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混杂着极致荒谬与恐惧的眼神，尚未从震撼中平复，甚至来不及向同伴解释她所窥见的、那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恐怖真相——
嗡——
一股远比之前在“检疫区”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地心空间！
不是通过声音，不是通过能量波动，而是直接作用于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最深处，带着一种绝对的、俯瞰蝼蚁般的权威。
【检测到高浓度信息泄露。】
【检测到‘边界’完整性受损。】
【检测到‘摇篮’内文明进程异常加速，已抵达临界阈值。】
【执行最终决策协议。】
冰冷的宣告，不带丝毫情感，如同法官宣读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紧接着，在那座横亘于虚无之中、散发着微光的巨墙表面，那道不断泄露着混乱色彩和信息碎片的裂痕前方，光芒开始汇聚。
不是墙后混沌海洋那疯狂变幻的色彩，而是与墙体同源的、那种冰冷、纯粹、排斥一切的白光。
光芒扭曲、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大致为人形的轮廓。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是一个纯粹由冰冷白光构成的、散发着绝对理性与权威的虚影。
“看守者”。
或者说，是那冰冷系统在此处的、一个具象化的交互界面。
白光虚影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向虚空。
刹那间，一幕幕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影像，如同全息投影般，在虚空中展开，映照在每一个注视着它的存在眼中——
他们看到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其上的文明发展出了超越理解的生物科技，整个星球被一种不断增殖、变异的血肉组织覆盖，最终引动了墙后混沌的共鸣，整颗星球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般，在绚烂而恐怖的色彩爆发中，分解、消散，重归无序。
他们看到另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文明，试图用巨型装置抽取恒星能量，其能量波动穿透了“边界”的薄弱处，引来了混沌的侵蚀，整个恒星系在物理规律被扭曲的奇景中，化作了宇宙背景辐射里一缕微不足道的杂音。
还有的文明，如同人类一样，在某个个体或群体“觉醒”，意识到系统存在后，陷入了集体的疯狂、自我毁灭，或者试图以极端方式对抗，其结果无一例外——重置。
影像中，大陆板块在无形的力量下重组，物种大批灭绝，文明的一切痕迹被彻底抹去，星球回归原始状态，等待着数十亿年后，或许会有新的生命萌芽。
这些影像，冰冷而高效地展示着“摇篮”的脆弱，以及系统为了维持这脆弱平衡，所执行的、毫不留情的“维护”手段。
【当前文明纪元，‘候选文明-地球’，因个体‘林晚’及其关联意识集合体的异常活动，已提前触及认知边界。】
【文明整体稳定性下降，潜在熵增风险急剧升高。】
【根据协议，抵达最终决策节点。】
白光虚影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似乎落在了林晚身上，那冰冷的意志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现提供两个选择。】
【选择一：自我格式化。】
【由你，林晚，主导将你自身、以及所有因你而觉醒或产生异常波动的个体与力量（包括但不限于顾夜宸、墟瞳、及在场所有异常存在），进行意识与能量层面的彻底格式化，回归系统初始设定状态。所有相关记忆将被封存或清除。地球文明将在‘无知’状态下，继续其原有发展轨迹。此为最优解，损耗最低。】
【选择二：终极重置。】
【系统将启动最高权限，对地球进行文明层级格式化。抹除当前文明所有痕迹，重置生物圈至原始状态。该进程不可逆，预计下一个文明萌芽周期，为五亿至十亿标准地球年。】
两个选择。
要么，他们这些“知情者”自我了断，让文明回到蒙昧的“安全”状态，像被剪掉羽毛的鸟儿，继续在笼中无知地歌唱。
要么，整个文明为他们陪葬，一切推倒重来，等待亿万年后的下一次渺茫机会。
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清理电脑病毒的方案。
空气凝固了。连那些古老鬼怪身上流转的能量都陷入了停滞，归墟教残部更是面无人色，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张副局长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牺牲自己拯救文明？还是拖着文明一起毁灭？这他妈算什么狗屁选择！
林晚站在那里，身体依旧因为之前的冲击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和恐惧后，反而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如同深潭般幽暗、平静。
她看着那白光虚影，看着虚空中那些文明覆灭的冰冷影像，看着身后同伴们苍白而绝望的脸。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终极抉择压得喘不过气时——
一个身影，坚定地向前迈了一步。
是顾夜宸。
他松开了搀扶林晚的手，站到了她的身前，微微侧身，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一半的位置。
他抬起头，毫无畏惧地迎向那白光虚影冰冷的“注视”，手中那枚祖传玉佩不知何时再次亮起，不再是悲鸣，而是一种温润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如同黑夜中永不熄灭的微小火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一切冰冷逻辑的力量，在这地心深处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沉重的鼓面上：
“自我格式化，换取苟延残喘的‘无知’？”
“或者……拖着亿万生灵一起，为我们的‘错误’陪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那冰冷系统看似完美的逻辑外壳。
“难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属于“人”的愤怒与不屈，质问道：
“一个文明，连知晓自身处境，并凭借自身意志，去选择、去争取一个属于自己未来的——”
“——权利，都没有吗？！”
“第三条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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