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
“大娘……”
对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卖糖葫芦的小兄弟。
他走得急，拐角也没注意，一不小心撞上了老太太，还把人给撞倒了，吓了一大跳。
见人晕了，他赶紧给按住人中，这才看清楚是租了哥们那院子的老夫人。看到她浑身是伤，更是一惊。
“大娘，你醒醒……”
“大娘，你快醒醒……”
因为唐宝那日帮他卖糖葫芦，小伙子对这家人的印象很深刻，也很好，看到老太太伤成这样也担心起来。
唐老太被按得发疼，悠悠转醒，等眼前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时，她也认出了面前的小伙子，“是你……”
老太太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小伙子听得着急，“大娘，我送你去药堂。”
“别，别去药堂……”，老太太用力握住他的手，请求道：“送我去官府，我找知府大人……”
“找知府大人？”小伙子看着她身上的一身伤，有些担心：“大娘你这身体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有重要事情要禀告知府大人，晚了就来不及……”老太太一想到那人拿了自己的东西，可能要去威胁唐雨认罪，她就心急如焚。
小伙子看她真的着急，也没有勉强，反正这里距离府衙很近了。
他背起人就往府衙跑去。
……
“站住！”
“什么人！竟敢擅闯府衙！”
守门的两位衙役大刀一横，拦住了因为跑得太快，猛冲上去的小伙子。
“官差大人，草民孟世安，这位大娘说有重要事情要禀告知府大人，还请通报一下。”
“想见知府大人？这人谁啊？”那衙役眉眼微沉，怀疑地凝视着他背上的血葫芦老太太，抬手用刀柄顶上老人家的脸庞，正过来一看，“这……”
“李哥，你看，这位是不是昨日过来的那位唐老夫人？”
小三元下大狱，他们在官府当差的自然印象深刻。他家的老太太，同样也被他们记下了，尤其是知府大人关照过，若是老人家过来，要客气些的。
就是面前之人，鼻青脸肿，有些不太好辨认。
不等旁边的衙役辨别清楚，孟世安便猛点头：“这位老夫人就是姓唐，对了，她家孙子就是这次院试的案首。”
唐雨下狱的事情，暂时被知府大人压了下去，所以外面的人还不知道。
孟世安自然也不知道。
衙役一听是唐老夫人，眼皮子重重一跳，“快，快随我进来！”
他直接把人带进去找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看到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变成了血葫芦，气息奄奄。
他是既震惊又愤怒，气得直跺脚。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还有人如此目无王法！”
一旁的孟世安早就被吓成了鹌鹑，埋着头，一动不敢动。
“孟世安，你是如何发现唐老夫人的？”
“回大人，草民在朝花巷拐角处不小心与老夫人撞上，本要送她去药堂，但是老夫人坚持要来求见大人，说要非常紧急要事……”
感受到头顶越来越沉的气息，孟世安的声音越来越低。
娘滴个哟，太吓人了，知府大人太吓人了。
孟世安背着老太太跑了两条大街都没觉得什么，这会儿大人喘口粗气，他都觉得腿脚打颤。
“大人，老夫人要醒了。”大夫收起银针，写起方子。
果然，下一刻，老夫人睁眼，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
“大人？”
“老妇人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老夫人，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知府大人心中其实有所猜测，但也十分出乎意外。
“沐家，是沐家。大人，沐家人拿了我的簪子，恐是要去威胁唐雨认罪啊……”
老太太老泪纵横，满脸凄苦。尽管孟世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不由动容。
知府大人此刻更是怒意滔天，不用他吩咐，一旁的林尧已经先动了，“大人，属下这就去牢房查看。”
“去吧。”
……
牢房里。
唐雨已经看到了亲奶的发簪束在别人的发顶上，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痕。
对面的是平日给狱卒送饭的牛婶，她说帮人给唐雨带两个馒头，狱卒想到林尧昨日来过，也就没有阻拦，只是把馒头掰开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就让她进来了。
“年轻人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莫要连累家中老小才不枉你读一肚子圣贤书。”
“吃吧，吃完了，我晚上再给你送。”
“……”
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像落在唐雨的心口上。
他把牢门上的铁链敲得哗啦响。
狱卒被吵得满脸不耐烦，“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唐雨：“我要见知府大人！”
狱卒闻言，更加不屑了，“哧，等着吧，你以为你是谁，知府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唐雨眸光动了动，压下风云汹涌，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放入他的掌中。
“狱卒大哥，学生确有要事需要禀告大人，烦请容禀。”
唐雨作揖。
狱卒瞄了眼，十两银子，迅速收入袖口。
“等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
不多时，牢房再次响起脚步声。
只是，来的人不是知府大人，而是秦书吏。
“唐雨，你这是想好如何招供了吗？”
唐雨皱眉：“学生求见知府大人。”
秦书吏笑得不怀好意，“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见。”说着他摊开手中案卷，“你看看，有需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就签了。”
唐雨怒目而视，“大人不在，这认罪书即便签了，也只是废纸一张。”
“这就不用唐秀才费心了，我自然有办法让它生效。”秦书吏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快意。
唐雨不语。
等了片刻，仍不见动作。
秦书吏叹了一口气，“唐雨，我是真羡慕你，有一个那么疼爱你的奶奶啊，半夜，就守在沐家门口，求沐家小姐原谅，哎……可怜老人家……”
“你们把我奶奶怎么样了？”唐雨紧紧握着拳头，才忍住没有挥出去。
秦书吏又笑了，笑声回荡在牢房里，显得无耻极了。
“不是谁把她怎么样了，而是你连累她怎么样了。唐秀才，你说是吧？”
说着，他把笔也递到唐雨手中。
唐雨捏紧笔杆，胸中怒意无法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