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154的机舱，就是一节会飞的冰冷铁罐。
这里没有座椅，更没有服务。
一排排奇形怪状的机器，被手臂粗的缆绳和钢筋死死捆绑在地板上，如同被囚禁的钢铁巨兽。
它们，就是林川此行搏上一切换来的战利品。
每一台，都代表着华夏芯片产业未来十年的一块基石。
飞机剧烈地爬升，巨大的过载将林川死死压在冰冷的舱壁上。
他攥紧舱壁的固定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胃部拧成一团，胆汁都在上涌。
这架图-154像个在暴风雪中撒酒疯的醉汉，每一次颠簸都让整个机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在空中解体。
角落里，老李和陈三爷的几个手下早已吐得脸色蜡黄，蜷缩着，眼神涣散。
“林……林老板……”老李抱着一个设备箱的底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们……不会就这么掉下去吧？”
林川回头，苍白的脸上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表情。
“放心，开飞机的都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老家伙。”
他这么说，心脏却沉甸甸的。
刚才那幕贴着仓库屋顶、擦着火花强行起飞的画面，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侥幸。
透过布满冰花的舷窗，地面上的工厂早已缩成一个模糊的暗点。
几缕微弱的火光在漫天风雪中闪动，那是鲍里斯的人在进行徒劳的射击。
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
驾驶舱内，气氛凝重如铁。
满脸胡茬的安德烈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攥着操纵杆，双眼在仪表盘的幽光下布满血丝。
前方，只有吞噬一切的白。
刺耳的警报声，一个接一个炸响！
“该死！左侧二号发动机液压正在流失！”
“燃油见底了！我们最多撑不过三个小时！”
“导航完全失灵！风暴把我们吹离了预定航线！”
绝望的消息，如同一记记重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伊万诺夫坐在副驾驶后方，脸色比舱外的风雪还要苍白。这些飞机是他亲手卖出去的，它们的状况有多烂，没人比他更清楚。
能飞起来，已经是上帝瞎了眼。
“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伊万诺夫的声音带着哭腔。
“往东！只能往东！”安德烈咆哮着，声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飞出这片该死的雪云！只要让我看到一颗星星，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的“家”，早已不是身后那个即将分崩离析的红色帝国。
他的妻子和孩子，两个月前就拿着他毕生的积蓄去了哈尔滨，在那里等待着他。
这一次飞行，是他奔向家人的最后一场豪赌。
林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他松开手，踉跄着冲到驾驶舱门口，对着里面大吼：
“安德烈同志！别管燃油！也别管航向！”
舱内所有人都猛地回头看他，眼神里混杂着惊愕与不解。
“转向！正东方向，我们有一个半小时的航程，那里有一个备用机场！”
林川的声音，在轰鸣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代号‘红星-7号’！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
这并非弹幕的临时提醒，而是他出发前，在无数废弃的资料和未来的记忆碎片中，找到的一条唯一可能的生路！是他计划中，最疯狂、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安德烈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红星-7号？那地方……不是几十年前就彻底废弃了吗？”
“没有！”林川吼道，“它的短波导航还开着！频率XXXX！他们今天刚好在进行设备年检，这是我们的机会！”
这个理由是他编的，但在此刻，这就是唯一的真理。
安德烈将信将疑地转动了布满灰尘的无线电旋钮。
当指针拨到那个陌生的频率——
一阵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滴滴答答”声，从耳机中传来。
是导航信标！
它真的存在！
安德烈和几名飞行员的脸上，瞬间被狂喜所占据！
“天呐！”安德烈激动地在胸前胡乱画着十字，“调整航向！全速飞向红星-7号！我们得救了！”
沉重的机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
飞机奇迹般地，朝着信号的方向稳定下来。
剧烈的颠簸，也随之减弱。
绝望的空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死里逃生的剧烈喘息。
林川背靠着舱门，整个人顺着舱壁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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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睡去的巨兽般的机器，一股热流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倒爷”。
这是从一个帝国的残骸中，为自己的祖国，抢回了另一条科技树上最关键的火种。
当它们在华夏的土地上重新点燃……那光芒，将再也无法用金钱衡量。
两个小时后。
飞机平稳降落在荒原中一条孤零零的跑道上。
这里就是红星-7号。
看守油库的独臂老兵，看到四架图-154从天而降时，手里的酒瓶都吓掉了，还以为是莫斯科派来清算他的将军。
林川没有废话，一箱军用罐头和两条华夏产的大前门香烟，就足以让这位被遗忘的老兵，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补满燃油，校准航向。
四架钢铁巨鸟再次怒吼着挣脱大地。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无比清晰。
华夏。
当飞机穿越漫长而模糊的国境线，进入祖国领空的那一刻。
驾驶舱的公共频道里，响起一个沉稳、清晰、字正腔圆的中文声音。
“图-154机队，这里是华夏北方空域管制中心。”
“我们已奉命为你机队护航。”
“欢迎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架涂着鲜红八一军徽的歼-7战斗机，如利剑般穿透云层！
一左一右，像两尊最忠诚的门神，稳稳地守护在图-154的翼侧。
驾驶舱里，那几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苏联飞行员，呆呆地看着窗外那抹矫健而凌厉的红色，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机舱内，老李和陈三爷的手下们疯了一样扑到舷窗边。
他们指着窗外的战斗机，指着机身上那耀眼的八一红星，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又哭又笑，像一群回家的孩子。
林川也站起身，走到舷窗旁。
灿烂的阳光刺破云海，洒在歼-7银灰色的机身上，反射出万道金光。
他知道。
自己这场赌上一切的豪赌，赢了。
这四架飞机里装载的，何止是价值连城的设备。
那是这个国家，在未来几十年的芯片战争中，挺直腰杆的底气。
是整个民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