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没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病,只觉得情况应该很严重,于是立刻借着口袋的掩护,从空间里取出一支初级进化药剂。
这支药剂,在场之人都见过,也都清楚它那近乎奇迹般的效果。
不仅能修复器官损伤、逆转细胞衰老,甚至还能大幅提升身体机能。
只是平日里,这些药剂被严格管控在基地最高级物资库中,只有关键实验时,才会走三级审批流程,取用一滴两滴,还要登记用途、用量和效果。
此刻却见苏念安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将整支药剂,全部灌进了沈洪兵口中。
前后不过五分钟,沈洪兵便幽幽睁开了眼。
苏念安见他醒了,立刻焦急地问道:
“沈局,你怎么样?”
沈洪兵缓缓坐起,左右看了看,一脸茫然。
“我没事啊,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众人见他精神饱满,连头上原本花白的头发竟有小半开始慢慢变黑,既惊诧又羡慕,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仔细讲给他听。
得知自己因情绪过于激动而触发了“心碎综合症”,沈洪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尤其听说自己竟喝下了一整支初级进化药剂,更是心疼不已。
他本想说自己其实没必要用这么多,但体内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暖意与活力,让他真切地感到身体仿佛年轻了不少。
虽说上次他也曾服用过,治好了多年的胃病。
可最近一年多日夜颠倒,饮食不规律,身体早已被掏空。
前些天苏念安送来的药剂,全都用于科研或分配给真正需要的人,他从未想过为自己留一份。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自己竟用掉了一整支。
沈洪兵向众人道谢后,便让他们各自回去忙工作。
自己则带着苏念安,回到了办公室。
刚一落座,苏念安就按捺不住好奇,急切地问。
“沈局,对抗丧尸病毒的药剂真的研制出来了吗?不会对人体有什么损伤吧?”
一提起这个,沈洪兵眼中又燃起光芒,但他想起刚才的教训,赶紧深吸几口气,压下激动的情绪,才缓缓说道:
“是的,刚才那已经是第三次重复验证实验了。”
“如果丧尸病毒没有发生新的抗原漂移或结构突变,这种药剂确实可以有效清除早期感染。”
苏念安听到肯定的答复,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那能量产吗?可惜,我那边现在已经找不到丧尸了,否则还能拿药剂回去试试。”
她还在畅想,却被沈洪兵轻轻摇头打断。
“你视频里那种丧尸,已经是完全异化、脑干重构、肌肉纤维钙化的晚期个体,用了也没用。”
“这种药剂,仅对感染后半小时内的早期患者有效,且必须在病毒尚未侵入中枢神经前注射,才有一定概率清除病毒。”
“这个‘一定概率’是多少?”
苏念安追问。
“目前样本太少,初步估算在60%到75%之间,但个体差异极大。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
“像那种初期就被丧尸啃咬的,心肝脾肺肾都露出来的重伤者,就算注射了药剂,也无法活命。
最多……只是让死者以人类的身份死去,而不是变成丧尸。”
“至于量产……”
沈洪兵苦笑。
“配方中有两种关键成分极为稀少。
国内存量几乎耗尽,我们已紧急上报,向其他国家采购,但运输条件受阻,短期内难以到位。”
说到这儿,他原本因研发出药剂而喜悦的眼神,又蒙上一层阴翳。
“唉……”
片刻后,沈洪兵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沉下来。
“对了,上次太过匆忙,都忘了跟你说。云贺胜……已经被秘密处以死刑了。”
“至于他的爱人林晚和孩子,在他被捕后,就彻底消失了。
听说上面派了特勤组、追踪犬、无人机群,在全国范围内搜寻,可至今……毫无音讯。”
听了这话,苏念安刚放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虽然她从未面对面见过林晚,但她还记得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女人,眼神空洞,毫无焦距,嘴角僵硬地向上扯着,像一张被强行贴上去的面具。
那副仿若被绝望吞噬的样子,苏念安都不敢想,她会做出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只希望特勤组能尽快把人找到,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云省边境。
一座毫不起眼的深山中,雾气终年不散。
林晚正蹲在小木屋前的石板上,将刚采摘的蕨菜、马齿苋摊开晾晒。
木屋门槛内,一个约莫一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明显大一号的旧衣,正扶着门框,抬起小短腿,一点点试探着,想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她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神却执着地望着院子里那道背影。
而在她身后幽暗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披厚重斗篷的孩子。
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双手微微前伸,呈保护姿势,随时准备接住这个可能摔倒的女孩。
女孩却对他看也不看,双眼只追随着院中的身影,用咿咿呀呀的稚嫩语调,轻声呼唤。
“妈妈……抱抱……抱抱宝宝……”
林晚依旧低头整理野菜,仿佛没听见。
女孩不死心,努力伸长手臂,想用小手去“抓住”妈妈的影子。
可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砰”地摔在坚硬的泥地上。
手掌擦过碎石,立刻渗出殷红血珠,混着尘土,显得格外刺目。
她愣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阴影中的男孩立刻冲出,想要扶起妹妹。
可他的动作异常迟滞,像是无法与身体完全同步。
刚跨过门槛,脚下一绊,也重重摔了出去。
扑倒的瞬间带起一阵风,掀起了他的兜帽。
那是一张被烈火焚烧过的脸,皮肤挛缩、五官扭曲,左眼几乎闭合,嘴唇外翻,疤痕如蛛网般爬满脖颈。
狰狞可怖,令人不敢直视。
男孩一声未吭,强忍疼痛撑起身子,第一反应仍是望向女孩。
然而就在他摔倒的刹那,林晚猛地扔下手里的野菜,快步冲了过来。
她一把抱起男孩,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果果!你没事吧?让妈妈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妈不是跟你说了,你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不要随意下床!”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男孩脸上的疤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她眼里,这张被毁容的脸,就是她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的长子,云一果。
云一果轻咳几声,喉咙里发出沙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
“妈……妹妹……受伤了……”
可话未说完,林晚已抱着他转身,径直朝屋内走去。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从未落在那个仍趴在地上、手掌流血、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儿身上。
云一果挣扎着想回头,想喊妹妹的名字,可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直到被轻轻放在铺着兽皮的床上,盖好被子,又接过林晚递过来的一杯温水喝下,才缓过一口气。
“妈,妹妹……”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哀求。
林晚正在整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闻言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温柔慈爱的脸,瞬间冻结成冰。
那双眼睛里的暖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冷酷与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废弃的工具。
“果果。”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用的东西,不必管。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适应这具身体!它可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最后机会。”
说罢,她的表情又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抚过男孩扭曲的脸颊,眼神似乎穿透了这张残破的皮囊,凝视着另一个早已消逝的灵魂。
“好了,你好好休息。”
她柔声道:
“妈今天捡到了野鸡蛋,晚上给你蒸蛋羹,再加一点蜂蜜。”
说完,她起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外,小女孩的哭声仍未停歇,微弱而执拗,像一根细线,悬在寂静的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