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胡媚揉了揉额角。
谷中又添了几道熟悉的气息,都是平日里与花月交好、性情各异的狐族。
几只狐一碰头各有各的愁云惨雾。
小翠趴在石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眼泪把袖口都浸湿了,抽噎着:“我娘……我娘非让我嫁……嫁给元家的傻儿子,说什么傻子他爹以前救过他,说那是报恩……呜呜,我才不要。”
旁边一位狐女,也是眼圈微红,自顾自斟酒,喃喃道:“……我怎就偏偏……看上了他?那可是当年杀了我娘的仇家之子……”
召集者花月,早已半倚在石凳上,又把之前的心事翻了出来:“……阿秀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漂亮我好喜欢她,子固也好……但我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胀。
都说一醉解千愁,胡媚看眼前这三,酒越喝越愁。
虽然不知道这几只狐到底都怎么了,但嘴巴长着就是拿来用的。
小翠的她倒听明白了。这事简单。
胡媚手指敲了小翠的小脑袋瓜子“小翠,抬头。”
“听好了,我问你恩人?谁的恩人?”
小翠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打了个哭嗝:“是、是我娘的恩人……”
“很好。”胡媚点头。
“那你娘的恩人,让你娘自己去报。”
“让她嫁过去,两全其美?此事翻篇,下一个。”
小翠忘了哭,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胡媚。
啊,可以这样吗。她这样干了,会不会被她娘给打死。
小翠没哭了胡媚又盯着花月。
“花月怎么了?你的心被一分为二了,一个喜欢阿秀,一个喜欢子固。”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反正听上去像个人名。
套公式就对了。
花月醉眼朦胧,想了半天,迟疑道:“我……我不知道……我觉得阿秀很好……”
“好。”胡媚截断她,“假设,这两人你只能选一个在一起,你选谁?立刻回答,不许想。”
“阿秀……”花月下意识道。
“行了。”胡媚一拍手,“回去,找个没人的时候,亲阿秀一口。”
“啊?!”花月酒似乎醒了两分,睁大眼睛。
胡媚面不改色:“亲完你就明白了。”
“实践出真知,比在这儿喝闷酒管用。”
“实在都喜欢的话,两个都亲,两个都要。”
“做狐霸道点。”
别管有没有用,反正她也不知道一个字莽就行 。
最后,胡媚看向那位为“爱上仇人之子”而痛苦的狐女,问题更简单粗暴:“你的仇人,还活着吗?”
狐女点点头,眼中闪过恨意与痛苦交织的复杂情绪。
“那还纠结什么?”
胡媚挑眉,“找个机会,把你那仇人料理了。然后,把他那儿子抢回去。”
“强扭的瓜虽然不一定甜,但解渴。”
“世仇恩怨,要么彻底了断,要么连根拔断”
一群狐没有一只有拖延症的。
眼一亮,脑瓜子一转。
一团毛茸茸嘤嘤嘤的就立马去了小翠娘亲的洞府。
小翠执行力一流,听了胡媚的建议,眼泪一抹,有这几个法术高强的姐妹的帮忙。
拉着刚被绑来的自家娘亲就冲出了山谷。
她娘一路挣扎抱怨,法术束缚却不曾松动半分。
小翠心里发狠,想着胡媚那句“你娘的恩人让你娘自己去报”,脚下生风,转眼就到了元府门外。
还没等她们敲门,就听见侧院墙根下传来嬉笑和丢砸东西的声音。
小翠探头一看,只见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一个人,拿石子土块扔他。
嘴里不干不净。
“傻子,接着呀!”
“笨死了,球都不会踢!”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抱着头蹲着,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料子不错的锦袍。
脸埋着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个线条干净的后颈,显得有点可怜。
地上滚着个脏兮兮的彩球。
“傻子?”小翠心里一动,这莫非就是那个元家傻儿子?
她平生最恨仗势欺人、以多欺少。
小翠再想了想,她娘的这事不算。
尤其被欺负还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傻子。
她手指悄悄一弹,一道肉眼难见的微光打在那彩球上。
彩球突然自己蹦跳起来,滴溜溜转着,猛地加速,挨个撞向那几个坏小子的膝盖弯。
“哎哟!”
“什么东西?!”
“球成精了?!”
小孩们被撞得东倒西歪,还没反应过来,那球又凌空飞起,绕着他们头顶飞快旋转,带起一阵忽大忽小的阴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头发根根竖起。
“鬼、鬼啊——!”不知谁尖叫一声,孩子们顿时屁滚尿流,作鸟兽散。
墙根下瞬间清净了。只剩那个蹲着的少年,和滚落在他脚边、已经恢复静止的彩球。
少年慢慢抬起头。
小翠这才看清他的脸。
意外地……相当俊秀。
肤色白皙,眉眼清澈,鼻梁挺直,只是眼神有些空茫,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元丰正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救了他的……一群姐姐。
他的目光掠过被绑着、一脸尴尬又恼怒的小翠娘亲,最后定格在小翠脸上。
风吹过,拂动小翠鬓边的发丝和裙角。
元丰的视线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遮掩地落在她身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褪色了。
他眨了眨眼,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异常干净的笑容,轻轻“啊”了一声。
小翠被这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跳。
“娘,你看,这就是你非要我嫁的人家,你家恩人的傻儿子!”
小翠对着自家娘亲哼道,然后转向元丰,尽量放软了语气,
“喂,你没事吧?能起来吗?带我们去找你爹,元老爷。”
元丰好像听懂了“爹”字,迟缓地点点头。
乖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弯腰,珍重地捡起那个脏兮兮的彩球,抱在怀里。
他没看别人,就看着小翠,伸手指了指府内方向。
“带路。”小翠示意。
元丰便转身,慢吞吞却准确地领着她们往里走,不时还偷偷回头看看小翠,跟没跟来。
小翠押着她娘跟在后面,其他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女也隐了身形,嘻嘻哈哈地缀着。
书房很快到了。
元老爷正在里面看书,忽觉光线一暗,抬头就见桌前凭空多了两个人——一个被绑着、面熟的中年妇人,一个柳眉倒竖、俏脸含煞的姑娘。
紧接着,自己那痴痴傻傻的儿子也抱着个球走了进来。
“爹,有姐姐们来找你。”
“你、你们是……”元老爷惊得站起身。
小翠一把将自家娘亲往前轻轻一推,扬着下巴,开门见山:
“元老爷是吧?我是小翠,这是我家娘亲。听说您是我娘的恩人,我娘非要我嫁过来报恩。”
她顿了顿,在元老爷愕然的目光中,斩钉截铁地宣布:
“但这恩情,谁欠的谁还。今日,人我给您绑来了。要报恩,让我娘自己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