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的内容，是一把淬毒的**，精准地刺入了鲍里斯的软肋。
“……把设备当废铁卖给土耳其人。”
当这句话通过扩音器炸响在死寂的厂门前，鲍里斯脸上那抹残忍的冷笑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剥皮般的惊怒。
他猛地扭头，视线如电，死死钉在那个高悬的扩音器上，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周围的克格勃特工们动作齐齐一滞，面面相觑。
他们是鲍里斯的爪牙，但也听出了录音里那不同寻常的交易——这趟浑水，远比“抓捕**厂长”要深得多。
“谁干的？！”鲍里斯压着嗓子低吼，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却掩不住那一丝源自骨子里的恐慌。
这盘录音带，等于将他私吞国有资产的计划，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
他是克格勃，不是沙皇。这种罪名一旦被捅到莫斯科的对头那里，足够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办公室内，林川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冷漠地观察着鲍里斯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弹幕提供的资料没错。
这个男人，色厉内荏。
他敢动伊万诺夫，是因为伊万诺夫是个没背景的酒鬼。但他绝不敢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林川关掉录音机，再次拎起了那部红色专线电话。
这一次，他切换成一口流利的、带着莫斯科权贵阶层特有腔调的俄语，声音沉稳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鲍里斯上校，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声音穿过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鲍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这个声音……年轻，陌生，冷静得可怕。
绝不是伊万诺夫那个酒鬼！
工厂里有另一个人！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人！
“你是什么人？”鲍里斯快步走到一辆伏尔加轿车旁，抓起车载对讲机的话筒，切到了公开频道。
“我是谁，不重要。”林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也知道，你今天不是为了国家的荣誉而来，是为了你自己口袋里的美金。”
林川顿了顿，扔出了真正的**。
“那批准备卖给土耳其人的‘废铁’，报价单上写着……三百万美元。我说的对吗，上校？”
轰！
这句话，不再是**，而是一枚精准制导的**，在鲍里斯的脑子里轰然引爆。
三百万美元！
连这个数字都知道！
他下意识地扫视四周，手下特工们脸上那种惊疑、疏远、甚至带着审视的表情，像一根根钢针扎在他的后心。
军心，在动摇。
跟着他捞油水可以，但没人愿意为了一桩即将暴露的叛国级丑闻陪葬。
“一派胡言！”鲍里斯对着话筒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颤抖的内心，“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投降！否则，我们将以武力清剿叛**！”
“叛**？”林川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种刺骨的嘲弄。
“上校，你确定要把警报声闹得再响一点吗？”
“我想，用不了多久，你的‘老朋友’，比如军事检察院的格里申少将，就会对这里的‘防空演习’产生浓厚的兴趣。”
“你说，如果他很不巧地，在这里发现了土耳其商人的汇款单复印件……那会是怎样一幅有趣的画面？”
格里申少将！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锤，狠狠砸碎了鲍里斯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格里申，他在克格勃内部的死对头，一条追着他咬了三年的疯狗！
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他到底是谁？！他手里究竟还捏着多少东西？！
这一刻，鲍里斯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正站在他灵魂的阴影里，审视着他每一个肮脏的念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鲍里斯的声音终于干涩地软了下来，第一次带上了谈判的意味。
成了。
林川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拖延时间，并在对方心里种下恐惧的根。
“我不想怎么样。”林川的语气也随之缓和，“我只是在和一位‘潜在的生意伙伴’，谈一笔生意。”
“伊万诺夫厂长，已经同意将厂里一批‘即将报废’的设备，合法地转让给我方。我们有符合一切规定的合同。”
他刻意加重了“合法”与“符合规定”的发音。
“至于上校你……”林川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魔鬼的诱惑，“你想要的，是钱。而我，恰好有很多。”
“看到外面那些卡车了吗？五十车皮的顶级硬通货。我可以给你十车皮。”
“罐头，羽绒服，还有中国最好的伏特加。足够你和你的兄弟们过一个天堂般的冬天。甚至……给你那位在芭蕾舞团的情妇安娜，买下她做梦都想要的钻石项链。”
安娜！
鲍里斯的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车门才勉强站稳。
恐惧，已经升级为惊骇。
对方把他从里到外，从公事到私生活，挖了个底朝天！
“成交的前提是，”林川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给我们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你的人，待在门外，不许越过雷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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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
“十二小时后，剩下的四十车皮货物，连同这座‘空’了的工厂，都归你。”
“你可以向上级报告，你英勇地打掉了一个庞大的走私团伙，缴获了巨量物资。功劳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而我们，会带着我们需要的东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至于那份录音，和所谓的‘汇款单’，自然也会一起消失。”
这是一个赤裸裸，却又无法拒绝的交易。
用秘密和财富，买时间和活路。
鲍里斯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冲进去，抓住他们，抢走一切？
不。那个魔鬼手里的牌，能让他粉身碎骨。
接受交易？十车皮的货，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还能顺理成章地变成自己的功劳……
就在这时，天空中飘下了冰冷的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化作撕扯棉絮般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寒风开始呼啸，气温骤降。
一名特工顶着风雪跑来：“上校！气象部门发布最高级暴雪预警！这场雪，可能会封锁整个区域！”
暴雪！
鲍里斯看着瞬间变得白茫茫的世界，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冰雪所冻结。
恶劣天气，强攻的风险和变数会呈几何倍数增加。
更重要的是，大雪，能掩盖一切痕迹。
“好。”鲍里斯终于下定决心，他抓起话筒，声音嘶哑而沉重，“我答应你。十二个小时。”
“但如果你们敢耍任何花样，我向上帝保证，就算是把这片土地翻过来，我也会找到你们，然后把你们的皮，一寸一寸地剥下来！”
“合作愉快，上校。”
林川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一旁的伊万诺夫，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注视着林川。
他无法想象，这个年轻的中国人，仅凭几通电话，几句话，就逼退了凶名在外的克格勃！
“我们……我们安全了？”伊万诺夫的声音发颤。
“安全？”林川摇头，眼神锐利得吓人，“不，我们只是买了十二个小时的命。”
“鲍里斯这种人，承诺比纸还轻。他现在只是被我镇住了。一旦他缓过神，或者等来支援，他会毫不犹豫地撕毁协议，把我们连骨头一起吞下去！”
“我们必须赶在暴雪彻底封死所有道路之前，带着最重要的东西，离开这里！”
林川猛地转身，走到巨大的车间规划图前，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图纸最深处的一个标记上。
他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伊万诺夫。
“那四架图-154，能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