里扭动起来，急切地想要挣脱。
苏念安没有强行抱她，反而顺势将她轻轻放到地上。
女孩太矮了，刚落地，苏念安给她裹好的外套就拖到了泥里。
她二话不说，迅速把衣服脱下来，塞回苏念安手里，然后拔腿就朝声音的方向跑去。
可才跑出几步，女孩忽然停住。
小小的身影站在那儿，背对着苏念安，伸手在口袋里一阵翻找。
半晌，掏出一朵已经蔫得只剩两三片花瓣的小野花，转身跑回来，踮起脚尖，努力把花举到苏念安面前。
苏念安看着那朵几乎要散架的小花，指了指自己，轻声问：
“给我的？”
女孩不敢抬头看她，只在听到问话时，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
苏念安接过花，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女孩见她收下了，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羞涩又开心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
可惜被泥污遮住，苏念安没能看见。
下一秒，女孩转身就跑，这一次，再没回头。
......
苏念安等她跑出一段距离，才悄悄跟了上去。
她必须弄清楚，这孩子和她的家人，到底是不是住在这座山上。
以她的速度，不过几分钟，就远远瞧见了兄妹俩的身影。
她隐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只见女孩正站在一个披着斗篷的小孩身边。
男孩的打扮，让苏念安不由自主想起，曾经遇到的，那个能幻化成黑雾的异能者。
“总不会这么巧吧……”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一瞬，她就摇摇头，披斗篷的多了，总不能看见一个，就开始联想吧。
那孩子个头不高，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小女孩仰着头，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哥哥，我……我碰到一个人！一个好看的人！她抱我了……还给我穿衣服……”
男孩因斗篷遮挡，看不清表情，但一见到妹妹满身泥污和血迹，立刻蹲下身，声音沙哑，却能听出紧张。
“你受伤了？怎么弄的？不是说了跟着我，别乱跑吗？！”
他掀开妹妹背后的衣服，看到那三道抓痕。
奇怪的是，伤口边缘竟已结了一层薄痂，可血迹分明是新鲜的。
他皱起眉，满心疑惑。
这时女孩又急急补充。
“是熊熊！好大好大！我害怕……哭了……然后……人就来了……”
从女孩断断续续的话语中，男孩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经过。
可他心里更震惊的是，这座山，他们住了两年多，从未见过外人。
今天妹妹怎么偏偏就遇上了？
不过也还好遇上了，否则妹妹今天就要进了熊的肚子。
庆幸之余，他本能地警惕起来。
眼下只想赶紧带妹妹回家，远离这个“陌生人”。
他蹲下身，柔声道：
“我背你回去。”
谁知女孩一听，小脸瞬间皱成一团，连连摆手后退。
“不不！妈妈骂！”
听到这话，男孩声音放的更轻了。
“没事，快到家时我就放你下来，保证妈妈看不见。”
女孩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爬上他的背。
男孩显然力气不足，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一手托着妹妹，另一只手拎起脚边的竹篓。
苏念安注意到，他手上戴着一副破旧的皮手套，指节处已经磨穿。
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继续悄无声息地尾随。
......
男孩对这片山林似乎很熟，脚步不停，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小时，终于在一处山坳里，露出一栋低矮的木屋。
屋子很小，只有两间，外围用树枝和石块围了个简陋的院子。
透过篱笆缝隙，苏念安看见一个女人，正蹲在院中清洗野菜。
那女人面色黑黄，瘦得颧骨高耸，头发干枯如草，胡乱扎在脑后。
虽比小女孩干净些，但那副枯槁的模样，几乎如出一辙。
此时，男孩已将妹妹放下，正弯腰在她耳边低声叮嘱什么。
就在他推门进院的瞬间，女人猛地站起，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上下打量。
“果果！你怎么又出去了？不是说了山里危险，不准乱跑！”
男孩沉默着，任她摆布。
而一旁的小女孩，早已习惯被无视。
她默默走到水桶边，拿起一个小盆，费力地舀水，想擦洗身上的泥。
可力气太小，水瓢一歪，洒了几滴在地上。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去抓土掩盖。
可还没动手，一个巴掌“啪”地扇在她后脑勺上！
小女孩被直接打倒在地，后背结痂的伤口在摩擦中再度裂开，渗出血丝。
苏念安本以为她会哭，可她没有。
她只是蜷缩着往后蹭了蹭，像只受惊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