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幽州城外联军大营。
沈砚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城墙上的灯火。赵胤展示的假鼎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铜绿——那是用特殊药水做旧的痕迹,寻常人难以分辨,但沈砚能感觉到,那尊鼎上没有嬴氏血脉的共鸣。
“他不会把真鼎放在城头。”江晚走到他身边,左肩的伤让她微微侧身,“那只是个幌子。”
“但真鼎一定在城里。”沈砚转身看向众人聚集的营帐,“问题是怎么进去。”
营帐内,气氛凝重。太子赵延、雷震、韩猛、各派首领围坐在地图前,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帐布上,如一群困兽。
“强攻不可取。”韩猛指着地图上幽州城的布防,“赵胤这一个月没闲着,城墙加固了三层,箭塔新增了十七座。城外还挖了三道壕沟,灌满了火油。我们若强攻,至少要填进去一万条命。”
唐门门主唐傲冷笑:“那也比困死在这里强。粮草还能支撑几日?七日?十日?到时军心溃散,不战自败。”
“唐门主说得对。”一位青衫文士——扬州来的谋士陆谦——捻须道,“但强攻是下策。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沈砚掀帘入帐:“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些日子,沈砚以嬴氏血脉和秦王蛊的能力,已赢得众人尊重。但此刻他脸色依旧苍白——秦王蛊的反噬虽被白芷的药物压制,却无法根除。
“什么办法?”太子问。
“潜入。”沈砚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幽州城西南角,“这里,原是嬴氏在幽州的一处据点。父亲——嬴义仁楼主当年告诉我,幽州城下有一条密道,直通王府地宫。”
江晚眼中一亮:“我想起来了。楼主确实提过,嬴氏为复国,在九州主要城池都修建了秘密通道。幽州这条,是前朝修建防突厥时留下的,后被嬴氏改造。”
“但赵胤也知道这条密道。”白芷担忧道,“他从楼主那里骗走了太多秘密。”
“他知道,但他堵不住。”沈砚说,“密道有七处入口,三处出口。赵胤能封住几处,但总有疏漏。而且……”他顿了顿,“密道的核心机关,需要嬴氏血脉才能开启。赵胤的伪血脉,打不开最关键的几道门。”
雷震皱眉:“你要亲自去?”
“必须我去。”沈砚看向冷月,“冷月和我一起。她对机关陷阱最熟。江晚也去,她了解无梦楼的布置。其他人……”他环视众人,“韩将军领兵在城外佯攻,吸引赵胤注意。雷尚书坐镇大营。太子殿下……”
他看向赵延:“请殿下写一封劝降书,明日天亮前射入城中。不为劝降,为扰乱赵胤心神。”
赵延点头:“孤明白。”
“太危险了。”白芷抓住沈砚的手臂,“你的伤没好透,秦王蛊随时可能反噬。而且密道多年未用,谁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沈砚握住她的手:“白芷姐,这是唯一的路。强攻的代价我们付不起,围困的时间我们没有。必须在赵胤彻底疯狂之前,结束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师父用命换来的机会,父亲用命守护的秘密,太子殿下用自由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在我们手里。”
帐中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亮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良久,韩猛重重一拍大腿:“干了!末将领兵佯攻,保证让赵胤那狗贼顾不上地下的动静!”
唐傲起身:“唐门擅长潜行暗器,我派十名精锐随行。”
“武当弟子也去。”冲虚道长抚须道,“地道狭窄,武当梯云纵的身法最合适。”
“少林罗汉阵可守出口。”了空大师双手合十。
很快,一支二十人的精锐小队组建完成。沈砚、冷月、江晚带队,唐门十人负责开路破机关,武当五人负责断后,少林五人守出口。
“丑时出发。”沈砚看着沙漏,“天亮前必须进入地宫。若午时我们还没出来……”他顿了顿,“韩将军就按原计划强攻。”
韩猛虎目含泪:“少主,一定要出来。”
“尽量。”沈砚笑了笑。
丑时三刻,幽州城西南五里处,一片废弃的义庄。
月光惨白,照在破败的屋舍和荒草丛生的坟冢上。夜枭的叫声忽远忽近,更添几分阴森。沈砚带着小队悄无声息地穿过坟地,来到义庄后院一口枯井前。
“就是这里。”江晚压低声音,“井壁上第三块松动的砖,向左转三圈,再向右转五圈。”
一名唐门弟子下井操作。片刻后,井底传来沉闷的机关转动声,井壁一侧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阴冷潮湿的风从洞中吹出,带着陈年泥土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我走前面。”冷月说着就要下去。
沈砚拉住她:“不,我走前面。若有血脉机关,只有我能开。”
“你的伤——”
“死不了。”沈砚笑了笑,率先钻进洞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冷月紧随其后,江晚第三,其他人依次跟进。唐门弟子点燃特制的荧光石——光线幽绿,不刺眼,却能照亮三丈范围。
密道比想象中更狭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爬行,有些地方只能侧身挤过。墙壁上长满青苔和霉斑,脚下是湿滑的淤泥。空气混浊,弥漫着腐败的气味。
爬了约一炷香时间,沈砚忽然停下。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古老的秦篆:“非我族类,入者必死。”
“血脉机关。”江晚轻声道,“需要嬴氏嫡血滴入中央的凹槽。”
沈砚咬破指尖,将血滴入。血液渗入石纹,片刻后,石门无声滑开。但门开的瞬间,两侧壁孔射出数十支毒箭!
“小心!”冷月眼疾手快,将沈砚扑倒在地。毒箭擦着他们头顶飞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箭尾颤动。
“没事吧?”冷月扶起沈砚。
“没事。”沈砚喘着气,额角渗出汗珠——刚才的剧烈动作牵动了内伤。他感到经脉隐隐作痛,连忙从怀中取出一颗白芷给的药丸吞下。
江晚检查箭矢:“是‘封喉散’,见血封喉。赵胤果然知道这条密道,还加强了机关。”
继续前行。接下来的路更加凶险——陷阱层出不穷:翻板陷坑、毒烟喷射、滚石阵……每走十丈就要破解一道机关。幸亏有唐门弟子在,他们精通机关术,大部分陷阱都能提前发现并破解。
但伤亡还是出现了。
在一个拐角处,一名武当弟子触发了连环弩机。尽管冷月及时将他拉开,但他的右腿还是被三支弩箭射穿。血瞬间浸透裤管,他咬牙没叫出声。
“止血!”沈砚低喝。
白芷派来的医者立刻上前处理伤口。但弩箭有毒,伤员很快陷入昏迷。无奈之下,只能留下两名少林弟子照顾他,并护送他原路返回。
“还剩十七人。”江晚清点人数。
沈砚看着伤员被搀扶离开的方向,握紧了拳。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走。”
又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显然是密道的中转站,有石桌石椅,还有几个锈蚀的铁箱。墙壁上刻着幽州城的地图,标注着各处出口。
“休息一刻钟。”沈砚下令。所有人都累坏了,在狭窄的密道中爬行两个多时辰,体力消耗极大。
冷月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先递给沈砚。沈砚喝了两口,又递给江晚。三人靠坐在石桌旁,借着荧光石的幽光检查彼此的状况。
沈砚的旧伤处渗出血迹,冷月替他重新包扎。江晚左肩的伤口也有些开裂,沈砚帮她换药。其他人也互相处理着伤口——唐门弟子手上全是破解机关时留下的划伤,武当弟子衣袍被碎石割破,少林僧人的僧衣浸透了汗水和泥水。
“还有多远?”一名唐门弟子问。
江晚对照地图:“从这儿到王府地宫,直线距离三里。但中间有三道关卡,都是血脉机关。而且……”她顿了顿,“地图上标注,最后一道关卡前,有‘地龙’守护。”
“地龙?”众人色变。
“就是我在洛阳说的那种生物。”江晚神色凝重,“形似巨蟒,无目,靠感知震动捕猎。刀枪不入,除非找到它的命门——在咽喉下三寸。”
沈砚闭上眼睛,运转体内微弱的血脉之力。他感应到了——前方深处,确实有一个庞大的生命体在缓慢蠕动。那气息古老而凶暴,带着地底深处的阴寒。
“它醒了。”沈砚睁开眼,“在等我们。”
休息过后,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黏腻的液体,散发着腥臭。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柔软,踩上去像踩在腐烂的肉上。荧光石的光线在这里被吸收大半,能见度不足两丈。
“快到了。”江晚压低声音,“地龙就在前面那个洞穴里。”
前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入口,黑黢黢的,像巨兽张开的嘴。从洞中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呼……吸……呼……吸……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沈砚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拔出墨刃,刀刃在幽光中泛着冷芒:“我进去引它出来。唐门的兄弟,准备好毒镖和网具。武当的兄弟,布剑阵。少林的兄弟,用棍阵困住它。”
“我去引。”冷月拉住他。
“不,必须我去。”沈砚摇头,“地龙对嬴氏血脉有特殊反应——这是嬴氏先祖驯养的守护兽,只有血脉纯正者,才能让它短暂平静。你们趁机攻击它的命门。”
他从怀中取出白芷给的清心膏,在太阳穴和心口各抹了一点。药膏的清凉让他精神一振,右臂的金纹隐隐发亮——这是最后的准备。
“小心。”冷月握了握他的手。
沈砚点头,深吸一口气,踏入洞穴。
洞穴内漆黑一片,只有地龙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沈砚闭上眼,完全依靠血脉感应前进。他能“看到”地龙的轮廓——那是一条长达十丈的巨物,盘踞在洞穴深处,头颅抬起,正对着他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乃嬴氏嫡脉。”沈砚开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奉先祖之命,来取镇国之鼎。请让路。”
地龙的身体蠕动了一下。它没有眼睛,但沈砚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不是用视觉,是用某种更古老的感知方式。它在辨认血脉的真伪。
良久,地龙缓缓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臣服的姿态。
沈砚松了口气,正要示意外面的人进来,异变突生!
洞穴深处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那是人为操控的指令!地龙身体猛地绷直,头颅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好!”沈砚急退,“赵胤控制了它!”
话音未落,地龙已如离弦之箭扑来!沈砚侧身翻滚,地龙擦着他的身体撞在洞壁上,碎石飞溅。洞穴外的众人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荧光石照亮了战场。众人这才看清地龙的全貌——那是一条灰褐色的巨蟒状生物,皮肤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它感知到这么多人进入,更加狂暴,尾巴横扫,两名唐门弟子被击飞,撞在石壁上吐血倒地。
“布阵!”武当弟子结成真武七截阵,剑光如网罩向地龙。但剑尖刺在鳞甲上,只溅起火星,根本刺不穿!
地龙转头冲向剑阵,巨口张开就要吞人!
“孽畜!”少林五僧齐声大喝,长棍如林,架住地龙下颚。但地龙力量太大,五僧被推得连连后退,脚下地面龟裂。
冷月一剑刺向地龙咽喉——那里是命门所在。但地龙似有灵智,扭头避过,反口咬向冷月!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扑到冷月身前,墨刃横架,架住了地龙的利齿!但地龙的力量超乎想象,沈砚被推得滑退三尺,脚下犁出两道深沟。他感到双臂剧痛,旧伤处迸裂,鲜血瞬间浸透绷带。
“沈砚!”冷月惊呼。
“没事!”沈砚咬牙坚持,“江晚!找机会!”
江晚已绕到地龙侧面。她看准时机,在地龙再次张口咬向沈砚时,将三枚唐门毒镖射入它口中!毒镖入口即化,地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动作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沈砚暴喝,右臂金纹骤然亮起!秦王蛊的力量强行催动,他感到经脉如被火烧,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一刀刺向地龙咽喉!这一刀凝聚了全部力量和血脉威压,刀锋破开鳞甲,深深刺入命门!
地龙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最后的哀鸣,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沈砚拄着刀,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溢出——强行催动秦王蛊,反噬来了。冷月扶住他,急道:“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沈砚擦去嘴角血迹,看向洞穴深处,“快,赵胤就在前面。他刚才用哨声操控地龙,说明他知道我们来了。”
众人越过地龙的尸体,继续前进。果然,前方又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刻着:“九鼎归处,天命所归”。
但这次,门是开着的。
门后传来赵胤的笑声:
“贤侄,你终于来了。皇叔等你……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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