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花恋蝶
花恋蝶
未曾想过还能再相见的人, 再遇到本身就是一种缘分,而缘分有时候,亦是部分的人为。
如果陆青黛没想起要打那一通电话, 那便没有了如果之后的事情。
让梁斯铃惊喜的是,陆青黛居然能记得,她爱吃巧克力。
“那这是不是说明, 你也记得我小时候的糗事?”她这样问陆青黛。
陆青黛想了半晌:“你小时候喊我老婆的事情?”
梁斯铃愣住,耳根迅速红温,突然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什么时候?我有吗?!”
“我记得是因为那次……”陆青黛话还没说完,被梁斯铃一把捂住,“闭嘴。”
陆青黛望着她,乌黑的长睫,轻轻地扇了扇。
“那是小时候还没开智。”梁斯铃感受到掌心的温热, 缓缓拿开手。
陆青黛嘴角勾了勾。
周日的半天假,如果陆青黛下午会留在学校学习,她基本也是跟陆青黛一起, 中午放学回家吃饭, 下午一两点过来教室里做作业。
出门前, 梁斯铃带上了手机,
走到家楼下,发消息给陆青黛:【你出发没?】
她家在钓鱼公园附近,而陆青黛家在南溪实验中学初中部那边, 两个校区隔得比较远。
梁斯铃和陆青黛约好在滨江路汇合。
路过一家老店, 梁斯铃进去逛了逛,出来时买了一样东西, 塞到帆布包里,到指定地点等陆青黛。
日光铺洒江面, 粼粼波光泛起。
身后突然有人拍下肩膀,梁斯铃回头,眼睛倏尔亮起:“陆青黛。”
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神秘兮兮地同陆青黛说:“我买了一样东西。”
“什么?”陆青黛看向她的帆布包。
梁斯铃掏出个芭比粉的玩具电话放到她手里。
陆青黛低眸一看,眸中闪过细微的波澜:“这么古早的东西,你哪来的?”
“买的,刚好看到有一家店还有卖这种。”梁斯铃按了下上面的按键,响起熟悉的音乐,“Ai yai yai,Im your little butterfly.”
她记得,她小时候,很想要这个玩具,其实也不贵,也就几块钱,但是现在买来,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
打开里面的糖果吃,都是一股廉价的糖精味。
她吃不下,把糖都给吐旁边的垃圾桶里去了,剩下的玩具电话放到滨江路的木桩上,陆青黛问她为什么。
“我已经不喜欢这种东西了,放在这里,如果有路过的小朋友捡到,那个小朋友说不定会很开心。”梁斯铃说道。
陆青黛:“你不如去小学门口,随便赠送给一名小学生。”
“是个好主意,但是附近没小学。”梁斯铃刚说完,迎面走来一名老人牵着小孩,看方向应该是去钓鱼公园玩。
那个小女孩好奇地看着梁斯铃手里的东西。
老人家过来问她这个哪里买的。
“我可以送给她。”梁斯铃将玩具电话给小女孩。
老人和小孩都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她挽着陆青黛的胳膊,走在木栈道上,嘴里哼着歌。
左侧是围栏,围栏外是江,右侧是葱郁的绿意,斑斑的影子在脚底,随着微风如海浪涌动。
陆青黛听了一会儿,听出她哼的是玩具电话的那首歌。
“《 Butterfly》,我是说那首歌的名字。”梁斯铃捏捏她的胳膊,“你知道‘Im your little butterfly’是什么意思吗?”
很简单的英文,陆青黛脱口而出:“我是你的小蝴蝶。”
看着梁斯铃嘴角忍不住翘起,眸中浮起得逞的笑意,陆青黛一瞬间反应过来,自己中她的计了。
她目光不自然地闪了闪,看向旁边垂落下来的枝条。
“刚才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是什么意思?”梁斯铃将脸凑过来。
陆青黛避开和她对视:“这是小学英语,你已经高中了。”
你难道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分明是故意的。
梁斯铃眼中笑意更加浓郁。
今天陆青黛没穿校服,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黑色的阔腿裤和白色上衣,头发简单利落地扎起一个马尾。
梁斯铃看着她被阳光照耀的侧脸,干净白皙,忽而凑近:“陆青黛,我记得你小时候这里有块胎记来着。”
“我小学五年级时,我妈妈带去医院消掉了。”陆青黛回答。
梁斯铃仍旧看着她,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其实你很漂亮。”
此话一出,陆青黛僵了下,有点不太好意思。
落在侧脸的目光,比阳光还炙热,在彻底暴露自己内心的波澜前,陆青黛把梁斯铃脑袋给别过去:“不准看我。”
“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梁斯铃正要转回来,又被陆青黛转过去。
“好啦好啦。”梁斯铃望着江面的风光笑道,“不看你就是了。”-
学校住宿条件特别简陋,她和陆青黛高中三年都是走读。
陆青黛家里比较远,基本都是搭公交,梁斯铃则稍微近一些,偶尔走路偶尔和陆青黛一起搭公交。
下完晚自习已经十点,十点十五分会有一趟公交,但有时候不是那么准时,会晚个几分钟或者早个几分钟。
今天刚好轮到陆青黛做值日,梁斯铃帮她一起擦完黑板倒完垃圾,十点十四赶到校门口,公交车已经走了。
比起23路公交从滨江路路过,梁斯铃只需要坐一站就到家,下一趟113路是在高三下晚自习,走另外一条,还得多绕个五站才能到家。
梁斯铃走路回家也不算太远,但这个时间段的滨江路没什么人,这条路又很长,空旷凄凉,她一个人害怕,所以还是选择和陆青黛在这里等。
路灯朦胧的光线镀在梁斯铃校服周围,陆青黛看向她隐在昏暗下的眼眸,正低垂看着地面思考什么。
“你在想什么?”陆青黛把手里的知识点小册子收进书包,走过去问她。
梁斯铃抬起眼:“我在想,陆青黛的影子什么时候能挨到梁斯铃的影子。”
陆青黛顿了顿,半垂下的目光落在地面,两人的影子刚好挨上。
身后传来高三下晚自习的铃声,梁斯铃在夜色里朝她轻轻一笑,转回视线看向马路,算着113路公交应该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晚上113路公交很多人,基本都是下晚自习的学生,梁斯铃和陆青黛上去,根本抢不到位置,只能站着,抓着上面的拉环。
公交往学校右侧的马路驶去,这条路坑坑洼洼不太平坦,司机仗着技术好开得飞快,如果把车厢内的人比作鸡蛋,那么蛋黄已经被摇匀了。
梁斯铃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后仰,撞在旁边陆青黛身上。
抓在拉环的手腕扭得生疼,陆青黛改为扶住旁边的扶杆,另外一只手搂住梁斯铃,梁斯铃往在她耳边悄悄说:“这司机开车好颠哦。”
陆青黛低笑。
突然一个急刹车,梁斯铃手不小心脱离了拉环,失衡时下意识地抱住了陆青黛。
车内光影流转,梁斯铃正要松开抓在她校服上的手重新站稳,结果又一个刹车,她额头直接狠狠地撞了下陆青黛的额头。
陆青黛无辜地揉着额头,两人对视一眼,莫名想笑,都别开脸,紧紧地抿着嘴唇憋笑。
早上,梁斯铃起床,如果下楼的时间刚刚好,那么她会等个一两分钟搭23路公交去学校。
23路比113路温和多了,她上车,偶尔能看见陆青黛在车上,抱着一本巴掌大小的英语单词小册子,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淡淡的清光勾勒耳边垂落的碎发。
梁斯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陆青黛看她一眼,又继续背单词。
她和陆青黛的学习方式不一样,她是一定要念出来才能背出来,而陆青黛不需要,陆青黛喜欢默背,且在早上的效率更高,一般是晚上零点准时睡觉,第二天早上五点起来在家学一会儿,而她则是晚上的效率更高,放完学回家学习到凌晨一点多,早上六点起。
偶尔会想跟陆青黛同步,拿出错题本,都说人的记忆力在早上最好,可她早上的大脑就跟坏掉的电脑一样开机都开不了,实在太困,学校不让带手机,她带MP3听歌,将缠绕的耳机线理顺,戴上听歌,脑袋歪靠在陆青黛身上补觉。
公交穿过滨江路,车窗外,清晨的江面泛起薄雾,氤氲了远处林立的高楼,像一副现代工业与水墨结合的朦胧画。
陆青黛半低眸,看向梁斯铃。
细软的发丝轻轻地在光束中飘着,就连睫毛都看得根根分明,和很多高中生一样,梁斯铃眼底也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视线偏转,看向塞在梁斯铃耳朵的白色耳机。她拿了一个出来,塞到自己耳朵里,梁斯铃说听歌会打扰她学习,所以不给她听,她就要听。
少了个耳机,梁斯铃半睁开眼,有点没睡醒的眸子轻而缓慢地眨了下,随后又合上了眼继续补觉。
高中时期,梁斯铃很喜欢牛奶咖啡的歌,MP3里下载了很多。
晨曦从玻璃透进来填满整个公交车厢,耳机里她们听着同一首歌曲:
“多年以后,你回到我身边,不安全充满了你疲倦的双眼。”(注1)-
思绪从遥远的旧时光里收回。
坐在草地上,梁斯铃沉默地看着施萤玩耍的方向,而陆青黛,躺在草地上,掌心盖住脸,目光从指尖缝隙里漏出,沉默地看着梁斯铃的侧脸。
蔚蓝的天空,温暖的阳光遍布整个公园,梁斯铃的眼神却有着和秋季一样的萧索,是一种遥远的苍凉,穿越了光阴,落到了当下。
在草地躺久了,其实也不舒服,陆青黛坐起来,梁斯铃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很快收回。
缄默在两人之间无限蔓延,隔开了周围的嘈杂声,只剩下她和陆青黛的世界,那种熟悉又陌生感觉袭来,充斥在胸腔里,酸酸涩涩。
梁斯铃心中有一片凄清的溪水,在缓缓地流淌,无声无息,始终看不到头。
“你……”陆青黛试图找点话题,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是辞职了吗?”
“嗯。”梁斯铃回答她,嗓音有点沙哑。
“之前是做什么?”陆青黛说完,梁斯铃却沉默了。
陆青黛看出她不想说:“没事。那就不说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再度陷入凝固。
缺失的十年里,她想她和梁斯铃之间,已经有了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将两人的秘密,彻底隔开,彼此都再也窥探不见对方的内心。
太阳渐渐淡了,吹到身上的风,也逐渐有了一点点凉意。
梁斯铃拿起外套:“该回去了。”
她去喊施萤,玩了大半个下午,施萤扎起来的头发已经散乱,身上也出了很多汗。
从公园出来,梁斯铃看向旁边的公交站牌:钓鱼站。
这是她高中时期坐公交到家下车的站点,她眸光微不可察地黯了黯。
“公交好像没有可以直达我们小区的。”陆青黛走过来,以为她要坐公交。
“我知道。”梁斯铃从公交路线图收回视线,“我家以前住这附近。”
陆青黛半垂了垂眼帘,什么都没说。
落日洒在陆青黛头发上,她看着对方晕染着橘色余晖的长睫,扯出个苦笑。
陆青黛微怔,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感受。
两人都各怀心事,施萤玩累了,因而也格外安静,导致三个人一路都十分沉默。
陆青黛和施萤都在六楼康心琪家里吃晚饭,陆青黛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梁斯铃说道,“我先上去休息一下,饿了点个外卖就好。”
陆青黛还想多说什么留她吃饭,毕竟总是吃外卖,不太健康,可见梁斯铃确实很疲惫很想回去休息,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句“好”。
电梯门合上,直到看见显示屏上数字到达7,陆青黛这才挪开眼,牵着施萤进去康心琪家里。
其实下午也没怎么走路,但出去了一趟,不知道为什么,梁斯铃就是特别累,进去客厅,她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人就瘫倒沙发上。
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微弱的灯火,穿透玻璃,在屋内晕开,梁斯铃整个人被昏暗包裹。
许久,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
梁斯铃懒绵绵地伸手去拿,打开一看,是垃圾短信,划掉,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份蔬菜粥。
到得很慢,陆青黛在六楼吃完上来,刚踏进家里关上门,便听见电梯门打开,伴随着脚步声。
砰砰砰砰砰砰——
外卖员拍门拍得很大声,一整层都听得见。
陆青黛在玄关脱了大衣挂到衣帽架上,转身正要走向客厅,听见外面动静,脚步顿了顿。
片刻,她回到玄关,打开猫眼看。
敲门没反应,外卖员又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没接,这才把外卖放在703门口,拍照走人。
陆青黛听着外卖员进去电梯的动静,等了几分钟,梁斯铃没有出来拿。
另外一边,梁斯铃闭着眼,心情格外烦躁。
她在外卖订单备注了“不要敲门不要打电话,到了直接放门口”,甚至怕外卖员不看备注,特地私信也发了一遍,她看消息都是显示“已读”,这几声巨大的拍门声给她拍得火大,反手把外卖员拉黑后,也没什么胃口吃。
她在沙发上翻个身,抱着抱枕,迟迟没去拿。
手机有消息进来,她没理,半阖着眼打盹,不小心,意识沉沦,睡了过去。
回来锦淮有一阵子,直到今天,关于以前的记忆,似乎才真正地触及到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有时候,越是美好的事物,越能激发伤痛。
正如那首诗歌——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注2)
黑色,是妈妈的葬礼。
灰色,是阴天的颜色。
落了小雨的校园泥土地,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不远处,垃圾桶里的腐烂味夹杂着潮气,随着风飘到了这处。
梁斯铃拿着手机给远在北霖的亲生父亲打电话。
“斯,我跟你妈妈早就离婚了。你也已经成年。”
“可是……”
话还没说完,电话被挂断。
梁斯铃再打过去,已经被拉黑,像是要摆脱祸害一样摆脱她,一点都不想跟她牵扯上关系。
最后的希望破灭,她孤零零的身影立在风中,无力地垂下手腕,迷茫和无助,像海水一样淹没了她。
场景转换。
几名高大的男人堵住她的去路,梁斯铃跟他们解释,家里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她还只是一名大一的学生,身上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为首的男人摸了摸下巴,豆大的眼睛眯起来:“没钱啊……我瞧你长得不错,你不如……”
梁斯铃趁着他们没注意,拔腿就跑,被逼到路的尽头,泥泞和灰尘沾染她的裤腿,她试图爬上后面的矮墙,粗糙的墙面刮破她掌心的肌肤,踩上去的一块凸出来的地方塌落,她摔了下去。
那几个男人慢悠悠地围上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害怕地往角落缩。
“你们干什么!”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干练的女人,扯着嗓门大吼一声。
“关你屁事。她妈妈欠我们钱,母债女还,有什么问题吗?”
“但你们这样催债是犯法的。”女人举着手机,“我报警了。”
那几个催债的男的见车上还有别人,瞪了女人一眼后才走。
“没事了。”女人语气柔和地安抚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蓝七传媒的经纪人,之前去你学校找过你。”
梁斯铃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点点头。
场景切到空旷凄清的除夕夜街道。
她坐在公交站台的等候椅,望着前方霓虹灯闪烁,行人和车辆都比平时少。
醒来睁开眼,黑暗冷清的客厅,窗户外传进来一些听不清的人声。
搭在沙发边缘的手在空气中浸染了一层凉意,她仿佛失去知觉,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咳咳……”喉咙几声猛烈的咳嗽,令梁斯铃不得不撑着坐垫坐起来,她捂着胸口,咳完后,恍惚地看着暗淡的空气,出神了好一阵,这才渐渐地将自己从混乱的梦境抽离回到现实。
揉了揉额头,尾指触碰到眼尾的湿润,才发现有泪水凝在那,已经变得冰凉。
她一顿,睫毛轻颤。
抱着膝盖,她窝在沙发角落,耳边的秀发垂落下来,她歪头恹恹地靠在沙发背。
情绪低落-
陆青黛想着她点了外卖但却迟迟没出来拿,可能是睡着了,可从公园回来时,她察觉到梁斯铃的状态不太对,还是有些担心,在微信发个表情包过去,没有回复。
她休息了下,去洗澡,出来,吹干头发,拿起手机一看,梁斯铃还是没回复,走到玄关,打开猫眼,对面703门口的外卖仍旧在那。
陆青黛迟疑许久,打开门到对面,曲起手指骨节,轻轻地扣了扣。
她隐约听见里面有动静,越来越近,等了几分钟,梁斯铃才打开门,一脸慵懒地打个哈欠。
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一圈,刚洗完澡,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梁斯铃朝她弯起笑眼:“要我帮你上药?”
“我还以为你……”陆青黛松口气。
梁斯铃倚靠在门框:“我怎么了?”
“你没事就好。”陆青黛半垂了垂眼。
梁斯铃疑惑:“我能有什么事?”
“你的外卖。”陆青黛指向门口的外卖包装袋子,“到一个多小时了,看你一直没出来拿,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梁斯铃恍然大悟:“噢——担心我出事啊。”
她弯腰,勾起外卖袋子:“我只是忘记了。”
又去看眼手机,没在身上:“没看手机,不好意思,你给我发什么了。”
“也没什么……”陆青黛话说到一半,梁斯铃已经转身去客厅找到手机看眼。
陆青黛站在门口朝里说道:“这么久了,外卖凉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说完,陆青黛转身回去了对门。
梁斯铃走到玄关,在关门前,看了眼对面,目光略有凝滞,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把粥从包装盒里倒出来热一下,吃完,洗澡,她头痛,量体温,没发烧,以为是没测准,又测了两遍,确实是没发烧。
她窝到床上去,缩成一团,手机振动,她等了几分钟,才拿起看。
陆青黛:【记得吃药。】
哦,差点忘了,梁斯铃又跑到客厅,烧水喝药。
她抱着膝盖坐在客厅沙发,手机界面开着她和陆青黛的聊天框,她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晌,这才缓缓打字回复:【好。】
你今天还要上药吗?
短短一行字,梁斯铃敲一个字母凝顿一下,好几分钟才敲完,她悬在发送键上,踌躇,落下去,发送成功。
陆青黛秒回她:【不用。】
梁斯铃犹豫很久,才点开手机键盘,刚敲下第一个字,聊天框弹出新消息:【今晚感觉好点了吗?】
删掉,重新打字:【头痛。】
陆青黛:【又烧回去了?】
梁斯铃:【没有发烧。】
她抱着手机等待,有强烈的预感,陆青黛会亲自过来,果然,片刻,听到玄关处传来一声轻敲,她起身去开门。
陆青黛进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抬起手指碰她的额头,因为不放心,又给梁斯铃重新测量了一遍体温,这次梁斯铃什么话没说,乖乖地配合她。
“没发烧。”陆青黛拿着体温计看了一遍,甩了甩,放了回去。
“头痛可能是……”陆青黛转过眸正要跟梁斯铃说话,梁斯铃突然抱了上来。
她到嘴的话语卡住,咽了咽口水。
能察觉得出来,梁斯铃今晚确实有点反常,颈脖被对方蹭得微痒,陆青黛抬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去看她的面色。
梁斯铃半低眸,没有和她视线对上。
长指揪在陆青黛胳膊睡衣布料一点,她将陆青黛往后推了推,陆青黛坐在沙发上,身体被她倾覆下来的重量压得往后仰,一只手撑在身后。
梁斯铃去吻她领间敞开的白皙锁骨,牙齿轻轻地留下红痕,陆青黛抓住她的手腕:“你感冒还没好。”
“不亲嘴巴。”梁斯铃眼神蒙蒙地看着她,“应该不要紧?”
卧室门关上,壁灯的光芒如同奶油在房间化开,昏昏黄黄的光影照在梁斯铃白皙的脸上。
她紧抿住唇,忍着嗓子的干痒不咳出来,憋得半阖不阖的眼眸泛起潮气,犹如一片月光照耀下的迷离雾海。
陆青黛突然心软,想起下午在公园时候:“你下午那会问我……”
“嘘。”梁斯铃一根手指抵在她唇边,搂着她的脖子,小幅度偏转脑袋,脸颊贴到她的秀发。
什么都别说,就这样就好,她无法同陆青黛诉说自己过去的十年,陆青黛的心对她亦有防备。
曾经她们灵魂亲密无间,而现在,她们灵魂不再亲密,只能用身体代替。
作者有话说:
注1:牛奶咖啡《越长大越孤单》
注2:艾米莉·狄金森《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第42章 香水
香水
贴近一点, 再贴近一点。
她仿佛恨不得将陆青黛揉入自己身体里,或者说,将自己揉入陆青黛的身体里。
其实从钓鱼公园回来时, 梁斯铃身体就有点不舒服。
她有点多愁善感的性格底色很容易会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而触发。
胃是情绪的器官,傍晚她胃口不好,蔬菜粥只喝了三分之一就倒了, 之后又因为做了噩梦头痛,加之感冒也没完全好,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没什么心思在风花雪月上。
可她需要这些,来填补她,需要陆青黛在她身边,又或者是她内心转移痛苦的一种方式。
陆青黛能察觉得到, 第一次是拘谨,第二次是熟练,直到今晚的第三次, 梁斯铃暴露出前两次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白色肩膀在昏黄灯光下轻颤, 偏开头,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红唇微微打开一个小缝隙,足够喉咙出来的气流与空气交换。
陆青黛垂眸,忘记了前面的话, 俯下身去吻住她。
梁斯铃瞳孔缩了缩, 略有吃惊。
前面说了不亲嘴……
这句话她在陆青黛几乎窒息一般的亲吻下没法说出来。
……
“奇怪,你身上为什么总是会有一股药味。”
明明洗过澡, 且今晚也没有再涂抹那个药膏,但将鼻尖埋在陆青黛怀中, 伴随着体温,陆青黛身上有股很淡的、若隐若现的清苦中药味,携裹着她的嗅觉。
啊,陆青黛真的被腌入味了,就连体香都是这个味道。
“嗯?”
身畔传来陆青黛一句轻轻的鼻音,梁斯铃神思逐渐恍惚浑浊,没有再回应她,不知何时睡着过去,差点又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耳边总有雨声,是那种淅淅沥沥,隐约含着呜咽的风声。
睁开眼,昏暗的教室,穿着校服的陆青黛坐在她的旁边,正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什么东西。
“还没上课吗?”她揉着眼睛抬起头,看向陆青黛,陆青黛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是别人送的,还有一封精美的爱心信封别在上面。
她撇撇嘴:“喜欢你的人难道连你口味爱好都不先搞清楚吗?”
真不用心,陆青黛最讨厌的就是这款巧克力,因为太甜了,陆青黛不喜欢过于甜腻的,不止巧克力,奶茶也是。
听见她的声音,陆青黛惊了下,迅速把巧克力塞进抽屉,像是藏起自己的私有物一样藏起。
她突然后悔,早知道假装没看见。
重新趴回桌面,再一抬头时,教室里空了,只剩她一人。
她喊了一声“陆青黛”的名字,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教室里的光线不好,外面阴恻恻的冷风灌入,夹杂着凉凉的雨丝,令她打了个哆嗦。
窗外树影隐没在黑暗中沙沙摇曳,她坐在座位上面色呆滞到苍白,眼神充满迷茫不安,带有点不易察觉的惊恐与担忧。
试图起身去外面看看,可浑身却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法动弹。
“陆……”她在焦急时,再次试图呼唤陆青黛的名字,却突然感觉被人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她艰难地喘气。
猛然惊醒——
脖子的束缚感逐渐消失,她胸膛起伏着,尚有梦境窒息感的残留,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额头拂过柔柔的触感,梁斯铃愣了愣,转眸,陆青黛正支起脑袋看着她,长发自一侧散落,神色在昏暗下看不分明,却能感受到温温的眼神投落在脸上。
“陆青黛。”她喉咙滚了滚,声音在静谧的夜色里,轻得绵软黏糊。
“做噩梦了?”陆青黛手指正拿着一张面巾纸给她擦额头的汗。
梁斯铃转回脑袋,看着天花板,过了半晌,才“嗯”了一声,很快又反悔:“没有。”
陆青黛定定地看着她。
“几点了现在?”梁斯铃看向窗帘。
定时的壁灯这会儿已经熄灭,卧室里只剩下浓郁的黑暗无限蔓延,拉得严实的窗帘一丝一毫的光都没有透进来,应该还没天亮。
看一眼手机,才凌晨两点多。
她们并没有睡多久。
她重新躺回去,陆青黛安静地睡在她的旁边。
偏头痛这件事情,就像是潮湿阴暗的天气,细细绵绵的雨,攻击力不大,却连续不断,令人摆脱不了,不至于难以忍受,却又很难受。
尤其是在做了这么一个诡异的梦后,她疲惫不堪,又再也睡不着,像是有蚂蚁在身上一样,哪哪都不舒服,哪哪都不得劲。
阖着眼的梁斯铃忍不住蹙了蹙眉梢,突然覆盖过来细腻柔软的指腹,是陆青黛伸过来替她抚了抚。
梁斯铃微怔,逐渐放松了下来,并牵握住她的手指。
陆青黛任由她牵握,闭着眼,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她的几绺秀发覆在陆青黛鼻尖上,当她有动作时,发尾轻轻地扫动,陆青黛长睫也会跟着轻扇两下。
肌肤细腻却算不上柔软,陆青黛手指修长,但肉很少,几乎是薄薄的一层皮,骨节很凸出,梁斯铃将她手指握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不一会儿,放进被子里。
……
“清洗一下吗?”耳边陆青黛的声音因为太过于近,反而显得飘渺。
梁斯铃摇摇头,并不太想动,但想了想确实有点黏腻,于是说:“你给我擦,陆青黛。”
陆青黛抓握起她的一只脚踝,抬起,然而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干净,忍不住将脸埋下去,梁斯铃短促地唔了一声。
浴室的水声从客厅传到卧室,门打开的一个缝隙漏进来些许微弱的光芒,梁斯铃眼眸半阖不阖,盯着那圈光晕。
不多会,陆青黛回来,重新躺在她身边,带着一股温热的水汽。
梁斯铃挪过去,身体无力地挨着她。
在透支自己,却又好像没完全透支尽,梁斯铃钻进被窝里,埋入漆黑温暖的深处,猝不及防地令陆青黛闷哼了一声,下一秒,紧咬着唇,不再发出声音。
“陆青黛。”
声音黏腻又沙哑,让这个清新的名字,都一瞬间变得妖冶起来。
陆青黛不敢去想她是在嘴里含着什么东西时发出这几个字的音节,有些燥热地闭上眼睛。
四下寂静,一点点微小的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
急促的呼吸,渐渐地平和下去。
她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卡在陆青黛腿上累睡着了,陆青黛看不清她,只能打开壁灯。
一圈旖旎的水渍,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浮动着微妙的潮红,妩媚又艳丽。
大概是这般太过于绯靡的画面刺激到陆青黛眼睛,陆青黛难堪地别开脸,有些不忍直视,连忙扯来一张面巾纸盖到梁斯铃脸上擦拭-
可能是小区绿化太好,每天早上都有小鸟光顾窗户,在防盗网上蹦跶,叽叽喳喳,像个准时的闹钟,把梁斯铃从被窝里唤醒。
她醒来时,身旁被窝残留的温度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陆青黛上班去了,留下了一份早餐在客厅的茶几上。
清晨,远处的公园蒙上一层雾气,医馆门口的阶梯,昨晚的落叶铺了一层,踩上去闷闷地响。
陆青黛到得很早,上去二楼,将身上的大衣,换成白大褂。
何枝允到时,陆青黛正立于药柜前清点药材。
“师姐,你到这么早。”何枝允是陆青黛奶奶谢义珍的学生,陆青黛也是。
两人其实同龄,但她是谢义珍的第一批学生,所以何枝允还是得喊她一声“师姐”。
别的同事也都陆陆续续地到了,几个人边进来边聊着上周的事情。
“这样都不离婚?感觉那男的,有家暴倾向。”
“不用感觉,他就是有暴力倾向。不然也不会在我们医馆动手打人。”
“他那是无能狂怒。那女的也是遭罪了,不是自己的问题却还要被推到自己身上。”
“收收同情心吧,人家自己的选择,咱们瞎操什么心。要是看不惯伴侣,早就离了。”
“但你说万一人家……”
何枝允趴指尖在柜台轻点,肩膀还挎着一个黑色的上班通勤包没放下,朝聊天声音方向转过头去,插了一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小何医生说得对。”当中一位女生目光挪过来,表示赞同。
“诶?陆医生。”一位男医生从人群中穿过,来到药柜前,“还好吧?伤到的地方严重吗?”
“没事。”陆青黛把手中的几张单子递给他身后的一位实习生,“先去把今天的药煎了吧。”
何枝允看向那位男医生:“这个点才关心,伤都好了。”
“我这不是上周五不在吗!”男医生说。
“噢,我忘记了。”何枝允上去换了衣服,到洗手台前洗手,看向旁边的陆青黛,“师姐,你没休息好吗?黑眼圈有点重啊。”
“我也这么觉得。”那位男医生按了洗手液,放到水龙头下。
“没吧?”陆青黛淡声。
看着陆青黛回到诊室的背影,何枝允收回视线,旁边响起男医生的声音:“好严肃哦,我好像就从没见你师姐笑过。”
“噗。”何枝允笑起来。
“你笑什么?”
“她只是没对你笑过吧?”
“嘿——你这话说的。”-
一整个上午,梁斯铃都虚弱地躺在床上。
从早上醒来,她便浑身无力,翻个身,都觉得会牵扯到骨头。
她知道,这是昨晚放纵过度的后果。
本想利用上午再补一下觉,意识稍一昏沉,便陷入浑浑噩噩的梦境里。
这次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内容,睁开眼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她头痛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严重。
她将脑袋埋在被子里,缓了一阵,听到手机响,才抬起头去看。
陆青黛:【早餐吃了吗?记得吃药。】
昨天没怎么吃,今天仍旧没什么胃口,但陆青黛一个要上班的人,昨晚陪她折腾,今天又那么早地起来给她买早餐,她不好辜负这番心意,还是起来把早餐拿去热了一下,当午饭吃了。
吃完后她才回复陆青黛:【吃了。】
她正要去烧水泡感冒药,脑袋晕乎乎,就连踩在地面的脚步都有点虚浮,吃进去胃里面的东西想吐。
因为昨晚从公园回来就开始偏头痛,但晚上量过几次没发烧,所以今天头痛,便没有立马往发烧的层面去想。
直到吃完药,她回到床上躺下,发现身体更加难受,这才去拿体温计量,三九度三,好像有点高了。
她淡定地把体温计放回去,不急不忙地去换衣服,出门前,怕自己脑子不清醒忘记带东西,整整检查了三遍钥匙和手机,这才从容不迫地关上门下楼。
打车过去医院,路上看到手机屏保弹出陆青黛的消息,她实在太难受,就没有去回复。
排队挂号缴费,她一个人轻车熟路,折腾半天,到输液室坐下挂水,她已经虚弱不堪,出门戴在脖子上的米色围巾被她摘下来,打开盖在自己身上,歪头靠着小眯了一会儿,稍微舒服了一点后,她才去看手机。
陆青黛:【今天身体会不舒服吗?】
其实今天起来,陆青黛就有点后悔,昨晚不该那么顺从她意愿放纵。
梁斯铃并不打算跟她说实话,单手打字打得很艰难:【没有不舒服。】【我刚才睡了个午觉,现在才看到消息。】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个人输液并不太好熬,她想休息,靠在椅背久了颈椎酸,将围巾叠好垫在腿上,将脸埋下去趴着,没几分钟,她又坐起来,反反复复调整姿势。
最后一瓶,她又拿出手机看。
邮箱是她之前工作用的,她在社交平台公布过,因而上面堆积的邮件特别多,都是一些工作室或者公会邀请她加入之类的,平时很少会去看,只偶尔空闲时,会去大致扫一眼。
这一眼,不小心,看见熟悉的发件人:梁复洵。
她顿了顿,晚了,眼睛已经看到了内容。
[斯,今年过年,你去哪过呢?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要不要回来北霖,吃个团圆饭?]
梁斯铃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亲生父亲会突然又想找她,如果是以前,她尚有那么点期盼对方是亲情血脉觉醒,或者意识到对她的愧疚,现在她只会认为,她们是觉得她有价值可以利用了。
手指从侧边熄灭屏幕,梁斯铃靠在椅背,半阖着眼,看着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滴地往下掉。
她总是会对一些小细节特别在意,比如这句话:你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
不知道梁复洵是无意的还是有意要激她回复,总之确实是正好戳中了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牵扯了下嘴角。
是,这十年来,除了有两三年是跟朋友过的,基本都是她自己一个人过年。
团圆饭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今年她去哪过,她没有想好,总之在哪不都是一样。
而梁复洵这封邮件,正好扩大了她内心的那片荒芜。
换做几年前她可能会敏感难过,但现在,她只会感到烦躁,没有来地很想生气。
之前中医说她肝气郁结,这两年她确实是易怒易烦易哭,只不过她懂得克制,不会随便跟人表现出来。
负面情绪一直持续到挂完水还闷在体内。
从医院大门出来,已经接近傍晚,太阳落山,微弱的余晖涂抹在对面建筑,冷风从马路刮过来,梁斯铃下巴缩进围巾里。
烧退下来,肚子终于感到饿意,她有了进食的欲望,就在想着是先回家点外卖还是直接在路上随便找家店吃,苏乘的消息弹出来。
苏乘喊她出来吃饭,在大学城那边,和苏药药的朋友一起。
梁斯铃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很需要别人的陪伴,可她却还是没去。
她很清楚,那种潜藏在最深的孤独,不是和朋友一起吃顿饭,或者参与一场社交聚会能填满的,相反,越是热闹,越会让她感到空虚,她宁愿一个人待着,静静地释放情绪,这是她多年以来,探索出来的自洽方式。
路边的店铺,老旧的桌椅,昏暗的光线,总带给她一种难言的压抑。
她最后选择去商场吃,明亮的灯光,干净到反光的地板,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置身其中,脚步漫不经心,大脑放空,有种难得的自由。
不知不觉,绕了半圈,她抬头一看,正好是一家火锅店。
理智告诉她,生病该吃清淡点的,可偶尔不那么按照“规矩”来一次,反倒有种随性的快活感。
还是没过于放纵点店里的招牌香辣锅底,而是选择了菌菇的。
这家店环境雅致,但客人不多,可能是价格偏贵,同样都是火锅店,对面爆满到需要在外面等号,而这家店,冷清到,她已经开始欣赏店里播放的淡淡钢琴曲。
在火锅店放钢琴曲,实属少见,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倒影出她的面容,她对着自己的影子弯了弯眉眼。
吃得她快要睡着了,味道的话,她觉得没有难吃到特别离谱的地步,勉强还行。
从商场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在她眼中闪烁。
她拢了拢外套,往前走,路过露天停车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准确来说是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陆青黛和章晓和坐在车内,陆青黛偏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章晓和,留给她一个朦胧的侧影。
她放慢脚步,脸再度往围巾里缩了缩,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柔柔地眨动。
“你觉得,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吗?”副驾驶座上的陆青黛解开安全带的手腕顿了顿,转眸去看驾驶座上的章晓和。
“没啊。”章晓和回答。
梁斯铃说她身上总是有股药味,她自己尝试去闻,但什么都闻不出来。
她又跟章晓和确认了一遍:“一点都闻不出来?”
被她这么一说,章晓和又不确定了:“你凑过来一些。”
章晓和低头在她衣服两三厘米的地方闻了闻:“是没味道。你自己觉得有什么味道?”
“药味?”陆青黛说道。
“闻不出来,可能我鼻子失灵了。”章晓和说。
陆青黛心想,会不会是梁斯铃足够近的缘故,她又让章晓和再凑近闻一下。
章晓和觉得她很反常,结合上次在Les吧见到的一幕,以及当下陆青黛对自己身上味道的极度在意,隐约猜出来了什么:“恋爱了?”
陆青黛没承认也没反驳。
看着车窗上凑到一块去的人影,梁斯铃立在风中,额前的发丝被吹得凌乱。
她其实看不清另外一位女人长什么样子,不过那个女人凑到陆青黛耳边,和陆青黛的头发挨到了一块去,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没多停留,远远地看了两眼便走了。
商场里,陆青黛走进一家化妆品店,店员给她推荐了一款,很适合恋爱时期的香水。
出来后,她又跟章晓和去商场四楼吃饭,两人还在聊着前面香水的话题。
章晓和形容道:“像是那种春天,鸟语花香,湖水荡漾,微风拂面。但我记得你好像更喜欢木质调香水?”
陆青黛不置可否:“看香水的用途了。”
取悦自己买自己喜欢的,取悦别人买别人喜欢的。
这句话她没有跟章晓和说出。
前面喷到大衣上试闻的香气随着空气飘到鼻尖,刚才一直闻不到以为是这款味道太过于淡,现在发现中调和尾调特别馥郁,感觉确实很符合恋爱状态的香水,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说不上喜欢,毕竟不是她平时的风格,但也不讨厌,客观来讲还算好闻,不知道梁斯铃会不会喜欢-
虽然在微信上问过梁斯铃状态,梁斯铃说没有不舒服,可她心底总隐隐有些担心,又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总结起来,她可能只是单纯地想去看看梁斯铃。
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去,只好先在微信上发了一句:【记得吃药。】
收到这条消息时,梁斯铃刚好在家洗完澡,她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陆青黛就像个关心机器人一样,按时按点地提醒她吃药。
但她今天去医院开了新的药,陆青黛给她的药,就先不吃了。
她去烧水,等待期间,回复了陆青黛一个“OK”的表情包。
陆青黛没有再回复,更加符合梁斯铃说的关心机器人了。
小腹隐约有些不舒服,从吃完饭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她跑去厕所,来月经了。
她这两年因为体质变差,月经跟着紊乱,每次来的时间都是随机的,毫无规律可言。
只是刚洗完澡就来,还是令她感到了几分烦躁。
她去厕所换完出来,到卧室想躺着,看着皱巴巴的床单,回想起昨晚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她不由得弯下腰去,去看中央水渍干掉的地方,虽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但她心理作用,并不想洗完澡继续睡在上面。
今天白天没精力去换床单,这会儿才开始收拾,扔进洗衣机后她才反应过来,家里就只有一床,洗了没得睡了。
她打开微信,拍了一张洗衣机的照片发给陆青黛:【床单洗了,我今晚没地方睡,去你那睡?】
陆青黛秒回,但很简洁:【行。】
梁斯铃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几乎是在她回复完不到十秒,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梁斯铃抱着一个枕头,虽然笑眼弯弯,但是陆青黛看出了她的几分憔悴。
陆青黛让她进来:“今天白天在家躺了一天?”
“嗯。”梁斯铃漫不经心应道。
陆青黛走到沙发坐下,有点狐疑地看着她的面容:“没有不舒服为什么躺一天?”
梁斯铃缓缓掀起眸,对上陆青黛的眼神,心虚一笑。
她走过去,顺势跨坐在陆青黛腿上,伸手搂住脖子,陆青黛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个动作,浑身一僵。
“我懒还不行?”梁斯铃软声软气,埋下头去,用鼻尖蹭她的颈脖,像只小猫一样不安分地黏着她。
她早就看出梁斯铃是怕冷的体质,这个天气梁斯铃晚上洗完澡基本都是穿毛茸茸的冬季睡衣,今天却相对穿得更单薄,外套脱掉后,里面就一件吊带。
低领,领口一圈白色的蕾丝边,搂着她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前的一片温热柔软。
梁斯铃脸滑到她的大衣上时,闻到一股清香。
愣了下,这个味道,不太像陆青黛平时用的香水。
她不动声色地将鼻尖凑上去,暗暗地吸了一口气。
“我还没洗澡。”陆青黛轻轻地将她的脸捧起来,“我先去洗个澡好吗?”
梁斯铃点头,从她腿上下来。
她窝在沙发上,看着陆青黛进去浴室的背影,目光微微颤了颤。
片刻,她眸光挪到陆青黛刚脱下来的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
盯着看了许久,她知道,这样太过于疑神疑鬼了,可她脑海里不自主地浮现出傍晚吃完饭从商场出来在停车场见到陆青黛和一位女人坐在车里亲密的场景,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低头,在那件大衣上闻了闻。
香水味,梁斯铃看向浴室,水声停止了,看起来快要洗完,她扭转脚步,重新回到沙发,因为痛经,她蜷缩成一团在角落。
脑海里却在想着,陆青黛刚回来还没洗澡,那么这衣服上的香水味,如果不是陆青黛平时喷的,那就是从别人身上沾染的,得是多亲密才能沾染上?
她收不住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可又实在不像陆青黛平时用的,根据她的观察,陆青黛上班不喷香水,身上的味道大多是医馆带出来的药材清苦味,偶尔空闲时出门喷香水,也都是那种木质调的,这款香水跟陆青黛平时风格差异太大。
她在这里头脑风暴时,陆青黛在浴室里也在头脑风暴。
陆青黛纠结要不要喷点新买的香水在手腕上,可现在又觉得这个香水味道太浓太高调了,她不想在梁斯铃面前表现得那么刻意,可她当时买下这款香水不就是觉得这个味道能盖住自己身上的药味吗?以及,梁斯铃可能会喜欢?
就这么左右脑互搏了五分钟,她还是没喷。
出来,看见梁斯铃蜷在沙发,面朝着沙发背,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梁斯铃?”她轻轻地喊了一声,走到沙发旁。
单薄吊带,裙摆长度只到大腿,手臂和大腿一片白皙暴露在空气里,又因为侧着的睡姿,领口微微打开。长发凌乱地铺散,有那么几绺,从中间滑入钻进沟壑里。
陆青黛看了眼别开视线,又敛回来,再度看向她:“这里睡会着凉,进卧室?”
梁斯铃动了动身体,将自己蜷缩得更厉害。
陆青黛知道她没睡着,弯下腰去试图去抱她,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一把拍开。?
洗澡前不是还黏着她,她就洗个澡的功夫,晴天变暴雨?
陆青黛被她拍开的手指悬在空气中,垂落下来,又抬起,勾了勾耳边滑落的乌黑长发。
梁斯铃从沙发起来,抱着自己来时抱着的那个枕头,环视了一圈找自己的外套。
“你去干什么?”陆青黛见她把外套披上,俨然一副要走的样子。
“我还是回我自己家睡。”梁斯铃手指拢住外套,忽而,手臂被陆青黛抓住,“等会。”
梁斯铃转过眼,对上陆青黛不解的眸色:“你家里床单不是洗了吗?你睡哪?”
“我睡沙发。”梁斯铃看了眼她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抽开,再度准备离开,走到玄关,陆青黛先一步挡在她的面前,没让她开门。
“我家也有沙发。”陆青黛薄唇开合。
梁斯铃:“……”
第43章 翻涌
翻涌
生病加上生理期, 梁斯铃感觉到体内的情绪已经膨胀到一个极点。
她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陆青黛将她从玄关拉回到客厅。她试图挣扎,但痛经痛得她四肢无力, 苍白地说了一句:“我生理期。”
“我没说要干什么。”陆青黛松开她。
她提了提快要滑落的外套,单手抱紧怀里的枕头,抬起的脸, 在灯光下,白皙无瑕,多情的眉眼轻蹙,咬着唇,似有嗔怨。
陆青黛不明白她这个态度的转变,以及突然到来的小情绪,是什么导致的。
只是洗个澡的功夫, 什么都没干,陆青黛理解她,可能是因为生理期, 容易心情不好, 可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冷静下来, 她不再拦着梁斯铃, 侧身让开,示意梁斯铃随时可以离开:“行,你走吧。”
梁斯铃看她一眼, 手指不动声色攥了攥怀里的枕头, 抬脚往玄关方向去。
身影经过,柔顺的长发在灯光下, 几根轻轻飘起,又轻轻落下, 只留下一阵洗发露的清香,在空气中,扑到陆青黛的鼻尖。
气味唤醒神经里的记忆,陆青黛在这一刻联想到高中时的闹掰,没有任何原因,没有矛盾,甚至都没吵架,梁斯铃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冷淡。
犹如石子在静谧的湖面掷出一阵阵涟漪,陆青黛心绪翻涌。
就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过了许久,以为它终于消失,它却只是和你的血肉融合到了一块去,那始终是根刺。
她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情绪:“莫名其妙你。”
身后的声音带着一股低气压,令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凝结成冰。
梁斯铃脚步停顿,半转过身,和陆青黛漆黑深沉的眸光无声对峙。
客厅的光线匀到玄关,并不那么明亮,她的神色隐没在昏暗下,似有波澜。
“是,我莫名其妙。 ”梁斯铃心情复杂,只觉得小腹疼得更加厉害。
她面色微微泛白,嘴角却牵扯出个勉强的笑:“但我并不是你正式的女朋友,我什么性格,你不需要忍受,不是吗?”
陆青黛怔愣两秒,有一股凉意,从头淋到脚,将一种难言的滋味,给冲到了顶端,胸口浅浅地起伏,像是在缓解这种复杂情绪,片刻,无端冷笑了一声。
犹如刀子一样的目光刮到梁斯铃脸上,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陆青黛立在客厅,她立在玄关,对方散发出来的寒气仿佛沿着空气镀到她的身上,令她内心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腹的剧痛,令她双腿有些发软,她暗自咬了咬下唇,扭头,不再去看陆青黛。
手还没碰到门把,身后再度传来陆青黛低沉的嗓音:“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手腕一顿。
身后的威压逼近。
陆青黛一瞬间又改变了主意,她抓着梁斯铃的胳膊,转过来。
梁斯铃猝不及防和她对视上,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像是淬了毒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明明是梁斯铃主动提出今晚来她家睡,结果又是梁斯铃主动说要回去。
这算什么?
梁斯铃望着她,咽了咽喉咙,心说,不是你刚才让我走的?
对上陆青黛难看的脸色,梁斯铃没有说出来,只是无声地试图把胳膊从陆青黛手中抽出。
“啊。”梁斯铃后背猛然地靠上玄关的那面白墙,手里的枕头掉落,外套也跟着一并滑落,堪堪堆积在她的小腿处,双手被束缚举高按在墙壁,随即便是陆青黛的唇快速覆盖上来,堵得她几乎窒息。
不同之前的几次,这次更像是一种仇恨的发泄。
舌头强势地撬开牙齿,深入席卷,几乎不给梁斯铃半秒喘息的机会。
她快要呼吸不上来,艰难得地挣了挣手腕,被陆青黛按得更紧,手腕一圈几乎被掐出红痕,眼尾不受控制地溢出薄泪,呜咽声在喉咙里,带着一丝丝颤抖。
陆青黛松开了她的手腕,她无力地垂落下来,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去推开陆青黛,只是偏开头忍受着陆青黛在自己锁骨上的亲吻,准确来说,根本不是在亲,而是在咬。
先是牙齿带给她刺疼感,紧接着又用唇舌舔舐,又痛又潮湿又温热,像是将她的伤口反反复复地蹂躏,令她格外难耐。
“好痛,陆青黛。”她声音哽咽,试图唤醒对方的一丝温柔。
然而陆青黛并未收敛,她微微仰着头,眼睛里漫着一层水光,紧紧地咬住唇,没让自己哭出声音,陆青黛愈发过分,直到逼到她彻底哭出声来,这才终于放过她。
她浑身绵软无力,顺着墙壁,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滑落下来,半坐半跪在自己的外套上,一只手按在地面,面颊又红又白,淌满了泪痕,长发凌乱,一侧肩膀的吊带滑到胳膊肘,本就低领的领口,被拉扯下去了一截,白皙的锁骨上,布满触目惊心的吻痕,红得仿若要滴血,鲜艳得刺激着人的眼睛。
像是被欺负得很惨,她看起来狼狈极了,湿漉漉的睫毛还在颤抖,就连微微张开的红唇也有点肿。
面前罩着她的影子蹲了下来,只是她泪眼朦胧并不能看清陆青黛的脸。
下一秒,身体悬空,她被陆青黛抱起来。
下意识地搂住对方的脖子,脸埋在对方胸口,将未干的眼泪擦在上面。
她瘦得有些不太健康,陆青黛可以抱得动她,借着客厅明亮的光芒,陆青黛低眸看她,惨白得几近病态的肌肤,痕迹的出现只会显得十分突兀。
身为这些痕迹的制造者,陆青黛怜爱她,却并无任何的愧疚,相反,从五味杂陈的滋味里,提炼出一丝微妙的愉悦感。
眼看着要进去卧室,梁斯铃下意识挣了下,导致陆青黛闪到腰。
她被放到床上,蜷缩成一团,脑袋钻进毛毯里,似乎还在抽泣,半娇半嗔地骂了陆青黛一句:“浑蛋。”
正在床边揉着腰的陆青黛,看着她把自己包成一个粽子,顿了顿,眉尾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隆起的毛毯隐隐约约地跟随着被子里的人轻颤,梁斯铃眼泪如止不住的洪水,边流边骂她:“我还感冒着。你不要命了是吗?”
声音还有隐约的哭腔,却又刻意把语气放得狠毒,莫名有种和谐的可爱。
陆青黛在床边轻轻地坐下,伸手要去给她整理过于凌乱的头发,她躲开,陆青黛手指落空,垂搭在床单上。
低眸,看着毯子里的人:“我命大。”
“行……行……你命大。”梁斯铃声音闷在毯子里,“那我快没命了,我痛经。”
陆青黛微怔,起身,在卧室环视一圈,又出去客厅翻找,最后还是出门,去楼下跟康心琪借了个热水袋上来。
回到卧室,床上的人已经平静下来。
她单膝跪上床,伸出去拉毛毯,里面的人紧紧地攥住,不让她打开。
“还痛吗?”陆青黛把热水袋给她,她将脸埋在毛毯里,不愿意看她。
陆青黛掰开她的手,将热水袋隔着衣服放到肚子的部位,她动了动,双腿蜷起,将热水袋捂在怀中。
小腹舒缓,不再那么痛时,她的情绪也彻底平复,梁斯铃拨开脸颊的发丝,目光自毛毯打开的一个缝隙透出。
在第二次伸手过去想给她整理头发结果再度遭到拒绝时,陆青黛便彻底放弃去碰她,隔着一些距离坐下。
不多会,梁斯铃感受到床垫回弹,陆青黛出去了外面。
在毛毯里闷太久,脸颊潮红更深一层,梁斯铃钻出来透气,尾指勾了勾糊到眼睛的头发,听见陆青黛回来的动静,她又倒下,用毛毯盖住自己。
身旁微微陷下去一些,梁斯铃睫毛扫在茸茸的毯子上,倏尔,光亮涌入,脸上的毯子被拿开,对上陆青黛的视线,梁斯铃眼眸睁了睁。
前面哭得太失控,这会儿梁斯铃不好意思面对她,羞赧地别开脸。
“给你上点药。”陆青黛取出药膏,淡淡的清凉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梁斯铃不动,任由她给自己上药。
只是药膏涂抹到锁骨上的伤口时,第一下冰凉的触感还是激得她颤了下。
她暗自倒吸一口冷气,咬着唇忍耐着。
几分钟后,终于涂抹完,陆青黛将被子盖到她身上,她抓住被子,将脸往里埋了埋,看着陆青黛出去,她低眸,看一眼自己,密密麻麻的吻痕,有一两处破皮了,陆青黛给她涂了特别多的药膏,清苦的味道盈满鼻腔。
她忍不住将领口往上提了提,想遮住,但身上吊带的布料就这么点,无济于事。
听到卧室门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梁斯铃重新用毛毯盖住自己,侧身背对着陆青黛。
陆青黛进进出出了几个来回,又在床边窸窸窣窣了一阵,最后关掉了天花板的吸顶灯,打开昏黄的壁灯。
梁斯铃眼睛眨了眨,适应暗淡的光线。
手里的毛毯被人扯走,梁斯铃转过身,不等反应,一床厚被子盖到了身上。
陆青黛把柔软的大床和厚被子都留给她,热水袋放旁边,她需要随时可以用,床头柜放着水杯和保温垫。
毛毯叠了几下,抱着准备出去,梁斯铃纳闷:“你睡沙发?”
“书房。”陆青黛身影出去,到书房放下毛毯,又重新倒回来卧室拿上手机。
梁斯铃静静地观察她,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盖这么薄不会冷吗?这句话梁斯铃没说出来,只是低眸示意身边的床:“这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
陆青黛睨过来一眼:“不跟你睡。”
“……”梁斯铃气笑了,“你还生气?”
你居然生气?岂有此理?
陆青黛走到卧室门边,丢下一句话:“允许你莫名其妙生气,就不允许我莫名其妙生气了?”
梁斯铃:“……”
她竟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宝宝
宝宝
陆青黛等了片刻, 没等到她再说什么,抬脚离去,顺手将卧室门给带上。
最后一丝缝隙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壁灯散发出静谧昏黄的光芒。
梁斯铃无声地坐在床上,屏气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地没了,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片刻,倒下,扯来被子盖住自己。
算了,你要睡书房就睡书房。
梁斯铃将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管了。
闷了一阵子,又钻出来。
壁灯投落下来暖色光线, 在床头柜铺盖出一道温和的光晕,置放在保温杯垫的杯子,浅淡的雾气氤氲杯口, 与光线交融, 隐约朦胧里, 梁斯铃的目光出神。
半晌, 她挪过去,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下, 这才发觉自己喉间干涩, 不由得多喝了几口,水线降低到中间, 放回去。
她舔了舔湿润的唇瓣,满足地重新躺回被窝。
不一会儿, 她一把掀开脸上的被子,盯着天花板,不是,到底在生气什么呀?
她目光往卧室门看去,外面悄然无声,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陆青黛可能已经睡下。
虽然对陆青黛家中的格局并不陌生,但是书房在她来时基本都是关着门,没见过里面是什么样子,是有小床或者小沙发之类的吗?
痛经只是前面一阵,这会儿她稍微恢复精神,脑子一想事情,更加无法入睡,她干脆起来,在床沿边坐了一小会,半晌,穿上鞋轻手轻脚地出去。
月光从阳台铺进来一抹,令客厅并不完全漆黑。
梁斯铃看了一眼书房关着的门,抬脚走到沙发,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张卫生巾,进去厕所换完出来,她路过书房门口,放慢脚步,到最后停住。
就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她半低垂的眼帘颤了颤,有一个缝隙没有合严实,门是虚掩着的。
迟疑半晌,她轻轻地推开进去,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书房很宽敞,拉着帘子的落地窗对面,有一整面嵌入式书柜,上面摆满了书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隔断屏风后,一张长书桌挨着墙,最角落一张午休的小床,很矮,被挡住,一开始梁斯铃没看见,是陆青黛翻身的动静,才让她注意到。
和黑暗几乎融合到一块去的身影,梁斯铃看不太清她,但却能感觉得到,她没睡着。
甚至知道她进来了,翻个身,背对着她。
梁斯铃走到床边蹲下,看着陆青黛的后脑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她身上的毛毯。
陆青黛拢了拢毛毯,没理会她。
“陆青黛……”她的声音在书房回荡,“你为什么生气?”
等了一会儿,才听见陆青黛回答:“我莫名其妙好吧。”
梁斯铃喉咙连续滑动,嘀咕:“是你说我莫名其妙,我可没说你莫名其妙。”
陆青黛没说话。
书房安安静静,梁斯铃趴在她的小床边,看着她的头发,歪头思考:“不能是因为我前面骂你浑蛋?”
陆青黛阖着眼,低垂的睫毛动了动。
“可你本来就浑蛋。”
“……”
陆青黛半打开眼,她面朝着的是小床靠墙这面,微弱的光线从帘子透进来,墙壁上,梁斯铃的影子很淡。
空气不小心溢进嘴里,呛到喉咙,陆青黛没忍住,轻咳了下,身后随即传来梁斯铃的声音:“命大的陆青黛,被我感冒传染了?”
陆青黛闭了闭眼。
地板凉,梁斯铃干脆爬到小床,跪坐在陆青黛旁边,本就狭窄的空间,她坐上去,几乎没有陆青黛翻身的余地。
她手指绕着自己肩膀前的一绺长发玩,垂下眸,目光描过陆青黛侧躺着在昏暗下起伏的身影轮廓。
俯下身去,她嘴唇快要碰到陆青黛耳边滑凉的头发,眼神微眯,轻声喊了一句:“那,宝宝?”
气息落了几丝在陆青黛耳畔,陆青黛僵了下。
察觉到陆青黛的反应,梁斯铃唇畔弯起,指腹撩开她的发丝,离耳朵更近一些:“宝宝?嗯?”
声音黏糊又清软,听得陆青黛头皮发麻,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她蜷了蜷腿,阖着的眼眸,不自在地颤了颤。
耳廓和侧脸传来痒意,是梁斯铃的发尾在上面不断扫动,令她心尖浮动,再度动了动身体。
梁斯铃勾着自己一侧的耳边长发,保持着一个俯身凑在她耳边的姿势,余光偏转,近距离地扫过她的眼尾。
根根分明的睫毛,时不时颤一下,梁斯铃便知道此刻表面平静的她,只是假象。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耳垂,梁斯铃往她耳边呵出柔气:“你明天还要上班呢,这里睡得舒服吗?睡不好会影响你明天当牛马的。”
“……”
梁斯铃继续撩拨着她的耳朵:“宝宝去卧室睡好不好?”
陆青黛不给她回应,她就不停:“嗯?宝宝?宝宝~宝宝~”
“天知道你是不是对谁都宝宝……”陆青黛紧紧地抿住唇角,表现得毫无波澜的模样,只是到底禁不住梁斯铃这般甜蜜的攻击,瑟缩了下肩膀,唇角还是没忍住翘起一个弧度,但只是一瞬间,短暂得令人以为是错觉。
梁斯铃弯弯眼睛:“怎么会呢。”
陆青黛拿开她摩挲着自己耳垂的手指。
梁斯铃撚了撚残留着耳根温度的指腹,又将手指柔柔地搭在她身上的毛毯。
片刻,她见陆青黛仍旧无动于衷,于是抬起指尖,将自己肩膀一侧的带子往下拉,俯身,一只手勾住滑落下来的长发,另外一只手,托着宝物放到陆青黛嘴边。
柔软温热的触感霎那间接触到嘴唇,陆青黛吃惊地愣了愣:“你……”
梁斯铃拢着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埋。
陆青黛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圈住她,只是——
药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舌尖尝到又苦又涩又凉的味道,陆青黛这才想起,梁斯铃这一片前面没多久刚涂抹了药膏,还是她亲手给上的药……
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把药膏给吞下去了。
陆青黛立马推开她去漱口。
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服,梁斯铃出去书房,站在盥洗室门口,看着陆青黛拿着杯子喝一口水,仰头,吐掉。
她好整以暇地环起胳膊:“嗯?你前面不是很喜欢这样吗?让我看看,你的命有多大。”
“……”陆青黛转过视线,对上门口的梁斯铃,又转回来,继续漱口。
这个药膏毕竟是外用的,不能入口,但只吃进去那么一点,陆青黛心知肚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她还是走到客厅,找到那一小盒药膏,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地看了一遍成分表都有些什么。
研究完毕,她关掉手机的手电筒,视线往唯一的光源看去。
卧室的门敞开着,壁灯淡黄色的光芒从里面漏出来,梁斯铃已经坐回到床上去,纤瘦光洁的小腿自然地垂落在床沿边,另外一条则盘在床上。
身上单薄的吊带遮不住锁骨上的红痕,身后逆着昏暖的灯光,长发拢到一侧肩膀,在看见她看过来时,梁斯铃朝她抿唇笑,笑得蔫坏又妖艳。
陆青黛进去,反手关上了卧室门:“嗯,你还想试试我命有多大吗?”
话音落地,陆青黛跪坐到床上,低眸看着梁斯铃的领口:“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药膏都给舔干净。”
这话说得梁斯铃脸红心燥,往后退了退,与陆青黛拉开距离,用被子捂住胸口:“做什么想不开吃药膏,真吃出问题来了谁负责,我可担待不起。”
陆青黛见她缩在被子里警惕地看着自己,嘴角勾了勾,鼻腔哼出一声轻笑:“刚才你喊我宝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蚊子
蚊子
“睡觉。”梁斯铃理了理被子, 不想再继续折腾下去,拿起手机看眼时间,说道, “再不睡,你要睡不满六个小时了。”
“我睡五个小时,第二天照样精神很好。”陆青黛双腿伸进被子里, 眼神看着她。
“那我累了。”梁斯铃躺下,见陆青黛深深的目光仍未从自己脸上移开,抬起手指在空气虚虚比划,“一人睡一边。”
陆青黛嗤笑了下:“都睡我家了,还防着我。”
梁斯铃拉着被子转过身,不再理她。
身后,陆青黛钻进被子里, 与她隔着约莫两拳头的距离躺下。
两人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味。
陆青黛属于是那种对药味接受度很高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喜爱的程度,清苦的味道能神奇般地让她静下心来, 今晚不一样, 她吃进去了, 诞生出莫名的心理作用, 总感觉喉咙管有残留,以至于一闻到身旁梁斯铃身上传来的药膏味,她就愈发觉得喉咙不舒服。
这令她不得劲, 缓缓地撑着床单坐起来。
察觉到身旁人的动作, 梁斯铃转过身,看着她的下颔线眨了眨眼睫毛, 眼神仿佛无声在问:你起来干什么?
陆青黛低眸扫过她一眼,随即起身, 出去了卧室。
梁斯铃纳闷地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堆积在肚子,她弓着腰,看向门口。
不多久,陆青黛重新回来,手上多了一瓶香水,在梁斯铃不解的目光下,朝空气中喷洒了一些,香味弥漫开来,稍微掩盖住了药膏的味道。
“好闻吗?”陆青黛问她。
梁斯铃耸了耸鼻尖,倏尔一顿,这不是,先前在陆青黛大衣上闻到过的味道吗?
因着她的面色凝滞,陆青黛以为她对这个味道不适应,正要说什么,梁斯铃盯住她手上的香水:“你的香水……”
“很难闻?”陆青黛观察她的反应,心想自己可能是猜错了梁斯铃的喜好。
“没……”梁斯铃再度耸了耸鼻子,确认了这个味道,“怎么之前没见过你用过这款香水?”
陆青黛:“今天新买的。”
“……哦。”梁斯铃敛回视线,抬起指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陆青黛大概在想,为什么她是这个奇怪的反应。
“怎么大晚上喷香水?”梁斯铃问道。
“我喉咙——”陆青黛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这股药味卡在喉咙,难受。”
梁斯铃扑哧一声。
她挪到被陆青黛喷过香水的空气过一遍,让自己身上沾上:“所以你睡不着是觉得这股药味干扰了你?”
“差不多。”陆青黛把香水瓶放到床头柜,重新回到床上。
喷过香水后,梁斯铃已经不怎么闻得到自己身上的药膏味。
眼尾偏转,目光落了一眼在那晶莹剔透的小瓶子上。
片刻,收回来,神色有些难以言喻。
这样显得她今晚的脑补很傻诶?
躺下,梁斯铃把被子拉到盖住嘴巴,声音闷闷的:“换风格了?”
“我平时是什么风格?”陆青黛也跟着躺下。
梁斯铃看着天花板的光晕凝了凝神:“这款味道好像浓一些,平时你身上比较淡。”
“嗯。”陆青黛应得平静,嘴角浅浅的上扬就连自己都没发现,仍旧不死心地继续问了一遍,“好闻吗?”
“还可以的,还不错。”梁斯铃现在觉得这个味道闻着顺心多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梁斯铃能够一觉到天亮的好睡眠几乎是少之又少。
她容易早醒,也很容易半夜醒,要么就是会做梦,有时候连续好几个梦,第二天起来,即便睡够八个小时,还是头疼。
这一晚在陆青黛家中的卧室,她没做噩梦,却做了个很累的梦。
清晨在陆青黛家里的床上醒来,她坐在床边,陆青黛在外面准备早餐,她想看看时间,找手机找半天找不到,陆青黛进来帮她找,也找了很久没找到,然后她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她跟陆青黛说自己做了个梦,陆青黛静静地听着,面容在她眼里逐渐模糊,变得遥远,场景有些扭曲,她再度醒来,还是在床上,这次她觉得自己一定是醒来了,结果还是没有。
梦里的场景和现实的场景重合,导致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以至于当她真正醒来,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久久没能回过神。
窗外传来鸟鸣声,伴随着一些听不太清楚的人声。
“醒了?”
眼前出现陆青黛那张素净沉静的脸,头痛令她终于有了真实感,而不是浮在虚无缥缈的梦里。
看见她皱眉扶头的动作,陆青黛盯着她的眼神更加认真:“头痛?”
两根指腹挨碰到额头,细腻温润的触感令梁斯铃半低垂的长睫不住地连续颤动。
“没事,很正常。”梁斯铃已经习以为常了,“应该不是发烧。”
陆青黛缩回手,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这么早,不多睡会儿?我闹钟吵醒你了?”
“没有。”梁斯铃其实根本没有听到闹钟动静,“自然醒的。”
陆青黛沉吟半晌:“又做噩梦了吗?”
“你怎么知道?”梁斯铃抿了抿唇,“我说梦话了?”
“没,我看你睡着后还会皱眉。”陆青黛说完,出去了外面。
梁斯铃掀开被子,跟着出去。
两人一起吃了个早餐,陆青黛去上班,梁斯铃则回去家里。
今天白天梁斯铃原本没有出门的打算,在沙发躺下,手机弹出日历重要事件提醒。
她腾地一下坐起来,明天就是陆青黛的生日了,她准备礼物准备到现在还没想到要送什么。
刚好,苏乘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两件不同款式相同颜色的衣服,问她:【纠结,如果只能买一件,选哪个好?】
梁斯铃选了后面那个:【我个人更喜欢这个款式。】
想了想,往后靠下,她打字都有些累,直接发语音:“下午出来逛街吗?”-
午饭过后出门,梁斯铃纠结了很久的穿搭,锦淮这段时间的温度起起伏伏,不太稳定,今天白天的最高气温又升回到二十多度。
戴围巾会热,高领毛衣她不想穿,但不穿,又遮不住脖子的痕迹,最后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衣,搭配卡其色风衣外套。
拿出时,她闻着上面残留的不属于自己家里的洗衣液的味道愣了愣神,回想起这件外套在和陆青黛相遇的酒吧里借出去过。陆青黛是帮洗了后还回来,她一直放着没穿。
收拾好,一点半出门,和苏乘约好在市中心大型商场门口汇合,路上,她发消息过去问:【明天你生日,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陆青黛秒回她的消息:【哪有生日愿望现在说的。】
梁斯铃:【曾经有人跟我说,生日愿望要说出来才灵验哦。】
其实高中时,梁斯铃就知道,陆青黛小时候骗她,陆青黛的生日在11月9日,和她根本不是同一天。
小时候真以为生日愿望说出来才会灵验,后来明白不过是爱你的人在帮你实现。
如果是世界上真的有可以帮忙实现愿望的神,这个神,应该就是那个,爱你的人。
这个点还是陆青黛休息时间段,医馆二楼的一张靠窗的躺椅,阳光刚刚好可以透进来照在衣服上。
陆青黛长睫低垂,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抬起眸,往窗外看去,阳光明媚,对面小公园树木,绿和黄交织,在蔚蓝的天空冒出尖尖头。
她心情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澜,而变得复杂难言。
指腹点开手机键盘,却迟疑了很久都没能点下第一个字母,大概是她纠结太久,梁斯铃发过来:【你冬天的衣服多吗?】【我想给你买一件衣服。】
陆青黛家里装饰品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根据以前和当下的相处,梁斯铃觉得她应该没有变化太大,仍旧是个实用主义者。
怕买到她不喜欢的,干脆直接问,衣服的话,应该是很实用的。
看到这一条,陆青黛也不再纠结了,快速回复过去:【可以。】
给别人买衣服还是太私人的一件事情,这意味着,你得很清楚这个人的身高体重以及喜欢的款式风格。
苏乘一直很想出来逛,买几件过冬的衣服,她们去了商场后面那一条服装街,从实惠到轻奢,从学生款到中老年款,里面的衣服几乎涵盖了所有年龄群体和对审美不同要求的人群。
今天是周二工作日,人流量相对周末少很多,梁斯铃手机放在包里,可能周围环境太吵,她没听见消息。在一家店里坐下等苏乘进去试衣服期间,她拿出手机看,十几分钟前,陆青黛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要太贵的。】
像是怕她不听,间隔一分钟,陆青黛又补了一条:【太贵的不收。】
她低垂的眼帘动了动,指腹点开收藏的表情包,下滑,挑选了个表情包过去。
她心说,之前你送我的手表好像不便宜。
这句话,在肚子里绕了几圈,终究没有打字出来。
她收起手机,内心浮现微妙的叹息。
苏乘从试衣间出来,到试衣镜前看了一遍,又走到她的面前:“怎么样?”
她这一低头,瞧见梁斯铃的脖子,半高领,木耳边,并不是完全严严实实地贴合颈脖,里面的红痕若隐若现。
“不错呀。”梁斯铃见她的眼神不对,低头看眼自己。
“你受伤了吗还是……”苏乘伸出手指,在距离要碰到她领口的几厘米位置停下,梁斯铃眸中闪过细微惊澜,随即立马恢复淡定,“蚊子咬的。”
“现在这个天气还有蚊子?”
“当然,我家有。”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烧饼
烧饼
医馆, 陆青黛拉开诊疗室的帘子,让患者趴在病床上去。
女人是上班族,因久坐办公室腰肌劳损, 在别人的推荐下,来尝试中医的针灸。
她余光撇了眼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青黛看出了她的紧张:“第一次尝试针灸吗?”
女人点点头。
“会很疼吗?医生。”女人都不敢去看那个针, “我听别人说,扎进去会很舒服。”
但她此时此刻看到那个针,还是觉得有点吓人。
旁边给陆青黛打下手,顺带观看陆青黛操作的实习生对她说道:“别紧张,不会太疼,我们陆医生很温柔的。”
陆青黛看了那位实习生一眼,实习生笑眼弯弯, 仿佛在跟她邀功:你看,我昧着良心夸你诶。
施针结束,陆青黛回到椅子坐下, 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昨晚闪到腰了, 以为只是轻微, 今天才感到愈发严重。
刚才那位实习生全程在旁观看她, 大概也是注意到她站着时腰不舒服的细节,进来问她:“陆医生,你也腰不舒服吗?要不要给你调点膏药?”
“等会我自己来吧。”
“没关系, 我反正闲着。”-
和苏乘这一逛就是到下午四点, 梁斯铃走了很多店,还没买下。
她把几张图片, 发给陆青黛,继续逛, 走到这条街的最后两家,她看见一件奶黄色的羊羔绒外套。
“这个颜色好温柔。”苏乘手指捏着那件外套的一角,导购热情地过来给她推销。
握在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梁斯铃走到旁边,点开看,陆青黛选了那件黑色羽绒服:【这件价格?】
几乎在她的意料之中,陆青黛会喜欢这种简单又百搭的。
她下意识地回复过去:【一千多。】
陆青黛:【那算了。】
梁斯铃看着屏幕的睫毛浅浅地扇了扇:【这么贴心,还为我省钱?】
陆青黛:【突然一想,锦淮冬天最低温度也不会低到哪去,羽绒服的用处不大。】
梁斯铃盯着这行字,心说,你认真的吗?
“斯斯,这件怎么样?”苏乘喊她。
她收起手机,走过去,苏乘拿着那件奶黄色的羊羔绒外套给她试。
“我还以为你要试。”
“我前面已经买了好几件了,你不买吗?这条街都快逛完了,你还是两手空空。”
梁斯铃配合地试穿上外套,走到试衣镜前,导购夸她:“很仙很甜美呀,超级适合你。”
“确实。”苏乘一般不会轻易相信导购的瞎夸,但这次她也认同。
导购过来要给梁斯铃整理一下领口,梁斯铃想起什么,连忙挡住,笑笑:“我自己来。”
镜子里,她左右看看,慵懒风,毛茸茸的,给人温暖的感觉。
简洁,除了左侧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蝴蝶的图案,别的装饰就没有了。
她指腹摸着那个图案,不是粘上去的,是那种刺绣,繁复精美,为这件衣服,增添了几分特色。
灵光一闪,她问导购:“还有别的颜色吗?”
“有啊。”导购拿给她看,“这一款有奶黄色、纯白色、雾霾蓝三种颜色。”
梁斯铃挑中了那件雾霾蓝。
雾霾蓝不仅耐脏而且颜色对比前两种更加深沉一些,应该会比较符合陆青黛的喜好。
她拿出手机正想问一下陆青黛,发现几分钟前,陆青黛发来了一条消息:【几百块钱的外套就够穿了,你看着买就好。】
梁斯铃打字过去:【怕买到你不喜欢的,你不穿。】
陆青黛:【不会,你买的我都会穿。】
既然这样的话——
“就这件吧,帮我包起来。”梁斯铃把衣服给导购。
陆青黛净身高168她167,这是高考前体检时候的身高数据,她记到现在,应该没有变,她试穿M码下摆刚刚好盖住屁股且衣服宽大得要死,那么陆青黛穿着应该差不多。
“哎?你们是做自媒体的吗?我怎么感觉好像,在网上见过你们?”从进来时,导购的视线在她们两人身上就没离开过。
梁斯铃付完钱,抬起眸,对上导购看她的视线,她拿着手机出去外面,假装回复消息。
身后传来苏乘和导购的对话。
“你是不是网上那个穿搭博主?好眼熟,刷到过你的视频。”
“这你都能认得出来。”
“哈哈还真的是啊。这也太巧了。”
“没少网上冲浪。”
“空闲时候刷刷手机啦。你那个朋友我觉得很像……哦对,那个叫做甜酒儿,好像是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
“啊哈?不是吧?你认错了吧哈哈,我走啦,拜拜。”
“慢走,欢迎下次光顾。”
苏乘勾起服装袋子,冲她扬起个笑容,出去外面找梁斯铃。
梁斯铃站在服装店外不远处,手里握着手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太阳温温地散落在她肩头,将她头发衬得颜色偏浅。
苏乘走过去,将袋子递给她:“给,你的衣服。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透一下气。”梁斯铃脸上再看不出任何异样,微笑着接过。
苏乘欲言又止,其实她发现了,梁斯铃好像对自己这段的职业过往有点抵触以及不太能接受的样子。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不喜欢这行,觉得入了一个自己厌恶的圈子,从而开始厌恶自己?
这点她很清楚,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苏乘转移了话题,一只手松松地挽上她的胳膊:“那你说说,你和陆……”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梁斯铃内心便产生了极大的波澜。
“你上次说你喜欢陆医生,是真的?”苏乘问。
梁斯铃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屁话?”
“哈哈哈哈屁话是吧。”苏乘松开她的胳膊,拿出手机翻微信聊天记录,递到她的面前。
【不是……你喜欢上人家了啊?】
【我知道喜欢上直女是件很绝望的事情,所以才想跟你再度确认。】
看着之前和苏乘的聊天对话,梁斯铃别开脸,不忍直视:“你把我们的聊天删掉吧。”
“删掉干什么。”苏乘收回手机,再度狐疑地看向她颈脖被领口掩盖住的红痕,“所以这个是……”
“真的蚊子咬的。”
“好好好,蚊子咬的。”-
苏乘还有一场社交活动:“辛姐这个星期来锦淮拍摄了,你们好像很久没见了?顺便一起去吃个饭?”
“是蛮久了。”梁斯铃思考了下,“只是今晚不太巧,我有点别的事情。”
“行,那我先去了。拜拜。”
“拜~”
和苏乘分开后,梁斯铃回去时路过南溪路,去了旧巷老街逛了一圈买晚饭。
这个点刚好附近学生放学,一眼望去都是清一色的校服。
梁斯铃走到一家店门口,抬头一看,王记烧饼,牌子太久已经泛旧,“王记”两个字磨损得快要看不清。
她站在原地,认了好久,才找出心中那久违的熟悉感,进去买了两份烧饼。
路过医馆,正好碰上陆青黛下班,她放轻脚步,把手伸上去搭在陆青黛的肩膀,预想中陆青黛被吓到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陆青黛淡定地转过眸:“早就看到你在我后面。”
梁斯铃冲她一笑:“陆医生刚下班,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买了烧饼。”
陆青黛低眸扫过她手里的袋子,梁斯铃把另外一只手拎着的服装袋子别到身后去,伸出拿着烧饼的手。
透明塑料袋里面还有一层纸袋子装着烧饼,“王记烧饼”四个字,是红色的字体。
陆青黛低垂的眼睫毛动了动,像是触到大脑仓库里的记忆,表情凝滞了一两秒。
她和梁斯铃曾经友情阶段,偶尔也会闹一些小别扭,想起高中时期,梁斯铃去学校附近买了王记烧饼塞她抽屉,还写了一张纸条:吃完我们就重归于好^^
梁斯铃承认自己傍晚心血来潮特地绕到那边去买烧饼,是有点对陆青黛的试探成分在,而当眼神捕捉到陆青黛那转瞬即逝的波澜,她知道,陆青黛对她们的过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忘记。
“这么好。”陆青黛抬起眸,嘴角牵扯起个复杂的笑容,“还特地给我买晚餐?”
“也不算特地,我就是顺便,我自己也没有吃。”
烧饼还有温度,透过纸袋子镀到梁斯铃手指上,拿久了有点烫,她改为勾住塑料袋的提手:“不要吗?”
“可惜了,我不爱吃。”陆青黛说。
潜台词是:冰释前嫌不了。
梁斯铃顿了顿,缩回手:“好吧。”
两人往小区的方向走去,氛围有些凝固。
梁斯铃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闷闷地咀嚼着,瞧见她手里的药袋子,一口烧饼还没咽下去:“你又受伤了?”
“昨晚闪到腰了。”陆青黛回答。
“怎么闪到的……”梁斯铃问完,便想起了昨晚那一幕,看了陆青黛一眼。
陆青黛回看她一眼:“你说呢?”
梁斯铃敛回视线,不再吭声。
一个小孩突然抱上她的大腿,她一惊,低眸一看,是施萤。
“姨姨。”施萤扬着水灵灵的眸子,含着笑意开心地看着她。
梁斯铃回以她柔软的笑容,弯腰伸手牵住她,看她背着小书包:“这么晚放学呀?”
“我很早就放学啦,去妈妈上班的地方待着写了一会儿作业,现在才回来。”施萤看向后面的妈妈。
施今侑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陆青黛等她接完,这才打了个招呼:“施姐。”
“哎——”施今侑收起手机,疲倦的眉眼挤出笑容,“刚下班?”
“嗯。”陆青黛回答。
施今侑和陆青黛寒暄,施萤绕着梁斯铃转圈圈玩,梁斯铃牵着她的手转了几圈,小孩闻到香味:“姨姨,你手里的是什么呀?”
“烧饼。你要吗?吃晚饭没?”梁斯铃把原本要给陆青黛的那份递给她。
施萤接过,施今侑在旁对梁斯铃说:“哪买的?”
梁斯铃:“在南溪路那边。”
施今侑:“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不用,几块钱而已。”梁斯铃掌心揉了揉施萤的小脑袋,“我买多了,两个吃不完,刚好给她吃了。”
施今侑蹲下同小孩说:“说谢谢姨姨。”
“谢谢姨姨。”施萤扬起头,听话道。
“好乖哦。”梁斯铃又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旁边的陆青黛看了她一眼。
电梯口,梁斯铃和陆青黛站着等待。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萦绕着她们。
梁斯铃余光不动声色地匀过去。
她发现,把烧饼给了施萤后,陆青黛的心情就变得不好了,此时此刻,浑身上下,都漫着一股低气压。
“你晚饭吃什么?”梁斯铃受不了这种降到冰点的氛围,还是开口随便聊了一句。
陆青黛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不吃。”
但凡梁斯铃对她没那么了解,都没法从这两个字,猜透她的心思。
回想起高中,她和陆青黛冷战,她把原本带给陆青黛的包子,给了别的没吃早餐的同学,导致本来一天就能和好,变成了一个星期才和好。
“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不要的东西,那也是我的。”
她脑海浮现出16岁时的陆青黛偶尔冒出来的惊人语录,觉得莫名有些霸道可爱,险些笑出声,但还是努力地抿平了唇角。
电梯门打开,光线照在陆青黛头发上,梁斯铃看了眼她侧脸,这才走进去。
看着前面陆青黛伸过去按楼层的手,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陆青黛本质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别扭。
“不吃晚饭对胃不好。”梁斯铃对她说。
陆青黛没吭声。
一不开心,就不说话,果然还是这个毛病。
滴——
到达七楼,陆青黛先她一步出去。
梁斯铃看着她开门进去,这才拧动钥匙,进去玄关,把包挂好,走到沙发坐下,吃完手里剩下的半个烧饼,倒了一杯水喝。
她看着杯沿闪烁的微光,片刻,放下水杯,扯了一张面巾纸擦嘴,又带上包出门。
直接打车过去南溪路那边买了一个烧饼,又打车回来,站在702门口,她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敲门,而是在微信上发消息给陆青黛:【给你买了晚饭。】
刚洗完澡的陆青黛,此刻正对着玄关的那面全身镜贴膏药。
一只手撩起衣摆,侧着身,眼睛扭过来看镜子,自己贴总归有些艰难。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她正准备撕开膏药的膜的手腕顿了顿,走过去,先看了眼消息,紧接着,又将视线看向玄关。
放下手里的膏药,她整理好衣服,低眸看了眼自己是体面的,这才前去开门。
“重新给你买了一个。”梁斯铃递给她。
陆青黛有些吃惊,眼神犹豫,最终还是死要面子地说:“我前面说了……我不爱吃。”
“好好好,你不爱吃。”
你不爱吃那我给别人了你又不乐意了。
梁斯铃被她气笑,打开包装,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饼。
啪嗒一声,门被梁斯铃反手关上。
陆青黛被她推了一下,往后踉跄,后背猝不及防地挨到玄关的墙壁,梁斯铃嘴里咬着一口烧饼,但却没有吃进去,手按在她肩膀上方的墙壁,前倾凑到她嘴边,瞪圆了眼睛:“那我喂你吃要不要?喂你吃你爱吃了吗?”
陆青黛偏开脸,双手抵住她的肩膀。
牙齿一直咬着很累,梁斯铃吃了进去,歪头去看陆青黛的脸:“嗯?我嚼碎了给你吃要不要?”
梁斯铃捏着她的下巴抬起,陆青黛转开脑袋,将她凑过来的嘴巴推开。
“你有病啊梁斯铃。” 陆青黛没忍住笑。
梁斯铃将嘴里的烧饼咽下去:“你才有病。”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憋住笑,同步地转开视线。
梁斯铃将手里咬过一口的烧饼塞到她的手里:“吃完,不准嫌弃我吃过。”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试探
试探
看着梁斯铃转身关上门离开的背影, 握在手里的烧饼尚有温度,陆青黛心尖淌过一阵暖流。
年少时遇到过于默契合得来的人,以至于后来遇到的人, 总是差点意思。
她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梁斯铃更懂她了。
以前是这么认为, 没想到时过境迁,她仍旧还是会这样认为,原来还是有些东西不会变。
她紧了紧手里的袋子,低头咬了一口烧饼。
梁斯铃回到家,又去倒了一杯水喝,她立在桌旁,余光瞥到敞开门的卧室。
片刻, 她放下水杯,走到卧室门口,视线自床垫扫过一圈, 大脑空白了两秒, 随即立马跑到洗衣机前去看, 完蛋, 昨晚扔进去洗的床单,今早忘记晾了,白瞎了今天这么好的太阳, 更重要的是, 她今晚睡哪?
她拍了下脑袋,轻微地叹出一声气。
温温吞吞地从洗衣机里把床单拿出来, 在阳台晾好,去洗了个澡。
晚上的风有点大, 梁斯铃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
有点累,在彻底怠懒之前,她起身去卧室,先是翻了一遍衣柜,实在没找到什么能代替床单的,于是把棉被和枕头都一起抱到沙发上,简单地安置了个睡觉的小窝。
阳台,晾开的床单在夜色里飘荡着。
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熄灭屏幕,把几个抱枕和枕头都放到身后垫着,半躺下。除了腿没法完全伸直,翻身比较艰难外,睡一晚还是可以的。
手机消息进来,屏保亮了亮,梁斯铃艰难地侧身去拿。
陆青黛:【方便过来帮我贴一下膏药吗?】
屏幕蓝光映亮抖动的长睫,梁斯铃眼神微眯,指腹点开键盘,打字:【求我。】
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梁斯铃抱着手机等了半天,她脑海里已经想象到,陆青黛看到她回复的这两个字的震惊,以及在编辑框打打删删的迟疑模样。
上方的“输入中”消失,过几秒,聊天界面弹出陆青黛发来的一个大拇指表情。
梁斯铃没忍住,扑哧一声。
再看一遍,结合她上面发的“求我”两个字,这个大拇指莫名有点喜感。
梁斯铃回复了个卖萌的可爱表情包过去。
手机屏幕倒扣在盖在身上的被子,梁斯铃目光虚虚地盯着天花板的光晕,外面偶尔风动,吹得阳台关紧的推拉玻璃门窸窣动静。
等了几分钟,手机毫无动静。
梁斯铃猜测她已经自己贴好了。
看着聊天对话,梁斯铃眨了眨睫毛,哎呀,早知道不逗她了,这样还能过去蹭个床睡觉呢。
虽然是这么想,但她却躺着一动也不想动,甚至连灯都不想起来关掉,就这么半阖着眼,眯着眯着,就睡了过去。
没有睡得很深,迷迷糊糊,意识半沉沦过去一阵,做了一堆乱七八糟无法连贯的梦。
睁开眼一看,并没有睡多久,却睡得她更累的感觉,她用掌心挡住天花板流泻下来的刺眼的明亮光芒,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这才伸手去拿。
屏保映入眼帘的是晚上23:46的时间,下面是陆青黛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她点进去看,是一个生气委屈的表情包——一只小猫无辜地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玻璃,右上角有个生气的符号,眼睛却半耷拉下来,给人一种忧伤破碎感。
梁斯铃刚睡醒脑子迟缓,盯着这个表情包半天,再一看上面的对话,突然一下明白。
又没忍住扑哧一声。
不就是没给她贴膏药么,深夜emo了?
梁斯铃嘴角弯弯,挑选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过去。
陆青黛:【还没睡?】
梁斯铃:【没。】
回复完后,看一眼上方的时间,再次打字:【你这么晚还不睡?】
陆青黛:【我腰疼。】
不知道陆青黛是不是特地提“腰疼”,但梁斯铃总有种错觉,今晚这个词的频率有点高了。
比起刚醒那会,这会儿脑子清晰不少,手指快速打字:【不是贴了膏药?】
陆青黛:【嗯。】
梁斯铃:【没用?】
陆青黛:【一点点用。】【你床单今天晒一天晒干了?】
话题的转变来得太快。
梁斯铃实话实说:【我白天忘记晾了。】
陆青黛:【那你睡哪?】
梁斯铃:【沙发。】
像是看出了陆青黛大晚上发来的消息里面蕴含的心思,梁斯铃贴心地发过去了一条问:【不然睡你家?】
陆青黛:【可以。】
梁斯铃掀开被子,起身,先去卫生间。昨晚来的月经,到了今天下午,基本就只有一点点。
手机屏保的日期从11月8日变成了11月9日,她披上外套,顺带捎带上今天给陆青黛买的生日礼物。
门打开,梁斯铃先进去陆青黛家里,站在玄关处,梁斯铃伸出手里的服装袋子:“生日快乐。”
陆青黛接过,低眸看了眼。
梁斯铃视线却落在她的腰上:“还疼吗?”
“嗯?”陆青黛抬起眸。
“我是说你的腰。”梁斯铃看向服装袋子,“你要不要试试?”
“我明天试。”陆青黛把袋子放到沙发旁,“现在穿着睡衣,试不出来效果。”
两人进去卧室,梁斯铃站在床边,忽而低下头去闻陆青黛身后的衣服。
坐在床上的陆青黛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怎么了?”
“我闻到了药味。”梁斯铃抬起头,冲她一笑,“看来你还是自己贴了。”
陆青黛转开头去:“没完全贴准。”
“哦。”梁斯铃坐下,双腿伸进被子里,偏头看向她的侧脸,“所以效果只有一点点?就因为你自己操作不好贴准,怪我没给你贴?”
“我可没说怪你。”陆青黛低声,仍旧不看她。
梁斯铃眨了眨眼:“你趴下。”
“干什么?”陆青黛看过来。
梁斯铃示意:“你趴下嘛。”
陆青黛翻身,趴在枕头上。
梁斯铃撩起她的衣摆,指尖游走:“这里疼?”
温润微凉的指尖落在肌肤上,令陆青黛后腰忍不住紧绷起来。
“右边一点。”陆青黛下巴埋在柔软的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梁斯铃移了移:“这里?”
陆青黛鼻音“嗯”了一声。
梁斯铃指腹轻抚在她贴了膏药的地方:“那你这不是贴准了吗?”
“……也不是很准。”陆青黛反手碰了碰,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拉了下来盖住。
梁斯铃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吧,你说不准就不准,可又不能撕下来重新贴,我给你揉揉?”
说着,梁斯铃再度把手指落在她的腰间。
陆青黛轻嗯了一声。
梁斯铃对于按摩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按照她不舒服的地方轻轻地揉着,边聊着天:“陆医生。”
她突然这么称呼她,陆青黛“嗯?”了一声,眼尾的眸光撇了她一眼。
“我月经只来一天正常吗?”梁斯铃问。
“可能不正常。”陆青黛沉吟片刻,再度抬起眼尾看她,“你好像昨晚来的?今天就没了?”
“下午的时候只有一点点,到了晚上约等于没了。”梁斯铃回答。
陆青黛:“那你要去看看比较好。”
梁斯铃:“哦。”
安静了一阵没再说话。
“你可能是血虚。”陆青黛突然冒出一句。
梁斯铃空耳,听成了“你是不是太虚”,心想你简直恩将仇报,我好心给你揉腰你还说我虚。
“哼,不给你按了。”梁斯铃缩回手。
陆青黛无辜地看着她:“为啥?”
“你说我虚的。”梁斯铃躺下,盖好被子,眼睛睁得大大地瞪着她,“我虚得按不动了。”
看着她这个样子,还有几分可爱,陆青黛反应过来后,在旁笑得发丝一抖一抖。
“你笑什么?”梁斯铃撇撇嘴。
陆青黛跟她解释:“你前面问我你来月经只来一天正不正常,我说你可能血虚。”
“哦……”梁斯铃的声音低微下去。
陆青黛嘴角上扬,关掉了灯,并将壁灯打开。
昏黄的光线在被子柔柔地晕开,陆青黛没什么睡意,扭过头问她:“你再给我揉揉腰吧?”
“求我。”梁斯铃说。
“……”陆青黛转回脸。
梁斯铃手肘压着枕头半支起脑袋,长发在一侧如瀑散落下来,她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陆青黛:“嗯?”
陆青黛对上她投下来如月光般柔软、仿佛裹着一层辉芒的眸光,脸颊莫名变得温温的,眼帘不受控制地颤动,小幅度别开视线。
“那我给你揉。”陆青黛起身。
梁斯铃仰眸看她,长发散开,露出纤柔白皙的颈脖:“你给我揉?我现在腰没有不舒服……”
话还没说完,陆青黛手已经伸到她的腰间,停顿:“试图唤醒一下你的良知。”
梁斯铃“噗”地一声:“这话说得我很没良知?”
“当然,我腰是怎么扭到的?”陆青黛说道,“还不是昨晚抱你。你还要我求你,你才肯给我揉。”
“是你自己要挑战公主抱。”梁斯铃扯扯衣领,“昨晚你咬我那么疼,到现在还没消下去,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又没不让你咬回来。”
“你说的哦。”
梁斯铃坐起来,往她的方向前倾身体,低下头脸去,毛茸茸的发顶扫在下巴,陆青黛微微仰了仰。
衣领下拉一小截,淡淡的幽香浮出,梁斯铃牙齿在她锁骨上咬了咬,白皙的肌肤瞬间红了一小块,还有浅浅的齿印。
她扬起头,看着陆青黛:“疼吗?”
距离太近,说话的呼吸悉数喷洒在下巴,陆青黛稍一低眸,便撞入她漾着浅淡柔光的眼眸,将倒映在里头的影子,披上了一层光辉。
“不疼。”她转开脸,锁骨齿痕残留的余温,却好似蔓延到四肢百骸,令浑身都上升了一个温度。
梁斯铃又咬了咬:“不疼?”
“不疼。”
“这样还不疼?”
“不会。”
看着陆青黛抿住的唇瓣和紧绷的下颔线,锁骨上被自己种下的多颗鲜艳欲滴、红得发艳的草莓,估计不是不疼,而是在忍着。
梁斯铃这次是真的不再收着一点力度,看她能忍到什么程度,结果陆青黛还是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这令她感到很没有成就感。
她顿了顿,鼻尖萦绕着对方带着体温的体香,令她心思逐渐旖旎,往下埋入不可触碰的柔软,唇瓣才碰到,陆青黛一惊,迅速推开她,脸颊顿时燥热起来:“这就有点不太好了吧?”
梁斯铃脸滑下去埋在被子上。
壁灯的光芒笼着她,发丝镀着一层浅金,陆青黛看着她,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害羞还是在憋笑。
挪了挪,隔着衣服,掌心贴上去,梁斯铃脸从被子起来,扭过身,下意识地挡开她的手。
“我给你示范一下,怎么揉腰。”陆青黛把她拉过来。
倒不是说陆青黛按得不舒服,只是梁斯铃腰部太过于敏感,指尖落在上面,仿佛触碰到某个开关,令她浑身都软了下去。
“好痒。”梁斯铃在床上快要扭成麻花,掌心按住陆青黛的手腕。
陆青黛把手挣开,继续给她揉。
“啊……你别按了……”梁斯铃痒得不行,这种程度不亚于别人碰她的咯吱窝。
柔软的发丝糊在梁斯铃那张即便素颜也耐看的脸上,秋水般的眼眸水光漾漾,陆青黛心湖翻涌,按住她添乱的手腕:“求我。”
“……”
微凉的指尖,忽而从衣摆伸进去触碰到腰部那片柔嫩的肌肤上:“求不求?”
梁斯铃脑袋卧在被子上,长发朝四周散开。
以前不觉得自己力气会特别小,大约是很少跟人实打实地对比过,这会儿使出了全部力气试图挣脱被陆青黛按住的手腕却没能挣出,才意识到陆青黛的力气真的比她大很多。
陆青黛的掌心带着细腻的温度,已经从一开始正经地给她按摩,变成了故意使坏挠她的痒痒。
底下的被单在梁斯铃身体不断地扭动下牵扯出一条条皱巴巴的痕迹,衣摆上滑露出一截纤瘦白皙的腰肢。
“我不跟你闹了。快松开。”梁斯铃忍着腰间被陆青黛指腹摩挲出来的痒意,肤色都变得红润了几分。
“那你求我。”
“求你。”
陆青黛这才松开她,并将她的衣摆往下拉,遮住洁白的小腹。
梁斯铃手肘撑着被子坐起来,理了理头发,余光瞥了眼陆青黛,趁着陆青黛放空没注意,梁斯铃快速地把手伸向她,挠她的痒痒。
陆青黛猝不及防地歪倒在被子上,反应过来后用手抓握住梁斯铃的手腕,并腾出另外一只手去挠梁斯铃的痒痒,梁斯铃边躲开边回击她。
几个来回之后,梁斯铃没力气了:“好了好了,这次真的不跟你闹了。”
陆青黛将她两只手腕并作一起越过头顶按在被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乎动弹不了的她:“你把身体练强壮可能会好一些。”
太柔弱容易被欺负。
这句话陆青黛看着此时此刻犹如待宰羔羊的她,没有说出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唇周,梁斯铃别开脸,鼻音轻哼了一声。
陆青黛唇角轻勾:“感觉你的体力很差。”
梁斯铃跟她身高差不多,但梁斯铃比她瘦了可能有半圈,她记得以前梁斯铃虽然也瘦,但是好像没瘦成这样?而且以前梁斯铃的月经都是每个月正常来正常的量,当然,太久了,她不敢完全保证这些记忆百分百正确性。
“你从哪看出来?”
虽然陆青黛说的确实是事实,她是比较低精力,但是陆青黛从没跟她一起出去玩过,她就很不服气这个说法。
“你确定要我说?”陆青黛轻咳了一声,即便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人,却还是放低了声音在梁斯铃耳边,这样暧昧的姿势,令陆青黛呵出来的呼吸仿佛都多了几分黏腻,“从你当1把自己累昏过去就可以看得出来。”
低哑的声音夹杂着几分磁性,沿着耳膜,整个头皮都发麻。
梁斯铃耳根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滚热,她把手从陆青黛掌心抽出,推开陆青黛坐起来,别了别长发,后半句试图辩解:“我之前又没有过……”
声若蚊蝇,陆青黛压根没听清楚她说什么,抬起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什么?”
“我说我以前……”她撩起眼皮,对上陆青黛的视线,忽而觉得好无力苍白的辩解,“没什么。睡觉吧,凌晨了都。”
梁斯铃把被子整理了一下,钻进去躺下,见陆青黛还坐着,眨巴两下眼睛:“还不睡吗?”
陆青黛显然曲解了她的意思,看了她一眼,缓缓收回视线,又缓缓躺下。
四下寂静,只余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梁斯铃安静地阖着眼眸,酝酿睡意,陆青黛倏地问她一句:“你以前什么?以前没当过1?”
梁斯铃睁开眼,扭头去看她,恰好与陆青黛分过来的眼尾视线对上,陆青黛敛了敛眸子,看向天花板,头发在枕头上窸窣。
“……那确实是没有。”梁斯铃半阖着眼,盯着眼角的光晕。
以为只是睡前聊几句无意义的对话打发时间,没想到陆青黛下一句语出惊人:“那你都是躺0?”
“……”梁斯铃彻底打开眼皮,看着天花板竟有几分想笑,她有说她之前谈过吗?
然而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嗯,所以你珍惜吧,还嫌我体力不行,别人要嫌都没得这个机会嫌。”
其实并没有嫌,陆青黛觉得梁斯铃这话应该有点误解自己的意思,她只是想让梁斯铃身体健康强壮一些,只是梁斯铃这句话说出来到底让她不是滋味,嘴角无声牵扯:“这么说我在你这里还挺独特。”
“嗯……算吧,怎么不算独特呢。”梁斯铃边酝酿睡意边跟她瞎扯几句,声音有些飘忽。
陆青黛凝顿,心情变得更为复杂:“你谈过几段?”
梁斯铃思考了下,才回答:“不多。”
陆青黛:“不多是多少?”
梁斯铃:“也就,十几段吧。”
陆青黛:“……”
见陆青黛半晌没说话,梁斯铃睁开眼,抬起头去看她,只见她闭着眼睛,只嘴唇动了动:“那我是你的第十多少段?”
梁斯铃歪了歪头:“我们又没谈。”
陆青黛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嗯,你说得对。”
本想着试探下陆青黛会不会在意,此刻她默默地去观察陆青黛,却感觉陆青黛好像无所谓的样子,平静得好像就只是聊了一个没什么多大意义的简单家常话题。
那她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了。
压根都不在乎。
她在内心无声叹息,重新躺回去,陆青黛的声音在身畔响起:“看不出来。”
“什么看不出来?”梁斯铃问。
陆青黛半打开眼,懒懒道:“你竟然这么有精力谈。”
梁斯铃扑哧一声:“我活到28岁只谈了十几段很多吗?那人家大学四年就十几段的怎么说?还有我25岁之前的精力还是很好的。”
“哦,过了25岁你就虚了。”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干脆承认了:“嗯,差不多。”
“你呢?你谈过几段?”
既然话题都到这了,那她借此打听一下陆青黛这十年里的事情也不过分吧?
虽然苏乘说陆青黛母胎单身,但这毕竟是别人嘴里的,有些人谈没谈,只有自己清楚,又不是每一段恋爱,都会弄得人尽皆知。
陆青黛暗自深呼吸一口气,不愿意落下风:“太多,忘了。”
梁斯铃眨了眨眼:“这都能忘?”
“在我这里,待人如初,每一段都是初恋,没有前任这一说。”陆青黛说道。
梁斯铃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待人如初原来是这么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暴风雨
暴风雨
静谧的凌晨, 小区陷入沉睡中,窗户外面,风吹动树叶, 轻微的簌簌声,都能听得见。
壁灯半个小时的定时,到时间了两人还没睡着, 突然灭了下去,房间内漆黑一片。
梁斯铃屏了下呼吸,睁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
这个话题让两个人心里都变得不太舒服,皆沉默不语几分钟。
半晌,梁斯铃开口:“那我呢?是你的第几段初恋?”
“我们没谈,不是吗?”陆青黛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梁斯铃咽了咽喉咙:“行……”
昏暗中,陆青黛短暂地看她一眼, 敛了敛眸子,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你初恋……们,都是女生吗?”梁斯铃又问。
陆青黛“嗯”了一声:“你呢?”
梁斯铃也跟着“嗯”一下。
默了片刻, 梁斯铃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次伴随着有些沉重的呼吸:“可你不是说, 你是直女吗?”
陆青黛语气疑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苏药药, 你有印象吗?”梁斯铃放低声音, “你是不是她说过,你是直女, 接受不了女生?”
陆青黛表情略有凝滞, 沉吟了许久,才道:“之前那个大学生妹妹?嗯……我好像是说过这种话。”
梁斯铃等她下一句, 半天无人吭声,只好主动说话:“我明白了, 这是你拒绝不喜欢的人的方式?”
“算是吧。”陆青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对她说过这种话?”
“她姑姑是我朋友,我跟她认识,她找我倾诉的话,是不是也挺正常?”梁斯铃说。
陆青黛:“嗯。”
梁斯铃呼吸凝滞两秒,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多,想克制一下,但又实在忍不住:“你从大学开始谈的?”
陆青黛仍旧是那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嗯”字。
没有起伏,就连一点涟漪,都让梁斯铃捕捉不到。
她无法分辨陆青黛话中的真假,心口好比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就连呼吸都有点艰涩。
梁斯铃转过身,背对着她,在心中问自己,心酸什么呢?
这种感觉就像,你很馋桌上的一颗橙子,有人却告诉你,那颗橙子坏掉了,吃了会拉肚子,你就没去吃,结果被别人吃掉,看见剥开里面是鲜美的果肉,这个时候,很难说清是什么滋味。
浓厚的漆黑,如同墨汁涂满整个房间,将两人的心事深深藏起。
梁斯铃阖着眸,困意却毫无,睫毛不断地扫着盖到脸上的被角面料。
身后陆青黛调整睡姿的动作,牵扯她身上的被子也跟着流动。
片刻,陆青黛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凝滞得如同冬季深夜叶片上的水珠,在零下的温度里结冰,明明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却好似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尤其是后背,和陆青黛隔着的距离,就像此时此刻两人心中的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倏地感受到身后人微微起身,眼皮变成暖橘色,梁斯铃动了动眼眸,睁开一条缝隙,陆青黛把壁灯重新打开,昏暖色的光芒挤走房间内的黑暗,仿佛这样可以让两人的氛围重新回温似的。
“不太像。”陆青黛暗哑的嗓音浮起,飘入她的耳朵。
梁斯铃将眼睛彻底打开,却没有转身,手里抓着被子一角:“什么?”
陆青黛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你第一次跟我的时候,不像有丰富经验的样子。”
壁灯的光芒落在床边,往四周逐渐变暗蔓延开来,梁斯铃盯着窗帘方向昏暗的一角,动了动嘴唇:“你都说我是一直躺的那个了,哪来的经验技术可言?”
“……”陆青黛不说话了,翻个身,同样背对着她睡。
一张被子本来完全够两人盖,但她们一人睡一边,中间隔着的空间太大,导致梁斯铃觉得边角有风钻进来。
她抱着自己这边的被角,闭上眼睛,脑壳隐隐作痛。
夜色难捱。
对于陆青黛而言,同样是没有睡意的一晚。
她很想了解梁斯铃这十年里的事情,可真知道了,又会难受,还不如不说,人有时候就是如此矛盾。
如果她跟梁斯铃只是今年才认识,那么每个人都有些过往,很正常,她不会在意,可她和梁斯铃,在梁斯铃没经历“十几段”的恋爱前就认识了,那时她对梁斯铃已有朦胧的情感,而这份朦胧情感重逢时,再次破土而出,生根发芽,却发现,她们之间早已多了很多别的不再属于彼此的东西。
这跟分手了,对方谈了别人后,又跟你复合,有什么区别?
陆青黛心中想到了这个例子,虽然她和梁斯铃从来就没谈过,但以前,她和梁斯铃,两颗心那么近,即便身体不曾有过亲密,却已经胜过了身体的亲密。
放在当下,就算身体再亲密,却也拉不近,两颗心的距离。
像是两具皮囊。
如果关系回不到从前,那么永不相见,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可事实却是,当对方实打实地站在面前,光是望入那双眼睛,无法自欺欺人地推开,这会显得,上天给予的缘分,有时候也太过残忍。
浓密的长睫不断轻颤,在陆青黛阖着双眼的平静外表下,暗波悄然而至,理智是湖面上的薄冰,掩映着底下的涌动,随时都有碎掉的风险。
每一次的呼吸都像克制回去了一次冲动,如此反复,陆青黛终究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对此不产生任何情绪,心中的无情道修行失败,陆青黛猛然转过身压上梁斯铃。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梁斯铃惊讶地睁开眼,便对上陆青黛投落下来幽幽的眸光,沉静和汹涌,竟完美地融合在了陆青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长发悬落,发尾扫在梁斯铃眼尾和脸颊,绵绵的痒意如同羽毛在轻挠,梁斯铃手臂也被她压着,艰难地抽出来,抹开脸上的发丝,顺势挡在了陆青黛的肩膀前。
“你干什么。”她推了推。
陆青黛指尖勾着她的衣领,微凉的空气钻进,梁斯铃抓住她的手腕,不解地盯着她。
“不干什么。”陆青黛嗓音沉沉。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抓着梁斯铃两只纤细的手腕举过头顶按住。
另外一只手的指尖,落在她的下巴,一寸寸地滑过她细腻的肌肤,从颈脖掠下来,挪到锁骨,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动,继续往下滑,描绘她的胸线,再到腰线……
梁斯铃呼吸轻颤,难耐地别开脸,折腾大半晚,她累了,两只手都挣不开陆青黛只用一只手按着的力度,且她的动作令陆青黛将她抓得更紧。
手腕的疼痛伴随着陆青黛指尖在她肌肤上引发的痒意,她咬着唇极力忍着。
也是今晚,陆青黛发现她腰部的敏感度很高,掌心握住她的腰肢,轻轻地摩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却更加不舒服。
掌心忽而加重力度,梁斯铃惊呼出声。
“别人也这样对过你吗?”陆青黛深深地凝视着她微微张着唇呼吸的样子,泛红的脸颊在枕头上左右转动,她的表情忍得有一种迷离朦胧的痛苦。
这令陆青黛忍不住低下头去吻住她。
柔嫩的舌尖被陆青黛牙齿追着咬住,疼得梁斯铃叫出声,然而声音被堵在喉间,化为了一阵撩人的哼唧。
……
陆青黛终于松开她。
她翻过身去,手腕无力地垂搭在床边。
光线蒙蒙。
陆青黛抬起指腹,抹了抹嘴上的水光,视线却始终看着她的后脑勺。
半晌,她掌心隔着被子搭在梁斯铃的身上。
梁斯铃以为她又要重复刚才的,下意识地抖了下,搭在床边的手指也微微蜷了蜷。
陆青黛目光微曳,手指伸进被子里,隔着单薄的布料,感受到她炙热的体温,犹豫了下,还是没继续往下,将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转而去牵握住梁斯铃搭在床边的那只漂亮修长的手,缓缓地放进自己衣摆下……
温热的暖流,令梁斯铃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下,只是,她已经虚脱了,完全没力气。
陆青黛只好全程牵引着她的手的动作,梁斯铃任由她,感受到耳畔的气息越来越沉重,陆青黛挪过来将脸埋在她的颈脖,呼吸声愈发明显。
忽而,陆青黛收紧双腿。
梁斯铃手指被夹疼,闷哼一声,把手抽出来,湿淋淋的手,搭在床边,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靡丽的光。
看一眼只觉太过旖旎,足以令人遐想,这只手在刚才时如何搅动风浪。
陆青黛却没转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片刻,捏起梁斯铃那只湿淋淋的手的腕部,另外一只手捏开梁斯铃的双唇,将手指塞进去。
当梁斯铃意识到含着的是自己的手指,且手指上沾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瞳孔猛然缩了缩,连忙把手从自己嘴里拿出来,然而,在她震惊的这一刻,不小心咽了咽口水,给吞了下去。
看着她微微张着唇不可思议的呆滞模样,陆青黛餍足地眯了眯眼。
“你……”梁斯铃用一种“你简直变态”的眼神看向陆青黛,脸上的表情就跟眸中的水光一样要碎了。
下一秒,她把湿润的手往陆青黛的衣服擦了擦,下床,连鞋都没穿,跑出去了卧室。
客厅沙发周围铺盖了米色的毯子,梁斯铃几乎是半跪在垃圾桶旁,捏着一个纸杯,里面盛着四分之一的水,喝一口,低头吐掉,无济于事,那股暧昧又黏腻的感觉仿佛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卧室涌出来的昏黄光线,微弱地照亮她的一侧肩膀,另外一侧隐没在阴影下,无力地抬起眸,只见陆青黛从卧室走出来,逆着光的身影朦朦胧胧。
对方身上换成了浴袍,赤脚走出来,梁斯铃以为她是要去浴室清洗一下,没成想却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她半低的视线,看着陆青黛露出来的一截匀称的小腿越来越近,直至对方颀长的身影覆盖住她,那双脚停在她的面前,梁斯铃睫毛动了动,视线落在对方依稀可见青筋的瘦削脚背上。
“这么嫌弃?”低沉的音节从头顶落下来,仿佛砸得她肩膀都往下陷了陷。
即便没有抬头去看陆青黛的表情,她已经能够从这般冰冷的语气里想象得到,陆青黛此刻是蹙着眉梢、阴雨密布的模样。
覆在身上的影子动了动,她下巴被迫抬起,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对上陆青黛晦涩不明的眼眸。
陆青黛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又挪到她的唇角,用力地压了压。
下一秒,松开了她,发丝滑落下来一缕,掩盖在她眼尾,她视线平视过去,刚好是陆青黛浴袍腰间的系带,那双骨节清晰的手不急不缓地解开,梁斯铃只觉得有一种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浴袍散开,陆青黛垂下眼,将她下巴抬起,掌心抵住她的后颈,推着她的脑袋埋入腿间:“舔、干、净。”
一瞬间,梁斯铃像是被按进了海水呼吸不上来,她胸口急剧起伏,手没什么可以抓的,只好抓住了陆青黛的大腿,用力推开,仰起头,脸上已全是水。
她的抗拒似乎让陆青黛周身的气压变得更低了一些,准确来说,她并不是真正抗拒和陆青黛亲密,只是有时候陆青黛弄她太疼了,出于报复心理,她也就不想这么顺着陆青黛的意来。
但今晚到现在,她真的被折腾得没力了,她知道如果继续跟陆青黛逆着来,陆青黛更不会罢休,干脆温顺地仰起头,半跪的姿态给予陆青黛温柔的舔吻。
……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对峙
对峙
浴室里, 瓷白的浴缸,水面最后一丝涟漪平息。
梁斯铃往后靠着,脸颊清透白皙中翻起旖旎的粉色, 她的嘴唇更是红得仿若滴血,舌尖又疼又麻,甚至因为刚才用嘴过度, 唇瓣还在微微发颤。
陆青黛绵软柔和地靠在她的身上,往上升起的雾气氤氲着她们亲密而洁白的身体,像是一幅静止的朦胧画,在好几分钟后,陆青黛才有动作。
她抬起头,去看梁斯铃的脸,梁斯铃闭上眼睛, 湿漉的长睫偶尔抖动。
“别人也这么对过你吗?”陆青黛在水里紧紧地搂住她,语气执着而克制。
梁斯铃小幅度转开脸,并不回答这个问题。
陆青黛从水里抬起手, 捧起她的脸颊:“是不是?”
她的沉默, 就像是一把火扔进干草堆里, 纵燃了陆青黛的偏执。
“唔……”
水面激起巨大的涟漪, 梁斯铃下意识地抓住浴缸边缘,微微仰着头。嘴巴本来就痛,陆青黛的亲吻刺激得她更痛。
“没……没有……”梁斯铃断断续续地说, 像是在跟她求饶。
被吻过一遭的唇, 红得更加刺目,陆青黛轻轻地摩挲着她颤抖的嘴唇:“那你前任呢?”
在这种事情上, 她压制不过陆青黛,只能每次都被陆青黛折磨, 她就想在别的地方赢过陆青黛,或者说,折磨陆青黛的精神也好,能让她觉得扯平一些。
以至于,她骨子里的不服气,刚熄灭下去,又冒了出来,她撑着一口气,跟陆青黛对峙:“我前任们都比你温柔,不会这么对我。”
陆青黛:“……”
水从浴缸边缘溅出来,周围的瓷板湿了一大块,明亮的灯光在水里晕开,倒映出浴缸纠缠的一隅。
梁斯铃用掌心捂住嘴巴,另外一只手抵开陆青黛,偏开脑袋,她的一绺湿润的乌黑长发垂搭在瓷白的浴缸边缘,眼睫毛在往下滴落着水珠,陆青黛抓住她的手腕,又溅起一阵水花,弄到脸上,梁斯铃眯了眯眼。
直到现在,她们已经不是在享受什么,而是有种想弄死对方的冲动,梁斯铃紧紧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能再亲了,她嘴巴痛得不行,舌尖也受伤了。
“我看看。”陆青黛声音好像也染一层水,湿漉漉带点黏腻。
梁斯铃捂着嘴摇摇头。
陆青黛抓着她的手腕:“我看看是不是很严重?”
梁斯铃迟疑了下,把手拿开。
“张开,舌头伸出来我看看。”陆青黛说道,“不亲你。”
梁斯铃对她的话保持怀疑,再度犹豫,还是缓缓地张开嘴,颤巍巍地伸出舌尖。
她其实是想,唤醒陆青黛的怜悯之心,好让她休息,谁知,下一秒,陆青黛突然凑过来,含住她的舌尖。
梁斯铃大惊,可已经来不及,对方的舌头席卷着她,在她的伤口上反复地撚过。
钻心的疼痛,令梁斯铃声音都发不出来,两行清泪从眼尾淌下来,凝聚成豆大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啪嗒落入浴缸里,在水面漾起一阵涟漪。
陆青黛松开她,抬起脸。
嘴巴得以呼吸,她微微张着唇,有些没缓过来,一整张脸都是湿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浴缸里的水,或者是两者都有。
陆青黛垂着视线看着她眼眶还在不受控制地出水,哭得抽抽搭搭,像下雨一样,一滴又一滴地砸在水面。
水从浴缸漫出,给光滑的瓷板浇淋得更加湿润,陆青黛喉咙滚了滚,低下头去,一点点地舔掉她脸上的眼泪,然而越舔越多,陆青黛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同样在滴着水。
滴答滴答。
浴缸边缘再度漫出水,在硬质的地板发出清亮的声音。
陆青黛缓缓地撩了撩眼皮,声音有些慵懒沙哑:“还哭,水都溢出来了。”
她哭累了,仰着头靠在浴缸边缘,眼眸凄迷朦胧,半阖不阖。
陆青黛仍旧一顺不顺地看着她,忍不住抬起指腹,轻轻地触碰她绵密而湿润的睫毛。
梁斯铃睫毛快速地连续颤动,目光失去了焦点。
陆青黛收回手,眸光仍旧凝在她的脸上,回击她:“你是我睡过,最爱哭的一个。”
梁斯铃一顿,凝在脸颊一颗清透的泪珠抖了抖——被气的。
……
换上干的睡袍,吹干头发,梁斯铃浑身绵软地趴在床上。
客厅,吹风机的声音呼呼地响,传到卧室,充斥着梁斯铃的耳膜。
梁斯铃盯着被子上的细腻纹路,眼帘动了动。
忽而,外面吹风机声音停止,梁斯铃撑着起身,走到卧室门边,看见陆青黛正在收吹风机的线,放进底下的柜子里。
梁斯铃手搭在门把上,将卧室门一关,并在里面反锁。
听见暗锁拧动的声音,陆青黛下意识地回头往卧室方向看眼,她没用梳子,五指伸进刚吹干的长发顺了顺,走到卧室门口,压了压门把,没打开。
“你干什么?”陆青黛通过门上的小窗跟梁斯铃对话。
703的卧室门也是这样的设计,梁斯铃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卧室门上要安装一个小窗,直到今晚,她才get到这个小窗的用处,原来是用来给妻妻吵架用的。
呸,什么妻妻。
梁斯铃在心中腹诽。
她与陆青黛在小窗对视上,她抬了抬下巴:“分开睡。”
两个人待在一起,没完没了,这觉是没法睡了。
陆青黛穿着松松的睡袍,大概也是有点累,懒懒地倚靠在门上,脸凑到小窗去看里面的梁斯铃。
小窗的大小刚好能放下陆青黛一整张脸,此刻卧室里壁灯柔黄的光洒在那张无言的脸上,像一幅静美的油画。
梁斯铃坐在床边,就这么与陆青黛隔着远远的距离对视,片刻,梁斯铃呵出个哈欠。
“开门。”陆青黛薄唇轻启。
梁斯铃不理她,谁让她刚才在浴室这么折磨她。
看着梁斯铃钻进被窝躺下睡觉,门外的陆青黛嘴角牵扯:“你很行,这是我家,你把我关外面。”
梁斯铃动了动身体:“我管你是你家还是我家。”
反正这床她占据了。
陆青黛敲了敲门:“梁斯铃。”
“别喊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梁斯铃翻个身,“你也受受苦。”
陆青黛嘴角气笑了,抬脚往书房走去,走一半不禁停下来扶了扶腰,气得腰疼。
书房有厚毯子,盖一盖能睡,陆青黛躺在小床,闭上眼睛,几分钟后,她一把掀开毯子,起身,拉开抽屉翻找到卧室的钥匙。
闭目养神的梁斯铃听见卧室门钥匙拧动的声音,下意识翻身,视线看过去。
咔嚓,好像是陆青黛用钥匙把外面给锁住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透过小窗果然看见陆青黛手指勾着一把钥匙晃了晃。
“你把外面给锁了?”梁斯铃淡淡开口。
陆青黛忽而凑到小窗,梁斯铃下意识后仰了下脑袋。
“你把我锁外面,我难道就不会,把你锁里面吗?”陆青黛薄唇翕动,一字一句。
梁斯铃:“……”
陆青黛顺手把钥匙塞到睡袍的斜口袋里,转身回去了书房。
待听见书房的门关上,梁斯铃这才打开里面的暗锁,压了压门把,打不开,她又把暗锁给锁了回去。
重新躺回床上,先睡吧。
这一晚来来回回的折腾,留给陆青黛的睡眠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
陆青黛这三个小时确实是睡着了,听到闹钟响才起,梁斯铃没睡着,眯着眼睛干躺了三个小时,躺得脑袋晕乎乎的。
她站在小窗前,看着陆青黛洗漱出来客厅,她把里面的暗锁打开,敲了敲门:“把门打开,我要回去。”
陆青黛当作没听见,继续收拾沙发。
“陆青黛。”梁斯铃喊了她几声,她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环起胳膊,“不是很喜欢关在里面吗?满足你。”
梁斯铃睫毛动了动:“你不把门打开,你自己怎么进来拿衣服换?”
“不用去卧室拿,我今天的衣服已经放在了客厅。”说着,陆青黛拿上衣服,进去浴室换。
她把换下来的睡袍放到上面的置物架,忽而听见啪嗒一声清脆,什么东西从睡袍的斜兜里滑出来掉进了马桶里。
陆青黛在原地凝了凝,伸手往睡袍兜里摸了摸,手腕停顿了下,伸出来。
好像是卧室的钥匙,昨晚顺手放口袋忘了拿出。
她低下头去看了眼,已经掉下去看不见了,要捞也不太可能。
“……”陆青黛直起腰背,出去客厅。
梁斯铃看见她出来,叹声气:“陆青黛,我错了。你把门打开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齿印
齿印
陆青黛缓缓地走到门边, 余光从小窗看了梁斯铃一眼,收回视线,她抬起手, 碰了碰扎在脑后的低马尾,又别了别鬓边的碎发。
“晚了。”陆青黛慢条斯理开口。
“什么意思?”梁斯铃撩起眼皮,“你要把我一直关在这里?”
陆青黛挑了下眉尾:“看心情, 心情好了再放你出来。”
“你……”梁斯铃看着她转身走去玄关的背影,一口气闷在胸口险些发晕。
她把压了压门把,无济于事,只好回到床边坐下。
坐着坐着,又躺到了床上去。
不多会,听见外面的动静,她起身去看。
陆青黛给她买了早餐, 两个烧麦和一瓶牛奶,通过小窗递给她。
趁着陆青黛伸进来,梁斯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陆青黛搭在小窗的手腕被拉着往下压, 嘴里“嘶”了一声:“拽疼了。”
她试图把手伸出来, 梁斯铃把牛奶和烧麦放旁边, 两只手抓着她,她手腕这样搭在小窗上完全使不上劲,只好用小尾指勾了勾梁斯铃的掌心:“别激动, 松开。”
“开不开门?”梁斯铃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 不让她抽出去。
陆青黛干脆靠在门上,另外一只手撩了撩发丝:“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钥匙掉马桶了。”
卧室门她平时根本不锁,钥匙基本是用不上的, 所以家里只有一把。
“骗人。”
同样的当,她不会上第二次,就像昨晚在浴室,陆青黛说不亲她,结果把她咬得那么疼,她对陆青黛已经失去了信任。
低下头去狠狠地在陆青黛手腕咬了一口:“开门。”
陆青黛闭了闭眼,忍着手腕的刺痛。
“钥匙真掉马桶了。”陆青黛有些无奈。
“你看我信不信。”梁斯铃在她手腕上又啃又咬,陆青黛另外一只手扶着门把,指骨微微泛白。
见陆青黛一声不吭,梁斯铃加重牙齿的力度,手臂微微颤了下,梁斯铃松开嘴,上面一小块,红得发紫,有些吓人。
她知道自己咬过头了,抬眸,却仍旧没有松开陆青黛的手腕,声音有些累:“陆青黛。”
门外的陆青黛没应,估计是被咬疼还在缓,过了好几秒,尾指才动了动。
抬起另外一只手的腕表看眼,她对梁斯铃说:“上班要迟到了。”
声音有些颤,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忍出来的。
听到这话,梁斯铃这才松开她,不好耽误她上班。
陆青黛从小窗把手抽出来,脸别开没有去看梁斯铃,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几分钟后,她听见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陆青黛出门上班去了。
她走到床对面的懒人沙发坐下,透明袋子装着的烧麦放在掌心里还有温度,这间是主卧,带有独卫,梁斯铃去洗了一把脸出来,这才拿起早餐吃。
胃口不大,不知道陆青黛打的什么主意,也不知道陆青黛说的“看心情放她出去”这句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的,不过她今天没有别的事情,倒也不急,有的是时间跟陆青黛耗。
吃完一个烧麦她就有点饱了,剩下一个,她吃不完,放一旁,拧开牛奶喝。
牛奶是温热的,梁斯铃喝了一半,拧回去放桌面,回到床上躺下补觉-
“喂,嫂子,起床了吗?”
陆青黛一边看着手表的时间一边往医馆赶去:“帮我喊个开锁师傅。”
“得上午十点后?”
那头的康心琪说道:“是啊,人家开锁师傅哪有那么早。怎么了,你出门忘带钥匙了?中午也来得及?”
“尽快吧。是卧室的门。”陆青黛抬起腕部又看眼时间,“先不说了嫂子,我上班了。”
陆青黛风风火火地踏入医馆大门,上去二楼换衣服。
她整理着白大褂衣领往外走,抬起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何枝允经过看见:“哎?师姐,你手怎么了?”
陆青黛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又红又紫的齿印:“没事。”-
康心琪联系的开锁师傅十一点五十五才到,陆青黛中午下班后,连忙往家的方向赶去。
梁斯铃上午在床上补觉,听到声音才醒。
她有些发懵,门外有几道声音在聊天,传入她的耳朵里,但说了什么她却完全不知道。
直到,卧室门巨大的动静,令她一下子彻底惊醒,看向门的方向。
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眼,陆青黛二十分钟前就给她发了消息:【开锁师傅会来。】
“你是把暗锁锁上了?”
“我用钥匙锁的。钥匙丢了。”
“里面是有人吗?”
“有,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让您来。”
门外传来陆青黛和开锁师傅的对话。
“有人在里面你为什么会在外面用钥匙把门锁了?”
康心琪的声音。
陆青黛轻咳一声:“忘记了。”
梁斯铃去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收拾整齐后,走到门边,没有打开那扇小窗。
隔着门听了一会儿动静,她回到床对面的懒人沙发坐下,喝早上剩下的半瓶牛奶。
五分钟后,门终于被打开,只是原来的锁坏了不能再用,开锁师傅在给换上新的锁。
陆青黛走进来,带着满身的清苦味道,无声地看着窝在懒人沙发上的她。
她抿了抿嘴唇的牛奶,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牛奶瓶,没抬眼去看陆青黛,只是低眸看着窗户照在自己衣服上的阳光。
好家伙,原来钥匙真的丢了。
她早上那会儿还以为陆青黛有什么变态的囚禁爱好呢。
“上午都在补觉吗?给你发消息都没回。”陆青黛低声问,卧室门口开锁师傅和康心琪在聊着天,梁斯铃余光看过去一眼,很快收回,鼻音“嗯”了一下。
一缕阳光穿进来洒在梁斯铃的头发,梁斯铃神色恹恹,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因为什么,总之陆青黛没法分辨她的情绪。
“好的,辛苦了。”康心琪同开锁师傅道。
“没事。”开锁师傅说。
陆青黛过去,把钱付给了对方。
待开锁师傅离去,康心琪看见穿着睡袍的梁斯铃,眸底划过诧异:“诶?是你呀。”
“你们……”康心琪视线看看她,又看看陆青黛。
梁斯铃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我昨天看天气好,就洗了三件套,结果没干,我就来陆……她家里借宿一晚。”
“我还挺少见她留别人在家里过夜的。”康心琪没怀疑,只是觉得很稀奇。
梁斯铃余光从陆青黛侧脸轻点而过,收敛回来,笑说:“她很乐于助人。”
这种话,梁斯铃夸得出口,陆青黛都不好意思听,转过身低咳:“嫂子,我们下去吃饭吧。”
康心琪喊上梁斯铃:“你被关在里面一上午吗?没吃午饭吧?要不要一起吃?”
她的视线在梁斯铃身上的睡袍转了一圈:“这个款式,不会是她的睡袍吧?”
“是……”梁斯铃干笑,极力在脑海里搜刮理由,“我昨晚洗澡睡衣不小心掉地上了,新洗掉的睡衣很厚没干,就借她的穿了。”
“哦哦。”康心琪点头,又问她,“要下来一起吃吗?”
“不用不用,我现在还没什么胃口,等饿了我再点外卖吃。”梁斯铃说道,眼角余光不断地去看陆青黛,陆青黛拉上康心琪的胳膊,“我们先下去吧,等会饭菜都凉了。”
梁斯铃披上外套回到703,坐在沙发缓了下自己的心跳,临走前康心琪多看她的那一眼,令她不禁怀疑起,康心琪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她连忙走到全身镜前照,捂得很严实,痕迹都遮住了。
然而凑近一看,眼周漫着淡淡的红,可能是昨晚哭过留下的,嘴唇也有点肿。
愣了愣,她不放心,发微信给陆青黛:【你嫂子没怀疑吧?】
陆青黛是在吃完饭后回她:【没,你放心。】【她不会把两个女生往那方面联想。】-
下午,陆青黛在微信把锦淮中医院公众号推给她:【薛容昔,你挂这位医生的号,她比较懂这方面。】
梁斯铃打字过去:【等我以后找个时间去看看。】
陆青黛:【以后?你月经来得不正常,还要这样拖下去吗?】
陆青黛的消息弹出来的同时,苏乘的消息也弹出来。
苏乘:【昨晚跟辛姐见面,她问你为什么不来,我说你有事,她说你是不是躲着她哈哈哈哈。】
【斯斯,辛姐问你今天有没有空,她说你好绝情啊。】
梁斯铃打字快速回复:【啊?绝情什么?】
苏乘:【她说你都不愿意见她。上次也是,你住院的时候,她来看你,你也不肯见她,我说,你只是不想让她看见糟糕的一面。】
梁斯铃回复完苏乘又切到陆青黛的聊天框回复:【好,我先预约。这位薛主任是你妈妈吧?】
陆青黛:【嗯。】-
梁斯铃其实这几天想宅在家里不出门,现在她的样子真的不适合跟别人见面,但是想想辛佩彤来锦淮拍摄,待不了几天就得走了,辛佩彤于她而言好歹也有恩情,且还托苏乘问她有没有空,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她今天还是得出去见见。
她大半个下午都在纠结怎么穿搭,才能把昨晚的痕迹遮掩得让人丝毫看不出来。
首先眼周得抹点粉底液遮一下,嘴唇的话,好像看起来没那么肿了,抹个口红不细看的话应该也看不出来什么。
等她收拾打扮好,差不多已经是五点多,辛姐今天剧组拍摄要到七点结束,她们约在七点半,没那么早,她等到六点半才出发,关好门,钥匙塞进包里,转身就碰上从电梯出来的陆青黛。
陆青黛下班后还有别的事情,想着先回来把药带给梁斯铃,她揣在兜里的指腹摩挲着一个比硬币稍微大一些的药膏,撞上梁斯铃顿了顿。
她以为梁斯铃今天应该会待在家里休息不会出门,可此时此刻一眼打量过去,立领白色衬衫内搭,粗针藕粉色毛衣外套,半身裙,法式复古米色玛丽珍单鞋,一个也就比手机大一些的精美包包,脸上很明显化了妆,淡妆,梁斯铃的长相不太适合太浓的妆容,喷了香水,乍一闻有木兰的芬芳,走近一点,像是走进了一座绿意盎然的庭院,阳光从枝叶洒下来,静谧温暖,又有点清冷的调子。
两人在电梯口相遇,陆青黛视线凝在她身上:“打扮成这样去约会?”
“跟你无关。”梁斯铃从她身边经过,淡淡的香水味道柔柔地拂过陆青黛的鼻尖。
陆青黛一愣,她居然没反驳。
电梯门打开,梁斯铃进去,趁着电梯门还没合上,陆青黛转过身去看她,也就随口一猜:“不会是前任?”
梁斯铃顿了下,紧接着冲陆青黛挑了下眉梢:“你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